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星》豪情歆意

2、回归正常 我的病好了

　　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透着几分料峭的凉意。魏清开着车，载着时星去了郊外的公墓。

　　墓碑上的照片里，初峙辞依旧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从未离开。时星静静地站在碑前，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狰狞伤疤的手，隔着冰冷的石碑，一点点描摹着照片上那熟悉的轮廓。

　　“阿辞，我来看你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哪怕只是行尸走肉般活着。”
　　“案发人呢？”时星轻声的问
　　“做牢了，判有期徒刑12年”
　　“我觉得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蓄谋已久，车祸当吋，我看见那司机是计谋得逞的神情”时星一直在回想当天发生的细节，可他越回忆，脑袋就越疼痛。
　　魏清根本就没把时星的话当真，只觉得他是不相信初峙辞走了
　　魏清站在他身后，眼眶微红。他看着时星单薄的背影。
　　三年了，南宁早己不是以前的风光了

　　“时星，东西收拾好了吗？要出发了。”魏清站在门外，探头向屋内望去。

　　这间屋子，还是三年前他和初峙辞共同租下的那个家。三年光阴流转，它似乎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只是那扇曾经总是敞开的窗，已经整整两年未曾开启过，直到一年前，时星的病情稍微稳定，才偶尔透进一丝微光。

　　“马上了，你进来坐一会儿吧。”时星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几分沉闷。他正将衣架上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行李箱，动作机械而仓促。

　　“不用了，我就在门口等你。”魏清轻声说。

　　时星推开了那间封闭三年的画室。灰尘如岁月的蛛网，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他走到画板前，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即使蒙尘，画中人的眉眼依旧清晰。他缓缓伸手将画取下，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直到那张面容在光影中重新浮现。

　　时星凝视着画，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他静静地看了许久，最终低下头，将干涩的嘴唇缓慢而珍重地覆在画纸上。

　　随后，他将画妥帖地收进行李箱的最深处。

　　“走吧。”他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门，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屋子。

　　“这才对嘛，时星，你该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不该永远被困在过去。”魏清接过行李箱，拉着他往楼下走。

　　时星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听着。烈阳高照，他却依旧将自己裹在一件长袖外套里，仿佛那是他抵御外界唯一的铠甲。

　　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里，气氛沉闷。

　　“时星，这次去北京，你想好做什么了吗？”魏清率先打破了寂静。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找个地方打工就行。”时星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魏清，“你呢？你家境优渥，何必跟着我来北京折腾？”

　　魏清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做傻事。”

　　“谢谢。”时星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不再说话。

　　魏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劝道：“时星，你真的不考虑继续画画了吗？只要你拿起笔，肯定还能创造奇迹的。只要你开口，我会倾尽全力帮你。”

　　“不了。”时星轻轻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连一条直线都画不直，还怎么拿得起笔？”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抵达机场，两人顺利登机，踏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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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星，快醒醒，北京马上就要到了。”

　　伴随着飞机广播里“即将到站”的提示音，时星从浅眠中睁开眼。

　　“我的助理已经在外面接机了。我先带你去看房，安顿下来再做打算。”魏清轻声嘱咐。

　　“好，都听你的。”时星顺从地应下。魏清发现，现在的时星变得极度安静，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但即便如此，魏清依然感到一丝欣慰——至少，时星愿意迈出这间屋子，愿意重新开始。

　　“魏总，接下来去哪用餐？”助理晏安接过行李，交由保镖处理，几人坐上了一辆宾利。

　　“去清然饭店吧，那儿的菜还不错。”魏清对副驾上的晏安说道。

　　到了饭店，晏安熟练地引着他们进了预订好的包房。菜很快上齐，魏清拉开椅子让时星坐下，笑着问：“要喝点酒吗？”

　　话音刚落，时星和晏安竟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不行。”

　　魏清狐疑地看向晏安，眼神里满是询问。

　　晏安连忙解释：“魏总，您的肠胃一直不好，不宜饮酒。”

　　时星也在一旁默默点头。魏清无奈，只好作罢。包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饭后，魏清准备亲自带时星去看房，晏安却立刻拦下：“魏总，还是我带时先生去吧。您这几天连轴转也累坏了，先回酒店休息，这边交给我。”

　　魏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片刻，最终点头同意。他信任晏安的能力。

　　“那好，晏安，务必帮时星找个满意的住处。”

　　“时先生，想好去哪里看房了吗？”车内，晏安轻声问道。

　　“只要在城南郊外找一间小房子就好，够我一个人住，不用太豪华。”时星轻声回答。

　　晏安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吩咐司机驶向城南。

　　目的地是一套位于郊外的公寓，虽然比不上市中心的繁华，但环境清幽，对时星来说已经足够。

　　“这附近超市很多，买东西很方便，往前一百米就是地铁站。”晏安介绍道。

　　“可以，已经很可以了，谢谢你。”时星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感激。

　　两人乘电梯来到12楼。晏安一边开门一边说：“这房子在我名下，您不用交房租。等以后您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

　　“那怎么行？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时星急忙拒绝。

　　“时先生，您就别辜负我的好意了。魏总若知道您这么见外，肯定也不会同意的。您也不想让他为您而为难吧？”晏安语气虽是商量，却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时星权衡了一番，最终妥协，但坚持道：“那我每个月付你3000块房租。”

　　“既然您坚持，那我就收下了。不打扰您休息了。”晏安带着保镖转身离开。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时星一人。他环顾四周，轻声自语：“挺好的，虽然旧了点，但已经很好了。”

　　他花了两小时，用清水将每个角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这间屋子，总算有了几分家的气息。

　　下楼买完生活用品和蔬菜，忙碌了一天的时星终于躺在床上。可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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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总，时先生安顿好了。您还真猜对了，他确实选了郊外。幸好您提前买下了那套房。”晏安在电话里汇报道。

　　“当然，除了那个人，这世上只有我最了解他。”魏清的声音透着疲惫。

　　“不过……时先生提了个要求，非要每个月交3000块房租，我劝不住，就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了魏清的谩骂：“晏安，你脑子进水了？！他现在兜里能掏出500块都算好的！他说给3000你就真收？你自己看着办，我要一个好结果！”

　　晏安被骂得一头雾水，只能赶紧驱车再跑一趟南城。

　　“咚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浅眠的时星。

　　“时先生，是我晏安。”门外传来他略带歉意的声音，“我刚想了想，3000块房租太贵了，降到1000行吗？”

　　时星满脸疑惑地打开门：“不是定好了3000吗？怎么又降了？”

　　“城南这边的物价不值这个价，是我考虑不周……”

　　“不行，必须3000。”时星打断他，语气固执，“北京现在的行情我清楚，3000可能还少了。”

　　“可是……”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3000就是3000，这是我的底线！”门内传来时星执拗的声音。

　　晏安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时星就是不开门。他无奈地离开，拨通了魏清的电话。

　　“魏总，他还是坚持给3000……”

　　“行了，3000就3000吧。”魏清叹了口气，“我回头给他安排个合适的工作。”

　　卧室内，时星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最底下的，依然是那幅画。

　　他取出画，静静地凝视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主卧的床头。这或许是他这辈子画的最后一幅画了。

　　接着，他又从箱底翻出一个长满铜锈的铁盒。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许多便利贴和几张合照。

　　这三年来，每当抑郁发作、痛苦到无法呼吸时，他都会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一遍遍地看。仿佛只有盯着初峙辞，他才能勉强找回一丝平静。

　　可当情绪退潮，他又会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中。他无数次质问自己：“如果那天我不让他去买冰淇淋，他是不是就不会死？是不是现在还陪在我身边？我真该死……”

　　无数个深夜，只要梦见那场惨烈的车祸，他就会忍不住自残。手腕上那一道道蜿蜒交错的伤疤，就是罪孽的印记。

　　刚出院那阵子最严重。他趁魏清出门，用水果刀狠狠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惨白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等魏清赶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躺在血泊中、毫无生气的时星。

　　那次之后，魏清时时刻刻都看着他了。

　　从此，时星再也拿不起画笔，再也画不出一幅像样的画。他无时无刻不在厌弃自己这双沾满鲜血的手。

　　这也是魏清绝不放心让他独处的原因。更是他哪怕在炎炎夏日，也死死裹着长袖的原因——为了遮住那些数不胜数的伤疤。

　　这三年来，魏清每半个月就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的诊断是重度抑郁症伴随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再三叮嘱魏清，尽量不要让时星接触那些容易唤起回忆的物品。

　　从那以后，时星的口袋里，便无时无刻不装着那些能让他保持清醒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