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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三 想要当后爹 ...

  •   杀青宴那晚,沈晏清坐在角落喝第三杯橙汁。

      剧组包了京城最贵的那家私房菜馆,二楼整层被灯光和喧闹填得满满当当。摄影师扛着机器在人群里穿梭,顾骁在另一桌已经喝得开始抱着云瑶喊"姐你是我亲姐",陆辞野正试图把宋昀若从角落里拽出来加入猜拳大战,而沈晏清独自占了角落那张双人沙发,姿态松弛,目光落在窗外京城的夜景上,像一个被迫参加热闹的旁观者。

      萧惊澜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沈晏清甚至没有抬头。

      "你喝橙汁喝了一晚上。"萧惊澜在他旁边坐下,胳膊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但他没有碰到沈晏清的肩膀,保持着大约三指宽的礼貌距离。

      沈晏清终于偏过头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线若隐若现。他冲萧惊澜举了举手里的玻璃杯:"开车来的。"

      "我送你。"

      "不用。我有司机。"

      "我送你。"萧惊澜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沈晏清看着他。

      萧惊澜也在看他。他的眼神和戏里那个摄政王一模一样——沉稳、笃定、带着一种"我决定了就不会改"的固执。但他的耳根那层极浅的红色出卖了他。沈晏清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橙汁,声音听起来比方才轻了一点:"……行。"

      萧惊澜的耳根那层浅红更深了一度。

      那天晚上从私房菜馆到沈晏清住处的车程大约是二十分钟。萧惊澜开了一辆黑色SUV,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呼呼吹着。沈晏清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萧惊澜在等红灯的时候打破了沉默:"你明天有事吗?"

      "送景珩去托班。"沈晏清说,"然后回剧组补两场配音。"

      "几点结束?"

      沈晏清终于侧过头来看他了。他的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的笑意:"萧老师,你到底想问什么?"

      萧惊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前方那盏红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让我试试。"

      "试什么?"

      "试……让你不用一个人送孩子去托班、不用一个人吃晚饭、不用一个人对剧本。"

      沈晏清没有立刻回答。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五秒,红灯变绿,萧惊澜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过十字路口。然后沈晏清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带着一丝被暖气烘出的懒散:"你最近每天往片场跑,就是来看我有没有人帮忙带孩子?"

      萧惊澜沉默了两秒:"……观察情况。"

      "观察什么情况?"

      "观察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帮你。"

      沈晏清偏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萧惊澜的侧脸上流转,把他惯常清冷的轮廓衬出一种柔和得不真实的质地。沈晏清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笑:"萧惊澜,你这人追人追得跟拍谍战片一样。"

      萧惊澜没有反驳。他握着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右转的时候,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以前没追过。第一次,怕搞砸。"

      沈晏清这次真的笑出来了。他靠在座椅上,肩膀微微发颤,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他说了一句:"那你追得还算及格。"

      "及格?"

      "嗯。至少方向没跑偏。"

      萧惊澜的嘴角极其克制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在昏暗的车厢灯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晏清看见了。他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侧着头,隔着车厢里暖黄的小灯,看着萧惊澜开车的侧脸,直到车子在他家楼下停稳。

      第二天下午,沈晏清配音的录音棚在城东。他进棚之前接到了托班老师的电话,说楚景珩有点发热,需要家长接回去。沈晏清站在录音棚走廊里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刚进棚才二十分钟,这场补拍是调了棚时挤出来的,临时走人就得重新排期,最快也要三天后。

      他正盘算着打电话给保姆问能不能临时过去一趟,手机还没按出去,屏幕上先弹出了一条萧惊澜的消息:"我在你楼下。景珩我接了,他说不太舒服,我送他回家让保姆看着了。你放心录。"

      消息发送时间显示"刚刚"。

      沈晏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大概五秒钟。他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删掉。又重新打:"你在城东?"删掉。最后他发了四个字:"谢谢。我尽快。"

      萧惊澜秒回了一个"嗯"字。

      沈晏清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录音棚。棚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对着麦克风开口说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稳了不止一个调。录音师在控制室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补录结束比预计提前了二十分钟。沈晏清推开录音棚的玻璃门走出来的时候,萧惊澜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轮廓。

      "景珩怎么样了?"沈晏清走过去。

      "保姆说他睡了一觉之后退烧了,现在在客厅玩积木。"萧惊澜把手机收进兜里,偏头看了沈晏清一眼,"他说想等你回去再吃晚饭。"

      沈晏清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录音棚的走廊灯光昏黄,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衬得有些暧昧。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从哪知道景珩发烧的?"

      萧惊澜沉默了一秒:"……托班老师给我打了电话。"

      "老师为什么有你的电话?"

      "我上个月去接你的时候留的。我跟老师说,如果临时联系不上你,可以联系我。"

      沈晏清看着他。萧惊澜也看着他。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两秒,沈晏清忽然伸出左手,轻轻拍了一下萧惊澜的胳膊——力道不重,带着一种"算了你赢了"的无奈和纵容:"走。回家。景珩等着呢。"

      萧惊澜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弯了一下,极快极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转身带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楚景珩的家不算大,两居室,客厅里铺着一块厚实的灰蓝色地毯,地毯上散落着积木块和几本翻到一半的绘本。三岁的楚景珩正坐在地毯中央,面前摆着一座歪歪扭扭的积木"高楼",旁边放着一杯已经温了的蜂蜜水。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看见沈晏清的时候眼睛一亮:"妈妈!"然后他又看见了沈晏清身后跟着走进来的萧惊澜,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沈晏清换了拖鞋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背探了探楚景珩的额头:"退烧了。"

      楚景珩仰着小脸让他摸,安静了两秒之后忽然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萧惊澜:"这个叔叔今天来接我了。"

      沈晏清偏头看了一眼萧惊澜。后者正站在玄关处,姿态略显僵硬——他今天第一次进楚景珩的家,脱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放哪只脚先踩上地毯。楚景珩对他的"评价"显然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沈晏清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是妈妈的朋友。"

      楚景珩又看了萧惊澜两眼,然后低头继续搭他的积木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哦。那他可以坐沙发。"

      萧惊澜在沙发边缘坐下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允许进入重要场所但还没拿到正式通行证的访客。沈晏清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出来的时候看见楚景珩正在往萧惊澜的方向挪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假装不经意的、但意图极其明确的姿势。

      他挪了三步。然后停下来。然后他又挪了两步。最后他在距离萧惊澜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坐下来,手里攥着一块橙色积木,假装在研究它的形状。

      萧惊澜没有动。他知道三岁小孩在试探陌生人时需要一种"我不急"的信号,于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连视线都没有直接落到楚景珩身上——他的目光落在地毯边缘那半本摊开的绘本上,像是被书里的画吸引了。

      过了大约十秒,楚景珩开口了:"……叔叔。"

      萧惊澜偏过头来,视线放低:"嗯?"

      "你会搭积木吗?"

      萧惊澜低头看了看地毯上那座歪歪扭扭的积木高楼。它的地基不稳,第三层明显向□□斜,顶端的蓝色三角块摇摇欲坠。他实话实说:"会一点。"

      楚景珩把手里那块橙色积木递了过来:"那你帮我搭这个。"

      沈晏清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萧惊澜从沙发边缘滑坐到地毯上,接过那块橙色积木,在楚景珩的"高楼"侧面极其谨慎地补了一截支撑结构。他搭得很慢,每放一块积木都会用指腹轻轻压一下确认稳固,像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任务。

      楚景珩蹲在他旁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搭得比我好。"

      萧惊澜的手顿了一下:"……多练就行。"

      "那你明天还来帮我搭吗?"

      沈晏清手里的杯子"哐"一声搁在了灶台上。他快步走出来,刚要开口说"别闹",萧惊澜已经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如果你妈妈同意的话。"

      楚景珩转头看向沈晏清。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看他都同意了"的天真理直气壮。

      沈晏清站在客厅中央,看看楚景珩又看看萧惊澜,最后极其无奈地闭了闭眼:"……我先做饭。"

      那顿晚饭吃得极其漫长。

      沈晏清在厨房里炒菜的时候,楚景珩全程蹲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搭积木。萧惊澜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杂志,但每隔几秒就会往厨房方向看一眼——不是在看沈晏清,是在确认楚景珩有没有被油烟呛到、有没有往灶台方向凑。发现楚景珩始终蹲在门框线以内之后,他的肩线才慢慢放松下来。

      吃饭的时候楚景珩坐在儿童餐椅上,面前摆着一只小碗。沈晏清给他夹了一筷西兰花,他低头盯着那朵绿色的菜看了三秒钟,然后抬头看向萧惊澜,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问了一句:"叔叔,你吃西兰花吗?"

      萧惊澜正准备夹另一道菜,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吃。"

      楚景珩把自己的西兰花从碗里舀起来,努力伸到萧惊澜碗沿上方——因为胳膊太短,他整个人差点从餐椅上栽下去。萧惊澜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他的小碗底,稳住了那只摇摇欲坠的儿童碗。

      沈晏清坐在旁边,看着萧惊澜碗里多出来的那朵西兰花,看着萧惊澜低头把它吃了——极其认真,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然后看着楚景珩心满意足地继续扒饭。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那碗汤慢慢喝着,没有出声,但嘴角那点弧度从那一刻开始就没落下去过。

      晚饭后萧惊澜主动收了碗。他站在水池边洗碗的时候,楚景珩搬了一张矮凳坐在厨房门口,双手撑着下巴看他。三岁小孩的观察方式非常直白——他在数萧惊澜洗了几只碗。

      "……七只。"楚景珩在他洗完最后一只之后宣布。

      萧惊澜甩了甩手上的水:"你数的?"

      "嗯。"楚景珩点了点头,"我数到七就不数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只会数到七。"楚景珩说得理直气壮,"老师说我明年就能数到十了。"

      萧惊澜蹲下来和他视线平齐:"那你明年数到十了,想告诉我什么?"

      楚景珩歪着头想了想:"告诉你有几只碗。"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几个杯子。"

      萧惊澜蹲在原地,隔着矮凳和一只三岁小孩对视。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但他没有起身,就那么蹲着,声音放得很轻:"那等你数到十了,我还在。"

      楚景珩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三岁的小孩不需要听懂。他只知道"叔叔说他还在",于是开心地点了点头,从矮凳上跳下来,跑回客厅继续搭积木了。

      沈晏清站在客厅与厨房之间的走廊上,怀里抱着楚景珩的卡通水壶,靠在墙边看了全过程。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水壶放回茶几上,声音不大不小地朝厨房方向说了一句:"你洗碗洗了二十分钟。正常速度是十分钟。"

      萧惊澜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我洗了两遍。"

      "为什么洗两遍?"

      "怕没洗干净。"

      沈晏清靠在墙边看着他,隔着一整个客厅和一只蹲在地毯上数积木的三岁小孩,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萧惊澜又缩回了厨房,假装在检查灶台有没有擦干净。

      那天晚上萧惊澜走的时候,楚景珩已经洗好澡了。他裹着一件印了小恐龙的睡衣站在门口送客,仰着小脸对萧惊澜说:"叔叔,你明天还来吗?"

      萧惊澜换好鞋蹲下来:"你希望我来吗?"

      "嗯。"楚景珩点了点头,"你走了之后,我妈会一个人洗碗。"

      萧惊澜的表情裂开了一条极其明显的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句童言无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极其克制地、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楚景珩软乎乎的发顶。

      "那我明天来帮你妈妈洗碗。"

      楚景珩满意了,转身跑回了客厅。沈晏清站在门内侧,朝萧惊澜的方向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门合上的时候,萧惊澜在楼道里站了两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水泡得微皱的手指,然后弯起嘴角,快步走向电梯。

      接下来两周,萧惊澜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沈晏清家门口。

      有时候是送菜。他说"路过菜市场顺便买的"——但他买的永远是沈晏清冰箱里快用完的那几样。有时候是送玩具。楚景珩上次拼积木时念叨过"要是有个带轮子的积木就好了",三天之后萧惊澜就带了一套可以拼成小汽车的积木套装来。

      有一次他带了一只充气小泳池。那天是周末,天气热得离谱,萧惊澜拎着那只巨大的纸箱站在门口,沈晏清打开门的时候表情极其复杂:"你……这是打算在我家客厅开水上乐园?"

      "阳台。"萧惊澜说,"我量过你阳台的尺寸,这个规格刚好放得下。充气之后水深到景珩膝盖,不会危险。"

      楚景珩从客厅冲出来,看见那只纸箱的时候整个人跳了起来,在走廊里跑了三圈才停下来:"给我的?!"

      "给你的。"

      楚景珩转头看向沈晏清,眼神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妈妈!叔叔说有泳池!"

      沈晏清靠在门框上,看看楚景珩又看看萧惊澜。萧惊澜抱着那只纸箱,笔直地站在门口,表情像在等待审批的正式申请。沈晏清闭了闭眼,侧身让开了路:"……充气的时候别把阳台搞得太湿。"

      萧惊澜进门的步子明显比上周轻快了不止半拍。

      充气泳池花了大约一刻钟。萧惊澜蹲在阳台地上用脚踩打气泵,楚景珩蹲在旁边负责"监督",偶尔伸手戳一戳正在膨胀的蓝色池壁,发出"哇"的惊叹声。充到一半的时候楚景珩忽然站起来,跑到客厅里把他的小鸭子玩具拿来了,郑重其事地放进刚充好气但还没蓄水的池底:"这是我的鸭子。它先占位置。"

      萧惊澜看着那只塑料小鸭蹲在空池子里,转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沈晏清正靠着沙发扶手看手机,假装没在关注这边,但他嘴角有一道极其浅的、没有藏好的弧度。

      后来泳池蓄了水,楚景珩在小鸭子的陪伴下在阳台上扑腾了整整一个下午。萧惊澜全程坐在阳台门槛上守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基本没翻页。沈晏清从客厅出来送了两趟水——一杯是温的蜂蜜柠檬水给楚景珩,另一杯是冰的乌龙茶给萧惊澜。

      萧惊澜接过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晏清站在他旁边,阳光从阳台栏杆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了一排细碎的光斑。

      "谢谢。"萧惊澜说。

      沈晏清没有立刻走。他低头看了看池子里正在追小鸭子游动的楚景珩,又偏头看了看萧惊澜被泳池水汽熏得微湿的发梢,然后说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萧惊澜端着乌龙茶的手指收紧了:"你想让我来吗?"

      沈晏清沉默了两秒。池子里楚景珩忽然"哗啦"一声泼了一捧水在小鸭子的脑袋上,发出咯咯的笑声。沈晏清偏过头去看着儿子,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暖风吹散了一角:"……景珩想让你来。"

      萧惊澜没有追问"那你呢"。他只是把冰乌龙茶搁在膝盖上,看着池子里那个正抱着小鸭子转圈的三岁小孩,极其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萧惊澜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山药排骨汤。

      汤用保温桶装着,开盖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排骨炖得酥烂,山药粉粉糯糯,汤面飘着几粒红枸杞。楚景珩蹲在餐桌边沿,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下去,然后抬头用一种极其震惊的语气说了一句:"比妈妈做的还好喝。"

      沈晏清端着饭碗的手顿住了:"……你再说一遍?"

      楚景珩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妈妈做的也好喝。"他又喝了一勺,然后极其小声地补了一句,"叔叔做的是另外一种好喝。"

      沈晏清看着萧惊澜。萧惊澜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假装在喝自己那碗汤,但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被三岁小孩当众认证厨艺超过"妈妈",显然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局面。

      沈晏清放下碗:"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经常做饭?"

      "偶尔。"萧惊澜说,"出外勤的时候负责炊事。"

      "炊事?"

      "就是野外架锅煮面条。"

      沈晏清靠在椅背上打量他,语气带着一丝"你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的探询:"所以你会煮面条会炖汤会搭泳池会修积木,还会接送小孩。"

      萧惊澜放下汤碗看向他,表情极其认真:"……还会洗碗。"

      沈晏清笑出了声。他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那你明天来,把厨房那口用了三年的旧锅换了。我早想换,一直没空去挑。"

      萧惊澜端着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过了两秒才回答,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了半度:"……好。"

      他低头继续喝汤的时候,沈晏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很短,和看他演过的所有戏都不一样——戏里的沈晏清看摄政王的眼神带着朝堂夫妻的默契和温柔,但此刻坐在餐桌对面的,是一个因为他说了一句"换锅"就红了耳根的男人。

      楚景珩在桌对面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宣布:"萧叔叔,你明天来的时候,我把我的鸭子给你玩。"

      萧惊澜放下汤碗:"……好。"

      "只能玩一盏茶的时间。"楚景珩补充道,"因为我要洗澡。"

      "一盏茶。"

      "洗完澡你还可以跟我玩。"

      "好。"

      沈晏清坐在桌边,端起他那碗凉了半截的汤,看着对面一大一小隔着餐桌完成了一场关于"鸭子使用权"的外交谈判,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那锅旧锅是在第三天换的。萧惊澜带了一只新铁锅来,铸铁的,底厚壁深,沈晏清第一次用它炒菜的时候发现受热均匀得不像话。楚景珩蹲在厨房门口闻着香味,对沈晏清说了一句:"妈妈,这个锅炒菜的声音比旧锅好听。"

      沈晏清颠勺的手顿了一下:"……声音?"

      "嗯。"楚景珩一本正经地点头,"旧锅炒菜的时候'滋啦',新锅炒菜的时候'滋啦——',后面多了一点点。"

      沈晏清偏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萧惊澜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绘本,假装没在偷听厨房的动静,但他的耳朵尖比绘本的封皮还红。

      又过了一周,萧惊澜开始正式承揽"楚景珩接送服务"。

      托班在城西,距离萧惊澜的住处只有十分钟车程。他算好时间、算好路线,甚至提前踩了点确认门口停车位的空闲时段。某天下午沈晏清因为临时补拍多耽误了两个小时,等他赶到托班门口的时候,萧惊澜已经抱着楚景珩蹲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了。

      楚景珩手里举着一杯温热的南瓜牛奶,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圈奶沫。萧惊澜蹲在他旁边帮他擦嘴,动作已经极其熟练了。沈晏清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窗,楚景珩先看见了他:"妈妈!萧叔叔带我喝了南瓜牛奶!"

      萧惊澜抬起头来,看见沈晏清的时候站直了身子:"……你提前了半小时。"

      "补拍提前结束了。"沈晏清推门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楚景珩手里的杯子,"南瓜牛奶?他平时喝无糖的。"

      "我要的无糖。"萧惊澜说,"他跟店员说是'要叔叔那种不甜的',店员听懂了。"

      沈晏清偏头看了一眼楚景珩,小家伙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喝南瓜牛奶,两只小胖手抱着杯子,表情满足得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他又偏头看了一眼萧惊澜,然后说了一句:"你倒是学得快。"

      萧惊澜重新蹲下来,接过楚景珩喝空的杯子:"养孩子这件事,可以学。"

      那天晚上沈晏清开车载楚景珩回家,萧惊澜的车跟在后面,隔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楚景珩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妈妈,萧叔叔一直在后面。"

      "嗯。"

      "他为什么跟我们走同一条路?"

      "因为他住隔壁那条街。"

      楚景珩坐回儿童安全座椅里,抱着他的小水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了一句:"妈妈,我觉得萧叔叔挺好的。"

      沈晏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蹲下来跟我说话。"楚景珩掰着手指头数,"他切西兰花的时候会把它切成小块的,因为怕我噎着。他陪我拼积木的时候不说话,就一直等我伸手指。他给我买南瓜牛奶的时候,跟店员说了两遍'无糖的'。他——"楚景珩停了停,像是在认真回忆,"他帮我擦嘴的时候,用的不是餐巾纸,是他自己的袖子。"

      沈晏清在红灯前停下车。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楚景珩,小家伙正低头掰手指,像是在数萧惊澜还有什么其他优点。沈晏清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那盏红色的信号灯,窗外的路灯暖融融地铺在挡风玻璃上。

      他说:"那你希望他明天还来吗?"

      楚景珩抬起头来看他,眼神亮晶晶的:"能来吗?"

      "……能。"

      第二天是周末。萧惊澜的黑色SUV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楚景珩已经蹲在单元门前的台阶上等他了。他看见那辆车远远开过来,站起来踮着脚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萧惊澜把车停稳,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他走到楚景珩面前蹲下来:"早上好。"

      "早上好!"楚景珩低头看了看那只保温桶,"那是什么?"

      "山药排骨汤。"萧惊澜说,"我熬了两个小时。"

      楚景珩伸手摸了摸保温桶,隔着布料感觉到温热的触感,然后抬头看着萧惊澜,说了一句极其清晰的、完全没有含糊的:"我喜欢你。"

      萧惊澜整个人僵住了。保温桶差点从他手里滑落。

      他蹲在台阶上,面前站着三岁的楚景珩,小家伙仰着小脸,表情坦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因为三岁小孩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铺垫,不需要时机,不需要"我准备了很久的措辞"。萧惊澜蹲在原地,耳根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红了整片,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张了张嘴,最终用那种被人重重击穿所有防线的、混着笑和哑的声音回答:"……我也喜欢你。"

      楚景珩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然后他伸出小胖手拽了拽萧惊澜的袖口:"那进来吧。我妈妈今天泡了你上次说好喝的那种茶。"

      萧惊澜跟着他走进单元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蹲太久而微微发麻的膝盖。他弯起嘴角,极其克制地、但确实抑制不住地笑了一下。

      沈晏清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怀里抱着两只茶杯。他看着楼道里那两道身影——一高一矮,高的是弯腰跟着矮的走,矮的小手攥着高的袖口——暖融融的日光从楼道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他把那杯茶递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萧惊澜的手背。他这次没有缩回去。萧惊澜的指尖极其自然地弯了一下,轻轻覆住了他的手指。

      楚景珩已经跑进客厅了,蹲在他那堆积木前面喊:"萧叔叔!今天拼城堡!你来帮我!"

      萧惊澜没有动。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沈晏清,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他说他喜欢我了。"

      沈晏清偏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楚景珩正蹲在地毯上认真地把积木按颜色分类。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他三岁。三岁的小孩说什么你都信?"

      "信。"萧惊澜说,"而且他刚说了。"

      沈晏清看着他。萧惊澜也在看他。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里传来楚景珩哼唱的小调,断断续续的,带着三岁小孩特有的那种欢快跑调。

      沈晏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被萧惊澜握着的那只手,然后极其轻地反扣了一下他的手指,像一只终于被焐热的猫,试探着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团暖意。他说:"……进来。茶要凉了。"

      萧惊澜走进客厅的时候,楚景珩已经用蓝色积木堆好了城堡的第一层地基。他回头冲萧惊澜招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所有项目"的笃定:"萧叔叔你来搭第二层,我妈妈搭第三层。"

      萧惊澜在地毯边沿坐下,接过楚景珩递过来的一把蓝色积木块,认认真真地开始往上搭。沈晏清端着茶坐在沙发上,看着地毯上那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城堡结构的身影,低头喝了一口他泡的茶——温度刚好,不烫嘴,带着一点微甜的回甘。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落进来,把客厅的地板照得暖融融的,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积木城堡在三个人手里一点一点长高,歪歪扭扭的,不太稳,但稳稳地立着。

      楚景珩在搭到第八层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萧惊澜,又转头看了看沈晏清,然后说了一句:"妈妈,萧叔叔住隔壁那条街,他明天还会来吗?"

      沈晏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萧惊澜,后者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楚景珩头顶上方碰了一下。

      沈晏清低头喝了一口茶:"……你问他。"

      楚景珩转头看向萧惊澜:"叔叔,你明天还来吗?"

      萧惊澜低头看着他。楚景珩手里攥着一块红色三角积木,仰着小脸,表情认真得像在等待一个会影响城堡高度的答案。萧惊澜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软乎乎的发顶,声音温和平稳:"明天还来。"

      楚景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那块红色三角积木放在了城堡顶端。积木落下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和窗外的鸟叫、客厅里烧水壶的咕嘟声、沈晏清放在茶几上那杯茶的热气一起,融进了这个周末午后的暖光里。

      萧惊澜坐在积木堆边上,耳边是楚景珩碎碎念式的搭建进度汇报,余光里是沈晏清靠在沙发上翻杂志的侧影。他没有急着去搭下一块积木,而是先安安静静地待了几秒,把这三个人的轮廓、窗外的日影和脚边那只歪歪扭扭的城堡都收进了眼底。

      然后他伸手拿起一块积木,在楚景珩已经歪了的三层结构下面,稳稳地垫了一块新的基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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