《晚风轻渡温柔》怜幽草桉

3、梧桐课间 课间十分钟

　　课间十分钟，窗外梧桐枝叶被风刮得轻响，走廊满是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大半同学都涌出去透气，教室里没剩几个人。

　　宋今柚随手抓过桌边的卡子别好碎发，扭头冲苏知晚挥挥手。
　　“知晚，我去找初中好朋友聊会儿，很快就回来，你先待着别乱跑。”
　　苏知晚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好，你慢慢来。”

　　宋今柚刚踏出教室后门，江熠就晃着空水杯撞了撞陆屿的胳膊。
　　“走，陪我去小卖部囤两瓶冰可乐，闷在教室做题多无聊。”
　　陆屿指尖还停在错题本的演算步骤上，淡淡摇头。
　　“不去，你自己去。”
　　江熠视线往旁边安静垂坐的苏知晚扫了一眼，立刻悟过来，压低声音坏笑。
　　“行，我不打扰你，速去速回。”

　　等人走远，后排角落一下子只剩他们两个。
　　周遭瞬间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声，苏知晚下意识把椅子往窗边挪了一大截，刻意和陆屿的课桌拉开距离，目光死死黏在课本上，半点不敢侧头。

　　陆屿抬眼，恰好看见她试卷上大片乱糟糟的涂改印记，率先开口，声线清润温和，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刚刚摸底考，你是忘记带橡皮了？”

　　苏知晚指尖猛地攥紧书页边缘，耳尖迅速烧红，小声应答。
　　“嗯，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漏掉了。”
　　“我那块橡皮放在课桌中间，你怎么不用？”
　　“不用啦，划几笔也没关系的。”她垂着眼帘，不敢和他对视，“总借你的东西，太麻烦你了。”

　　陆屿看着她这副怯懦拘谨的模样，从笔袋摸出一块全新无痕橡皮，连同写好注释要点的便签一起推到课桌中线。
　　“不过一块橡皮，谈不上麻烦。”
　　苏知晚飞快瞟了一眼那块干净的橡皮，又飞快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真的不用，我明天出门一定记得带上。”
　　“实验班阅卷很严，涂改太多会额外扣卷面分。”陆屿侧过头，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脸上，语气没有半分强迫，“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白白丢分。”

　　苏知晚抿了抿唇，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顾虑。
　　“可是我们才刚认识，我总拿你的东西，其他同学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议论我。”

　　陆屿闻言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柔软，轻声问她。
　　“你总是这么在意旁人的眼光吗？”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自卑。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没什么存在感，天天挨着年级第一的你，还总麻烦你，大家肯定会觉得我是刻意凑过来攀关系。”

　　这话入耳，陆屿心口微微发涩，放轻语调耐心同她讲。
　　“只是同桌之间正常互相帮忙，坦坦荡荡的，没什么值得旁人揣测。”
　　“但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苏知晚指尖轻轻发颤，“我不习惯平白接受别人的好，总觉得欠了人情，心里一直悬着，特别不安。”

　　陆屿没有再劝说她收下橡皮，只是依旧摆在中间没有收回。
　　“橡皮我就放这儿了，想用随时拿，不用有心理负担，就算你一直不用，我也不会收走。”
　　说完，他摊开自己提前整理完的文言实词笔记，往两人中间挪了大半本。
　　“还有这个，我提前梳理的拓展考点，你文言基础偏弱，可以参考一下。”

　　苏知晚余光扫过字迹工整、标注详尽的笔记，心里其实十分动心，却还是硬起心肠回绝。
　　“不用了，我慢慢啃课本，也能弄懂。”
　　“课本上的注释太简略，很多考试重点都没有补充。”陆屿望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自己一点点摸索太耗时间，有笔记能轻松很多。”
　　“就算慢一点，我也想自己独立学。”她飞快抬眼望了他一瞬，又慌忙低下头，“我不想凡事都依赖你。”

　　陆屿安静看了她几秒，说出那句藏在心底、还未好好同她说过的话，温柔又有重量。
　　“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硬撑，有我在，你不必事事逞强。在我面前，不用一直逼着自己装作无坚不摧的样子。”

　　苏知晚心口猛地一颤，长长的睫毛不住轻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教她要懂事、要独立、不能随便麻烦别人，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也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沉默许久，她才低低吐出一句道谢。
　　“谢谢你。”
　　“不用谢。”陆屿唇角浅浅弯了一下，重新转回桌面演算习题，不再打扰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橡皮和笔记都随时能用。”

　　两人再无多余交谈，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没等多久，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宋今柚先一步回到座位，一坐下就兴致勃勃凑过来搭话。
　　“知晚，我刚刚碰到初中同桌，她说好多以前认识的同学都分去楼下普通班了！”
　　苏知晚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快，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
　　“那挺好的，下课还能找熟人聊天。”
　　“对了，刚刚就你们两个人独处，会不会觉得尴尬呀？”宋今柚来回打量并排坐着的两人，好奇地问，“我还担心你们没什么共同话题呢。”

　　苏知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出去买水的江熠恰好回来，一瓶冰镇矿泉水丢到陆屿桌上，嗤笑着开口。
　　“何止没话题，人家好心递橡皮递笔记，小姑娘全都不肯收。”

　　苏知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攥紧校服衣角。
　　陆屿淡淡斜了江熠一眼，出声替她解围。
　　“她只是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不是不领情。”
　　“你脾气也太好了，换别人被接连拒绝两次，早就懒得管了。”江熠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调侃。
　　“同桌之间互相照应，本就是分内事。”陆屿语气平淡，视线却不自觉偏向身旁局促的少女，藏着独一份的执拗温柔，“慢慢来就好，我不急。”

　　宋今柚瞬间听懂其中缘由，伸手轻轻拍了拍苏知晚的胳膊，柔声安抚。
　　“知晚，你真的不用这么拘谨，陆屿人特别好，没有别的心思。”
　　苏知晚低头看向桌角那块静静摆放的橡皮，心里乱糟糟一团，低声应道。
　　“我知道，只是我自己……很难放下心里的顾虑。”

　　窗外日光缓缓偏移，在两张相邻课桌间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少年藏起绵长又耐心的偏爱，少女裹着一身不肯卸下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