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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六 搞起来 ...

  •   事情的开端,其实只是一句闲聊。

      那天下午,陆辞野蹲在惠民饭馆门口啃一根烤红薯,陆辞野一边嚼一边看对面武馆门口那排擦得锃亮的兵器架——上面已经挂了一整套新制的兵器,刀枪剑棍样样俱全,是栖辞特意让拾言找人打的"武馆开馆周年纪念版"——他说了一句:"哎,你说要是搞个比武大会,会不会很热闹?"

      顾骁正好从后厨端着一碗凉面走出来,听见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比武大会?"

      "就是那种——"陆辞野比划着,"各路武师带着徒弟来切磋,有擂台的、有表演的、有教拳的、有卖艺的,外面摆一圈小吃摊,办成一整天的集市。人流量拉满,比武的比武,逛吃的逛吃,比咱们单独开三天夜市都热闹。"

      栖辞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来得及咬断的干面条,含糊地问了一句:"你管这叫比武大会?你管这叫'惠民庙会之武力加强版'。"

      "那怎么了!"陆辞野理直气壮,"你没看过武侠话本吗?江湖里那些英雄大会不都是这样的吗?擂台摆起来、彩旗挂起来、各门各派的师傅带徒弟来露一手,底下百姓围着看热闹,卖糖葫芦的、卖炒栗子的、卖凉粉的,全都在边上摆摊。这才是真正的'以武会友'——"他啃了一口红薯,含混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武馆开了一年,也该搞点大动静了。不然街坊邻居还以为我这武馆就只是教人扎马步的。"

      顾骁已经端着凉面凑过来了,蹲在陆辞野旁边,表情认真:"那……擂台搭在哪?"

      "惠民巷口那排空地就不错,正好在武馆对面,东西通透,摆个大擂台。后面留个演武区,给人家展示器械和套路。外围摆小吃摊,云瑶姐不是擅长搞那种小吃档口吗?再让她多弄几个。"陆辞野三两口吃完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表情已经从"闲聊"切换成了"我要干大事"模式,"我现在就去跟你家世子商量。"

      栖辞靠在惠民饭馆门口,嘴里那根干面条已经咬断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商量个啥,我都听见了。擂台的事我同意,但你得保证别把人打伤打残了。咱们是庙会友好交流,不是华山论剑。规矩得定好——不允许真打,点到为止;兵器得包布头;落擂算输,但不能故意把人往擂台下推。你要是能做到,我让孙师傅当天出一百份试吃套餐。"陆辞野当场蹦了起来,差点踩到顾骁的脚面:"成交!"

      这场"武动惠民"武林大会从策划到落地,用了整整七天。

      陆辞野负责核心环节:划定擂台尺寸、联系各门派师傅、制定比武规则、安排表演顺序。他花了两天时间列了一张长长的邀请名单——赵振武(城南振威武馆,第一个报名)、城南老拳师周师傅(他说"我年纪大了打不动,但可以带徒弟去凑个热闹")、城西铁棍刘(他听说有比武大会,当场拍桌子说"我今年一定去打一场")、还有几个平时在武馆活动认识的民间武师,一听说有"以武会友、以和为贵"的比武大会,纷纷表示要带人来捧场。栖辞负责所有后勤:场地布置、观众席规划、小吃摊位安排、应急预案("万一打起来失控,拾言你带人上去劝架")。

      拾言负责安保——他当天会带六名护卫在场边值守,保证大会在"友好交流"的框架内进行。云瑶负责氛围营造。她带着四个手巧的宫女,五天之内赶制了三十面彩旗,红黄蓝绿各色都有,上面用金线绣了"武""动""惠""民"四个字,打算挂满整条惠民巷。还雕了三十盏冬瓜灯笼,每盏灯镂空雕着"威武""康健""以武会友"等字样,打算当晚点亮。

      宋昀若被临时拉来当"现场医疗保障官"。栖辞的原话是:"你搬个小板凳坐在擂台边上,谁手划破了、脚崴了、摔得狠了,你直接现场包扎。我给你准备一个专用小桌子,上面放干净的纱布、药膏、跌打酒。你顺便还能观察一下有没有人想借机搞事——比如故意把对手推到台阶上什么的。"宋昀若听完耳根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陆辞野在旁边听见了,默默在心里把"现场医疗保障官"的定位改成了"我家媳妇现场坐镇我打起来肯定更帅"。

      顾骁负责最重的活:搭擂台。他带着四个青岚山的弟兄,在惠民巷口那块空地上忙活了整整两天。擂台是实木打的,四角各埋了一根一人合抱的粗木桩,台面铺了两层厚木板,表面用粗麻布缠了一层防滑。擂台边缘围了一圈软垫——是栖辞特意要求的,"万一有人摔下来,软垫能缓冲一下"。擂台正上方挂了一条横幅,红底金字,上面是陆辞野亲笔写的"第一届武动惠民武林大会"——他的字倒是不错,比栖辞那种鬼画符好看多了。

      大会当天,天色刚蒙蒙亮,惠民巷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云瑶凌晨四点半就起来了,带着四个宫女把最后一批彩旗挂好。三十盏冬瓜灯笼在晨风里晃晃悠悠的,灯笼上"威武"和"康健"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看着就讨喜。顾骁五点钟就开始检查擂台稳固性,蹲在四角用拳头挨个敲木桩,确认每根桩子都纹丝不动。栖辞六点钟到了现场,蹲在灶台边上先熬了一锅大骨汤底——"万一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先备着,中午下面条吃"。

      最夸张的是陆辞野。他天没亮就开始洗漱了,换了一件全新的靛蓝色劲装,袖口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头发也难得梳得一丝不苟。他蹲在武馆门口用一块湿布反复擦自己的兵器架,把每一件兵器都擦得锃亮反光,连旁边的石锁都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照。钱三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我懂但我不说"的语气问:"小陆哥,你今儿……挺精神的啊?"陆辞野头也不回:"废话,今天我是主办方,我能不精神吗?"钱三忍着笑走开了。

      辰时三刻,惠民巷口已经人山人海了。

      擂台周围围了至少四层人墙。最外层是来看热闹的街坊百姓,挎着菜篮的大娘、牵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拄着拐杖的大爷、三三两两结伴来的年轻人。往里一层是各门派带过来的徒弟们,穿着统一的练功服,站姿挺拔,表情认真,明显是来给自家师傅撑场面的。最里层是参赛的武师们,赵振武、周师傅、铁棍刘……十几个老中青武师散落在擂台四周,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在跟熟人寒暄,有的在打量对手。

      擂台侧面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上铺着干净的棉布,放着两卷纱布、一瓶跌打药酒、一叠干净的白棉片。宋昀若坐在桌后,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浅青色短褐,袖口利落地挽着,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枣茶,姿态安静又端正,看着就像一棵长在喧闹人潮里的小薄荷。栖辞路过桌边的时候弯腰看了一眼:"小宋大夫,今天你可是核心人物。谁要是受伤了,全指望你。"宋昀若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细细的:"我……我会尽力的。"

      顾骁蹲在擂台边上啃第三根油条的时候,栖辞走过来踹了他凳子腿一脚:"别吃了。马上开场了,你负责击鼓。"顾骁三两口把油条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到擂台侧边那面一人高的牛皮大鼓前面,双手各攥了一根鼓槌。鼓是陆辞野专门从武馆仓库里翻出来的,据说是他刚到京城那年从旧货市场淘的,今天第一次正式亮相。

      辰时三刻整。陆辞野走上擂台,站在中央,身姿挺拔。他扫了一圈台下乌泱泱的人头,清了清嗓子——没有用那些文绉绉的套话,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没有尊卑、没有门派大小、没有江湖辈分。比的是拳脚,交的是朋友。输了下台喝碗凉粉,赢了喝两碗。打完了不准记仇,不准翻旧账。谁要是趁机搞事,街对面惠民饭馆的孙师傅说了,以后你不准在他家吃红烧肉。"台下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了笑声。赵振武第一个带头鼓掌,笑得满脸褶子:"这话实在!打完就去吃凉粉!"

      陆辞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顾骁击鼓。鼓声"咚"地炸开,彩旗在晨风里猎猎翻飞。第一场比赛是老拳师周师傅的徒弟对阵赵振武的大弟子刘闯。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拳路正、底盘稳,在擂台中央你来我往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动作利落漂亮,台下叫好声一浪接一浪。最终刘闯以一个漂亮的"靠身托肘"把对方引下了擂台边缘,对方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愣了一拍,然后咧嘴笑了:"好功夫!"两人互相抱拳行礼,下台的时候还在勾肩搭背地讨论刚才那个靠身的发力技巧。

      栖辞蹲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旁边正在剥蒜的云瑶说:"你看见没有,他们打完之后还交流上了。这不比打架好看多了?"云瑶笑着点头:"陆兄弟说得对,'以武会友'确实比'以武分生死'有意思多了。"

      第二场是铁棍刘对阵城南一位使刀的老师傅。兵器切磋,包了布头的铁棍和竹刀在擂台中央碰撞出沉闷的"嘭嘭"声,节奏快、力道足,看着确实唬人,但安全系数很高。打到七八个回合的时候,铁棍刘一个下扫棍差点扫到对方脚踝,对方反应极快地跳起躲开,竹刀顺势往前一探,点在铁棍刘肩头——点到为止。台下爆发出"好!"的喝彩声。栖辞在灶台边捏紧了拳头又松开,转头对拾言说了一句:"你这安保今天可以歇着了。我看这帮人打得比我们饭馆后厨抢菜还温和。"拾言靠在灶台边沿,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嘴角弯了一下:"挺好的。"

      第三场,有人提议"加个趣味环节——力量比拼"。陆辞野想了想,觉得可以,当场宣布:"不伤筋不动骨的,就是比比谁的力气大。谁能把这只石锁从擂台这头搬到那头,谁就赢。"他指了指擂台角落那只百来斤重的旧石锁。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顾骁第一个跳上来了:"我来!"他弯腰攥住石锁的把手,一咬牙、一发力——石锁稳稳离地,被他抱着横穿了整座擂台,走到对面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但脚步没晃,把石锁"咚"地放在台面上,直起腰来冲台下咧嘴笑。台下掌声雷动。

      紧接着青岚山的石壮也上来了。他比顾骁还高半个头,身板像一堵墙,弯下腰单手抓住石锁的把手——没抱,直接单手拎了起来。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轰然炸开了惊呼声。石壮拎着石锁在擂台上走了两圈,脸不红气不喘,最后轻轻放下,冲台下抱了个拳,嗓门洪亮:"谁还来?"台下沉默了两息,然后赵振武第一个大笑起来:"老夫不来了!你这力气,我认输!"石壮憨厚地咧嘴笑了,下台的时候被一群街坊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你这力气是怎么练的"。

      就在这时候,陆辞野蹲在擂台边上休息,余光瞥见擂台侧面的方桌后面,宋昀若正从随身带的药囊里往外掏东西。他掏得极其认真,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一小瓶跌打酒、一卷干净纱布、一叠白棉片、几只小陶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但封口处扎着细麻绳,看着就很可靠。陆辞野看着他低头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的侧脸,阳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把他垂下的睫毛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宋昀若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往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对上陆辞野的目光时,耳根"唰"地红了,低头假装在整理纱布的叠法。陆辞野的嘴角极其可疑地翘了起来,被旁边的钱三看见,用气音说了一句:"小陆哥你这表情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陆辞野头也不回地踹了他一脚:"你闭嘴。去看看下一场的签抽好了没有。"

      第四场,出了一个小插曲。一个不认识的年轻武师上台,行了一个漂亮的抱拳礼,然后目光往擂台侧面扫了一圈——准确地说,是往那张小方桌的方向扫了一圈。宋昀若正低头整理药酒瓶,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那个年轻武师多看了一秒,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刻意的、明显想引起注意的声音对擂台边的陆辞野说:"陆师傅,等会儿打完我想去那边看个伤,可以吗?"陆辞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他指的方向是宋昀若的方桌,表情瞬间变了——用一种"你想看什么伤"的眼神盯着那个武师。那个武师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赶紧改口:"不、不是!我是说——我手上有个老茧破了——"

      陆辞野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平静地说:"老茧破了找药铺,别去打扰大夫。人家今天是专门负责外伤的,不是负责老茧的。"那个武师"哦"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下台的时候被赵振武拍了一下后脑勺:"你小子下回说话看人眼神。"武师满脸茫然。钱三蹲在擂台角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第五场的时候,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喊声——"林安府!林安府!"栖辞正在灶台边搅汤底,听见这声音手里的长勺停住了。他转头一看,人群外围,沈晏清抱着楚景珩挤到了最里层。楚景珩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的小锦袄,小脑袋上歪戴了一顶遮阳的软纱小帽,小手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小旗子——旗面上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此处有林"四个字——正使劲挥舞,奶声奶气地喊着:"林安府!林安府!看打架!"栖辞深吸一口气,放下长勺挤过人群迎上去:"爹爹!晏爹爹!你们怎么来了——还有景珩——"

      沈晏清怀里抱着楚景珩,姿态从容地站在人潮里,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素衫,整个人像一株从喧闹人群里长出来的淡色花。他笑着冲栖辞微微颔首:"景珩听说今天有'很多叔叔在打架',一定要来看。我们拦不住。"楚景珩挥舞着小旗子,声音穿透力极强:"哥哥!那个叔叔刚才把另一个叔叔抱起来了!"他指着的正好是石壮单手拎石锁的位置。栖辞弯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景珩,那不是打架,是比赛。大家是友好切磋。"楚景珩歪了歪脑袋,然后极其肯定地点头:"嗯!友好地抱起来!"沈晏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的糖渍,声音温和:"景珩说他想看'把叔叔抱起来'那种。"栖辞直起身,和沈晏清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行吧反正这孩子的世界观已经定型了"的无奈笑意。

      陆辞野远远看见沈晏清抱着楚景珩站在人群前排,反应极快——他冲钱三打了个手势,钱三心领神会,立刻从武馆后门搬出来一张高脚凳,放在擂台侧方视野最好的位置,又在凳面铺了一层软垫。沈晏清道了谢,抱着楚景珩在高脚凳上坐下。楚景珩视野骤然开阔,看见擂台中央正在比试的两个武师,"哇"了一声,小旗子挥得更起劲了。

      接下来的比赛越来越精彩。赵振武亲自上台表演了一套北派长拳,拳风凛冽、动作刚猛,收势时一声沉喝,震得擂台四周的彩旗都跟着抖了一下。台下叫好声震耳欲聋,楚景珩被那声沉喝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就重新兴奋起来,拍着小手喊:"伯伯好厉害!"赵振武听见这奶声奶气的夸赞,难得露出一个"被小孩夸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冲楚景珩的方向抱了个拳。楚景珩愣了一下,然后也有模有样地抱起了小拳头——虽然姿势歪歪扭扭的,但那股认真劲儿把沈晏清笑得肩膀微颤。

      栖辞在灶台边一边搅汤一边对旁边的云瑶说:"我宣布,今天最受欢迎表演环节是赵师傅那套长拳。第二受欢迎的是石壮单手拎石锁。第三受欢迎的是——"他看了一眼擂台侧方,宋昀若正低头给一个手指划破的小伙子包扎,动作利落轻巧,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大爷大妈,都在夸"这小大夫手真轻"。陆辞野站在擂台边沿,本来在给下一场比赛选手登记顺序,但目光每隔三秒就往那个方向飘一下,表情极其复杂——像是想去看又不好意思去,不去又控制不住。栖辞看着他那副"我想过去看一眼但我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的纠结模样,转头对云瑶说:"第三受欢迎的是陆辞野的注意力分散技术。"云瑶跟着看了一眼,憋着笑低头继续切葱花。

      正午时分,比赛告一段落,栖辞搬出提前熬好的大骨汤底、三箱改良面饼和五罐五谷温养羹,在擂台外围支起临时"惠民饭馆·武林大会特供站"。一百份面饼和一百份羹汤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售罄。孙师傅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连切了三大盆葱花都赶不上消耗速度。栖辞站在灶台后面捞面捞得手腕发酸,抬头看了一眼擂台方向——陆辞野正坐在擂台边沿歇息,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五谷温养羹,低头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碗沿,落在侧方小方桌的方向,宋昀若正在收拾用过的纱布,把用过的棉片仔细叠好收进一只废料袋里。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上方碰了一下,陆辞野的嘴角翘起来,冲宋昀若的方向举了举碗沿。宋昀若耳根泛红,低头假装在叠纱布,但嘴角那点弧度被栖辞远远看见了。

      下午的赛程安排了两个特殊环节:一是"女子防身术展示",由陆辞武馆女子班的学员们表演一套针对挣脱和反击的实用技巧。刘家小娘子带着六个街坊姐妹换上利落的练功服,在擂台上流畅地展示了"手腕挣脱""背后锁臂反制""侧身反击"三套动作,台下女性观众的叫好声比上午任何一场比赛都响。楚景珩坐在沈晏清怀里看完全程,转头对沈晏清说:"爹爹,那些姐姐好厉害!她们能把坏人甩开!"沈晏清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温软:"嗯。所以景珩以后也要尊重女孩子,不能欺负她们。"楚景珩用力点头:"景珩不欺负人!景珩给她们送花花!"

      第二个环节是"自由切磋时间"——任何人可以上台找陆辞野切磋三招,点到为止。陆辞野站在擂台中央,双手抱拳:"欢迎各位来试。不限门派、不限资历、不限年龄。三招之内,点到为止。"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呼啦啦涌上来七八个人。陆辞野在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和八个人分别过了三招,全部在三招之内以"引劲借力"的方式让对方重心失衡、自己收住力道。赵振武在旁边看完了全程,转头对周师傅说了一句:"这小子是真的有东西。八个人,招式各不相同,他全是同一种破解法——引劲借力——但每一种都用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三招。"周师傅捋着胡子点头:"后生可畏。"

      最后一场是"压轴大戏"——赵振武提议他和陆辞野本人"切磋三招,纯属表演,以武会友"。陆辞野在擂台上站定,冲赵振武抱拳:"赵前辈,承让。"赵振武哈哈一笑:"小子,别客套了。你上次点拨我那徒弟的时候我就想跟你搭把手了。"两人拉开架势,赵振武率先出手——一记直拳直奔陆辞野面门而来,拳风凌厉、力道浑厚,和上午表演时那种"收着劲"的架势截然不同。台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楚景珩攥着小旗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沈晏清不动声色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用一只手虚虚挡住了他的眼睛——虽然楚景珩立刻挣扎着从指缝里往外偷看。

      陆辞野在拳风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偏身侧闪——不是躲,是借力。他的左掌从下方切入赵振武小臂内侧,顺着对方出拳的方向轻轻一带,身体重心顺势前移,右肩极其精准地靠上赵振武腋下位置,力道不到三成。赵振武被这股力道带得重心往前一倾,但他反应极快,顺势一个下沉肘想把陆辞野的肩膀压下去。陆辞野的腰在半空中以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弯了一下,化解了赵振武的下沉力道,然后他收势、后退、抱拳,动作干净利落,正好三招。

      全场安静了两息。然后叫好声、掌声、口哨声同时炸开。赵振武稳住身形,愣了一拍,然后仰头大笑起来:"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他大步上前拍了陆辞野的肩膀一下,力道不重但满满全是认可。陆辞野被他拍得微微晃了一下,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前辈承让!"赵振武摆摆手:"承让个啥!你要是用全力,老夫第一招就站不住了。"台下笑成一片。

      栖辞蹲在灶台边看完那三招,转头对拾言说了一句:"你看清楚了没?他那个'借力'是怎么做到的?"拾言站在他旁边,目光还落在擂台上,声音平淡但带着认真:"先用引劲化掉来势,然后用重心转移抵消对方的下沉力道。上辈子练了几十年的东西。"栖辞"啧"了一声,继续低头捞面。

      楚景珩终于从沈晏清怀里挣脱出来,小手扒着高脚凳边缘往前探:"那个叔叔赢了吗!"沈晏清扶稳他的小腰,温声回答:"没有输赢。是友好切磋。"楚景珩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转头朝擂台方向喊了一嗓子:"叔叔好厉害!"陆辞野正在擂台上跟赵振武说着什么,听见这奶声奶气的喊声,转头朝楚景珩的方向挥了挥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被两岁小孩夸了还挺开心的"复杂滋味。楚景珩也冲他使劲挥了挥手里的小旗子。沈晏清抱着他,在满巷子的笑闹声里安静地坐着,日光暖融融地落在三个人身上。

      暮色降下来的时候,惠民巷的灯笼次第亮起。三十盏冬瓜灯笼和二十盏南瓜灯笼在晚风里晃晃悠悠地亮着暖光,把整条巷子笼在一层温润的金色里。彩旗还在风里翻飞,"武""动""惠""民"四个金线绣字在灯笼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擂台边围了最后一圈人,是下午参加"自由切磋"环节的武师们在交流心得,有人蹲在地上用炭笔画招式分解图,有人在比划发力技巧。赵振武坐在擂台边缘,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五谷温养羹,低头喝了一口,抬头对陆辞野说:"明年还办吗?"陆辞野正在收拾兵器架上的器械,闻言回头咧嘴一笑:"办!明年规模更大!"赵振武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喝他的羹。

      宋昀若也终于收拾完他那一方小桌了。纱布、药酒、白棉片全部归位,药囊口扎得紧紧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他站起来捶了捶微微发酸的腰,刚转身想走,就看见陆辞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兵器架,站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宋昀若的脚步顿住了。陆辞野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五谷温养羹,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忙了一整天,晚饭都没顾上吃。我刚让孙师傅留了一碗。"宋昀若低头看着那只碗沿冒着白汽的粗瓷碗,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他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陆辞野的手指,像触到一团温热的、被晚风吹得刚刚好的暖意。他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打得很帅。"陆辞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以一个不可控的弧度疯狂上扬,但他面上还端着"我其实不是特别在意"的淡定,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低头假装在整理自己已经整理好的袖口。

      栖辞蹲在灶台边捞最后一批面饼,看着远处擂台边那两个蹲在灯笼光里喝羹汤的身影,低头笑了一下。拾言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把凉茶放在灶台边沿,等着他捞完面饼一起收摊。夜风把最后一排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楚景珩在沈晏清怀里睡着了,小脸窝在他的肩窝里,小胖手还攥着那面"此处有林"的小旗子。萧惊澜从人群外围走过来,伸手轻轻接过熟睡的小家伙,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用外套的下摆盖住他被晚风吹到的脚踝。沈晏清站在他身侧,微仰着头看着他怀里那个软软的小团子,然后偏过头来,对萧惊澜说了一句:"明年,还来。"萧惊澜垂眸看他,眼底带着一层被灯笼光映软的暖意,声音很轻:"嗯。年年都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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