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苟到大结局，谁还搞权谋啊？》星垂云舒

57、番外五 拾言与栖辞

　　栖辞在片场和拾言吵过一架，为了一盒盒饭。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盒饭。就是剧组统一订的工作餐，红烧肉、炒青菜、荷包蛋、一碗紫菜蛋花汤。问题出在那颗荷包蛋上——它煎得太漂亮了，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在饭盒里卧着，像一枚发光的小太阳。

　　栖辞端着盒饭蹲在台阶上，正要夹起那颗蛋，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极其精准地夹走了它，放进了自己的饭盒里。

　　栖辞转头。拾言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正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那颗溏心蛋。

　　"你——"栖辞瞪他。

　　"拍戏消耗大。"拾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需要补充蛋白质。"

　　"那是我的蛋。"

　　"盒饭是统一配发的，没有个人所属权。"

　　"我他妈先拿到的！"

　　"但你还没开始吃。"

　　栖辞看着他碗里那颗已经被咬掉一半的溏心蛋，那半截面露出澄黄色的、微微流动的蛋黄。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语气说："拾言，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

　　拾言嚼完那口蛋，抬眼看他："上辈子？上辈子你还在颁奖典礼上被灯砸死呢。"

　　栖辞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搁在了饭盒边沿。他转过头来正面对着拾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臂。旁边的助理端着水杯路过，看见这个架势立刻绕了三米远。

　　"我那是意外。"栖辞咬牙切齿。

　　"我知道。"拾言又咬了一口蛋，"你死了之后我开了一辈子武馆。"

　　"你他妈——"

　　"你穿过来的时候十岁，我比你早穿过来几年，还当了你的暗卫。"

　　"你少拿角色设定说事！我现在说的是我碗里的蛋！"

　　陆辞野端着盒饭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看见台阶上那两个人对峙的架势，默默蹲到了十步之外的石墩上。宋昀若跟在他后面，在石墩另一侧坐下来，小声问了一句："他俩怎么又吵了？"

　　"为了一颗溏心蛋。"陆辞野夹了一块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习惯就好。他俩上周为了一盒牛奶也吵过。"

　　宋昀若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很轻："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据我所知，从穿书之前就开始了。"陆辞野咽下那块肉，"上辈子我认识栖辞的时候他就那样，遇到不顺心的就炸毛。拾言是那种看着很冷但专门挑他炸毛的点去捅的人。他俩凑一起不吵架才怪。"

　　台阶那边，栖辞已经重新拿起筷子了。但他没有夹自己碗里的菜，而是伸到拾言碗里，精准地夹走了那颗蛋剩下的半截。

　　拾言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空空的位置："……你。"

　　"拍戏消耗大。"栖辞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他的话，"我也需要补充蛋白质。"

　　拾言看了他三秒。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栖辞碗里，动作快得像排练过："蛋给你，肉给你。你缺蛋白质，我比你清楚。"

　　栖辞夹着那半颗蛋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红烧肉，耳根以一种极其明显的速度红了。他抬头想怼一句什么，但嘴张了一下没出声，最后把整颗蛋塞进嘴里嚼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算你识相。"

　　陆辞野蹲在十步之外，用气音对宋昀若说："你看见没有？他给他夹肉了。"

　　宋昀若轻轻"嗯"了一声。他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那天下午的拍摄内容是戏里一场重头群戏——萧惊澜和沈晏清在朝堂上对峙，栖辞和拾言站在两侧，没有台词，只负责表情管理。按理说这种戏份是最轻松的，站着就行，但导演喊了第七遍"卡"。

　　"栖辞！你往左边挪半步！和拾言的距离太近了！剧本要求你们在朝堂上是对立阵营！"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

　　栖辞往左挪了半步。

　　"卡！太远了！你俩中间空得像能并排过两个人！你们是在朝堂上对峙不是在玩跳房子！"

　　栖辞往右挪了半步。

　　"卡！栖辞你表情不对！你瞪他的眼神像在看他偷了你家鸡！"

　　栖辞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拾言。拾言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一身玄色绣金龙戏服，身姿笔挺，面无表情。栖辞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句："你他妈别笑得那么明显，导演在骂我。"

　　拾言面不改色："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0.5毫米。我看见了。"

　　"那是你眼花了。"

　　第八遍的时候栖辞终于找对了位置和表情，导演喊了"过"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旁边的立柱上。拾言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极其自然地说了一句："你刚才左边站太多，重心偏了，所以表情绷不住。"

　　栖辞靠在柱子上看着他背影："……你站那么近我重心能稳住才有鬼。"

　　后来剧组化妆间里传出一段未被正式收录的对话。栖辞坐在镜子前面卸妆，拾言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个化妆台，化妆师在中间来回穿梭。

　　栖辞摘掉发簪的时候动作太猛，扯到了头发，发出"嘶"的一声。拾言从自己座位上探过半个身子，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发簪，动作稳当地帮他把卡住的发丝理顺了。那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拾言把发簪放回桌上，坐回自己位置继续卸妆。

　　栖辞坐在原地，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侧脸。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用你帮忙"，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变成了："你轻点。上次你扯掉我三根头发。"

　　"上次是你自己乱动。"拾言说，"而且那三根头发后来长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长回去了？"

　　拾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他没有抬头，声音从镜子里传过来："……你上次换造型的时候我看着的。"

　　栖辞对着镜子沉默了。他低头假装在找自己的梳子，耳根那个红从侧脸漫到了后脖颈。旁边正在给另一个演员化妆的化妆师全程保持着"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职业素养，但手里的粉扑抖了三抖。

　　傍晚收工的时候栖辞收拾东西准备走，打开储物柜发现里面多了一瓶护发精油。瓶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隽端正："上次那三根头发。"

　　栖辞把便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剧组用的那种统一定制便签，边角还有剧名的logo水印。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拿起那瓶护发精油仔细端详。是个他没见过的品牌，但看包装应该是专做养护的。

　　他走出化妆间的时候，拾言正站在走廊尽头看手机。浅灰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侧脸在走廊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柔和了不少。栖辞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把手里的瓶子举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护发精油。"

　　"我知道是护发精油。我问你为什么放我柜子里。"

　　拾言终于从手机上抬起视线。他看着栖辞，表情和戏里那个清冷疏离的暗卫统领一模一样："你拍戏之前染了三次头发，发尾已经分叉了。上次你卸妆的时候扯掉了几根，不补会秃。"

　　栖辞攥着那只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他妈不会秃。"

　　"你用三个月再说。"拾言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明书在盒子背面。一天一次，别多了。"

　　栖辞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算了"的语气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谢了。"

　　前面那道背影没有回头，但栖辞看见他抬起右手，极其随意地晃了一下，算作回应。

　　陆辞野和宋昀若正好从另一个方向走来。陆辞野看见栖辞站在走廊里攥着一只小瓶子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瓶身："护发精油？你买的？"

　　栖辞把瓶子往袖子里一藏："……朋友送的。"

　　陆辞野眯起眼："哪个朋友会送你护发精油还专门写便签？便签呢？让我看看。"

　　"没有便签。"

　　"你左口袋那个——"

　　栖辞捂住了口袋，转身就走。陆辞野在后面喊："你跑什么！我还没看清呢！"

　　宋昀若站在陆辞野旁边，看着栖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那个瓶子的牌子，他上次在采访里提过。"

　　陆辞野转头看他："谁？"

　　"拾言。"宋昀若垂下眼睫，"他说他只用那个牌子的护发产品。"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陆辞野发出一声悠长的、饱含了全部情绪的一声"哦——"。他拽了拽宋昀若的袖口，压低声音用一种"我嗑到了但我必须保持低调"的语气说："你听见没有？他上个月采访说'我从来不用护发素'——"

　　宋昀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听见了。"

　　后来这件事以一种极其不可控的方式传遍了全剧组。起因是顾骁——他蹲在道具组仓库门口偷吃午饭，看见栖辞从化妆间出来，袖口露出一截护发精油的瓶子，他凑过去想看清楚是什么牌子，栖辞反应极快地捂住了口袋。

　　顾骁转头就去找了云瑶："我跟你讲，世子——不是，栖辞老师，最近在用护发精油。"

　　云瑶正在整理下一场戏的服装，头也没抬："那不是正常的吗？演员用护发精油有什么好稀奇的。"

　　"问题是你知道那个牌子是拾言常用的吗？他上次接受采访时说的。"

　　云瑶的手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来，杏眼在午后阳光里亮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我看见瓶子了！而且栖辞老师捂口袋的动作特别不自然！"

　　云瑶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极其优雅地放下了手里的戏服，拿起手机："那这顿饭我得让陆辞野请。"

　　"为什么是陆辞野？"

　　"因为他昨天跟我打赌——赌栖辞老师会不会先低头。他现在欠我一顿饭了。"

　　顾骁一脸茫然："……先低头什么？"

　　云瑶已经站起来走了，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先低头拿护发精油。"

　　陆辞野得知自己输了赌约的时候，正蹲在道具组门口啃一根黄瓜。他听完云瑶的转述，黄瓜停在嘴边，表情极其精彩："他真拿了？真用上了？"

　　"你亲眼看见的。"云瑶伸手，"饭。一顿，不欠。"

　　陆辞野把黄瓜塞进嘴里嚼了，含含糊糊地说："……行。你挑地方，我不赖账。"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道具组仓库门缝里的那两个人影——栖辞正蹲在台阶上看剧本，拾言从他面前走过去，两人没有对话，但拾言走过去之后，栖辞手里的剧本翻页慢了半拍。

　　陆辞野嚼着黄瓜，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声音说了一句："他俩这死对头戏码演到第二季了还不打算杀青。"

　　云瑶在他旁边蹲下来，也啃了一根黄瓜："你第一季就发现他俩有问题了？"

　　"我第一季看到那条围裙的时候就发现了。"陆辞野说，"你知道那围裙是他设计的吗？正面绣番茄背面绣青菜那种。我问他'你是不是想追人'，他说'不是，是为了让她穿着顺手'。"

　　云瑶沉默了一拍。她转头看向陆辞野，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能不能把话说完整"的认真："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那你现在还设计吗'，他说'不设计围裙了'。"陆辞野掰着手指头数，"改设计护发精油包装了。"

　　云瑶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黄瓜碎屑，语气平静但笃定："那顿饭我改主意了。不吃了。"

　　"为什么？"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像在参加婚礼。"云瑶转身走了，"我隔夜饭都快消化了，这顿饭嗑饱了。"

　　后来快杀青那几天，剧组安排了一场最后的采访——就之前番外二那种，但这次是单人快速问答。栖辞先进棚，记者问了一系列常规问题，最后忽然加了一个："栖辞老师，您和拾言老师在戏里演情侣，那戏外呢？现在还是网上传的那种'死对头'关系吗？"

　　栖辞对着镜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死对头。"斩钉截铁。

　　"那您怎么解释上个月化妆间那瓶护发精油？"

　　栖辞的表情裂开了。他转头看向镜头外，用一种"谁他妈把这个消息透出去的"的眼神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凶手。他重新面对镜头，营业微笑重新挂上了："……那是品牌方送的。"

　　"但那是拾言老师常用的牌子。"

　　"巧合。"

　　"那您最近用的护发产品是——"

　　"下一个问题。"

　　采访结束之后栖辞走出棚，在走廊里撞上了等着录下一场的拾言。两人在走廊中间面对面站着，距离大约两臂。栖辞先开口："你为什么要在采访里提那个护发精油的牌子？"

　　"我没提。"拾言说，"是顾骁看见的。"

　　栖辞张了张嘴，那个"你为什么不藏好"的质问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那你下次送我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别留便签？"

　　拾言看着他："不留便签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栖辞的耳根又红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拾言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用一个近乎认命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他妈……就不留便签我也知道是你送的。"

　　走廊尽头传来陆辞野和宋昀若走过来的脚步声，以及顾骁远远喊"栖辞老师你采访录完了没有"的大嗓门。拾言侧身让开路，栖辞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走出去三步之后停住了。

　　他没有转身，声音对着前面的墙："那个护发精油。一天一次是吧？"

　　"说明书上写了。"

　　"你下次直接给我。别放柜子里。万一被别人拿走了怎么办。"

　　拾言看着他的背影。走廊的光线从侧面落下来，把他靠墙的身影和栖辞背对着他的轮廓切成两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但比方才轻了半度："行。下次当面给。"

　　栖辞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极其复杂——混合了"我还在生气"和"我气不起来了"的微妙平衡，耳根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拾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护发精油当面给"那一行下面加了一行："他说不留便签也知道是我送的。"

　　他看了那行字两秒，然后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采访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