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苟到大结局，谁还搞权谋啊？》星垂云舒

56、番外四 陆辞野与宋

　　杀青宴之后第三天，陆辞野蹲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和宋昀若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杀青宴当晚，他发了一句"今天那个采访……我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宋昀若回了"好的"，然后对话就死在了那里。

　　"好的"是什么意思？是"我没放在心上"的好，还是"好的，我知道那是客套"的好，还是"好的，你想让我放心我就放心"的好？陆辞野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了七次，最后他愤怒地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面朝天花板。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灯管缝，开始复盘杀青宴当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杀青宴上他喝了两杯桂花酿——那玩意儿甜滋滋的，他以为不醉人——然后就干了一件足以载入他个人社死史前三名的事。他端着第二杯桂花酿走到宋昀若面前，用一种自以为很冷静但实际上一听就是喝上头了的语气说："我觉得你演得特别好。你以后有什么戏我一定追。你——你那个角色太像你本人了，不是，是你本人太像那个角色了，也不是，反正你——"

　　宋昀若当时手里也端着一杯橙汁。他抬头看着陆辞野，那双圆润的杏眼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透亮。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说"谢谢"，然后低头抿了一口橙汁。那个"嗯"没有多余的语气词，但陆辞野事后越想越觉得那个"嗯"里面藏了太多他还没来得及解读的东西。

　　他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吼了一句，声音在棉布质地的靠垫上被闷成了含混的低吼。

　　手机在沙发垫子上震了一下。

　　陆辞野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抓过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宋昀若，是栖辞。

　　"你那个采访之后就没动静了？人家小宋昨天发了一条朋友圈，你去看了没有？"

　　陆辞野划开微信点进宋昀若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布是在昨天下午，配图是一张窗台的照片——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小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小小的薄荷，叶片翠绿，边缘还带着水珠。配文只有一个字："绿。"

　　陆辞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五秒。窗台的背景是磨砂玻璃的，和宋昀若之前租的那个小公寓的窗户不一样。他放大图片看了看边角——隐约能看见一截灰色的窗框和一小块浅色的窗帘边角。

　　他退出来给栖辞回了三个字："他换地方住了？"

　　栖辞秒回："你他妈终于发现了？他搬了新公寓，离你住那条街走路十五分钟。你猜怎么着？他昨天发那条朋友圈之前，先给我发消息问——'栖辞，你之前推荐的那家花店，薄荷好养活吗？'"

　　陆辞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宋昀若问栖辞"薄荷好养活吗"时的画面——大概缩着肩膀，手指攥着手机，打一行字犹豫半天才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他打了一行字："那个薄荷，晒太阳还是半阴？"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就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倒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有点抖，水洒了半杯在台面上。他拿抹布擦了，端着剩下半杯水走回客厅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宋昀若回了。

　　"半阴。放在窗台上，早晚各浇一次水。"

　　陆辞野端着水杯蹲在沙发前面，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他不知道自己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但那种翘不是他平时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张扬翘法，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弯弯的、带着一点傻气的弧度。

　　他回了一句："那盆薄荷，是你新公寓窗台上的那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出现，又消失。最后宋昀若发来一句："你怎么知道是新公寓？"

　　陆辞野蹲在沙发前面打字："你之前窗台是木框的。这次是灰框。"

　　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陆辞野蹲在原地，膝盖有点发酸，但他没站起来换姿势，因为他觉得一旦站起来，这个对话可能会被打断。

　　最后宋昀若回了一句："……你连窗框颜色都记得？"

　　陆辞野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他放下水杯，两只手捧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终发出去的是最朴素的版本："记得。你所有东西我都记得。"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太直白了——比杀青宴上那句"你演得特别好"还直白。他坐在沙发边沿，盯着那行已经发出去了的消息，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完了完了他肯定觉得我疯了"。

　　宋昀若回了三个字："……这样啊。"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那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

　　陆辞野盯着那两行字。他蹲在沙发前面，膝盖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了，但他蹲得很稳，两只手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件会碎的东西。他打字的时候拇指在微微发颤："糖醋排骨。不要蒜。你喜欢糖醋的汁多，上次在剧组吃盒饭你只挑了汁最多的那块。"

　　宋昀若没有回文字。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一张餐桌的照片，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是米饭，另一碗旁边放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排骨裹着深琥珀色的酱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我做多了。"

　　陆辞野看着那张照片，蹲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但他顾不上揉，转身抓过外套就往外冲。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对着玄关镜子捋了两下头发，然后重新冲出门去。

　　走路十五分钟的路程，他跑了七分钟。

　　宋昀若新公寓的门牌号是栖辞发给他的。他站在那扇浅灰色的防盗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他犹豫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他的心跳速度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然后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点犹豫，然后门被打开了。

　　宋昀若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口盖住了半个手掌。他身后客厅的暖光从他肩侧漫出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轮廓。他看见陆辞野站在门口的时候，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视线。

　　"你……"宋昀若的声音还是那样，细软、带着一点点发紧的尾音，"你跑过来的？"

　　陆辞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出门太急，外套穿反了，拉链露在外面。他伸手想把外套正过来，手忙脚乱地扯了两下，放弃了："……嗯。怕菜凉了。"

　　宋昀若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确实弯了一下。他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我重新热了一下。"

　　陆辞野跨进门槛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是窗台。和他朋友圈照片里一模一样——那盆薄荷放在靠窗的角落，灰框的窗户支开了一道缝，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薄荷叶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假装很自然地走向餐桌。餐桌上放着两副碗筷，糖醋排骨已经重新热过了，热气袅袅地冒起来。旁边还有一碟清炒时蔬和两碗白米饭，卖相不算精致，但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做菜的人很认真。

　　陆辞野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在舌尖上化开，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脱了骨。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向宋昀若。

　　宋昀若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饭碗，但没有立刻吃。他在看他，那双圆润的杏眼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我正在观察你的反应"的认真。

　　"……好吃。"陆辞野说。

　　宋昀若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开始扒饭。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习惯性地把吃饭这件事当成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来做。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安静地吃了大约五分钟。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车声。陆辞野夹了两块排骨、一筷青菜，把碗里的米饭吃了个干净。他放下筷子的时候，宋昀若也刚好放下碗。

　　宋昀若站起来收碗，陆辞野也站起来："我来洗。"

　　宋昀若看了他一眼。陆辞野已经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了，动作比他平时慢了一点点，像是怕动作太快会把什么东西碰碎。

　　"……厨房在那边。"宋昀若指了指左边那扇半开的门。

　　陆辞野端着碗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他洗得比自己预想的认真，每一只碗都冲了两遍，用海绵细细地擦过碗沿的每一个角落。他低头洗碗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宋昀若也走进来了，靠在厨房门口，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他。

　　陆辞野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自己的表情会出卖太多东西。他继续洗那只已经洗了三遍的碗，声音带着水声的间隙传过去："你新搬来这边，住得惯吗？"

　　"还可以。"宋昀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边比较安静。"

　　"厨房够不够大？"

　　"够用。"

　　"……窗台那个方向，下午能晒到太阳吗？"

　　宋昀若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你想来看吗？"

　　陆辞野手里的碗"哗啦"一声落回了水池里。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宋昀若靠在厨房门口，逆着客厅透进来的光，整个人的轮廓被柔化成一团温润的淡金色。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略带拘谨的认真，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陆辞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出门没带围裙，用的是宋昀若挂在墙上的那条浅灰色的——然后走到他面前。他在距离宋昀若大约半步的地方停下来了，低头看着他。

　　"我想。"他说，"我现在就想看。"

　　宋昀若侧身让开路。陆辞野跟着他穿过客厅走到窗台前。窗台上那盆薄荷被晚风吹得轻轻晃着叶片，花盆边沿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浇过水不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楼宇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像散落的碎金。

　　陆辞野站在窗台前，低头看着那盆薄荷："它长得挺好的。"

　　"嗯。"宋昀若站在他旁边，隔着大约半个手臂的距离，"栖辞说薄荷很好养。"

　　陆辞野偏头看了他一眼。宋昀若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那盆薄荷上，但陆辞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毛衣袖口里轻轻攥着。

　　"你昨天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陆辞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轻了不止一星半点，"是专门拍给我看的吗？"

　　宋昀若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薄荷叶，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不是专门拍给你的。"

　　陆辞野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然后宋昀若补了一句："是拍了之后，想确认你有没有看到。"

　　陆辞野站在原地，窗外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他低下头看着宋昀若，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什么东西软化了之后的哑："你确认了吗？"

　　宋昀若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他的耳根红透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但他没有躲开视线。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融进窗外渐深的夜色里："……确认了。你来的时候穿反了外套。"

　　陆辞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拉链确实露在外面。他伸手把它正了过来，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在戏里演过山野寨主的人。然后他重新看向宋昀若，说了一句："你下次再发那种照片，我可以跑得更快。七分钟那种。"

　　宋昀若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很确实。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那盆薄荷上，像是在跟植物说话一样轻声回了一句："那下次做两道菜。"

　　窗台上的薄荷在晚风里又晃了一下。远处楼宇的灯火又亮了几盏。陆辞野站在宋昀若旁边，两个人隔着大约半个手臂的距离，一起看着窗台上那盆刚浇过水的薄荷，谁都没有急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