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克莱德（三） 我自以为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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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奋力游到岸边，沿着林间小路匆匆离开湖区，刻意丢弃随身小物件混淆线索，抹去两人结伴而来的痕迹。我已经想好说辞，对外否认与苏香堇同行，让所有人以为，只是她独自泛舟，不幸遭遇不测。
湖水浸透全身，冰冷顺着衣物钻进皮肉。我不敢在岸边停留片刻，登陆之后直接钻进岸边茂密的树林。林间没有铺设硬化步道，脚下全是落叶与碎石，杂草不断剐蹭裸露出来的皮肤。我压低身形，避开能够望向湖面的开阔位置，沿着预先探查好的路线快步穿行。
逃亡路线是事前反复敲定的备选方案。
原本计划划船原路返回码头，以独自游玩的姿态正常离开。可船板上残留的血迹没有清理干净，一小块暗红印记卡在木板缝隙当中，湖水冲刷之后依旧隐约可见。一旦看管船只的老人多看一眼，痕迹极有可能被对方记住，后续会成为指向我的关键证据。权衡利弊之后，我放弃乘船返航，直接弃船下水，选择游泳登岸。
下水之前，我刻意用力推了一把木船。
失去重量约束的小船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湖心，孤零零漂浮在水面上。等后续有人发现遗体，这艘空船会坐实死者单独出游的假象，不会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第二个人曾经登船。
游到对岸浅滩，我踩着淤泥爬上湖岸。
岸边灌木丛十分密集，不会被远处码头方向的视线捕捉。我摘下手腕上的帆布手环，随手扔在灌木丛深处，又扯下一枚衣服纽扣丢在泥土路面。几件零散的小东西分散丢在不同位置，制造途中意外遗失物品的假象，用来干扰后续侦查人员的搜查方向。我刻意不留下完整连贯的痕迹链，只留下零星毫无关联的碎片线索，扰乱警方的排查思路。
林间小路蜿蜒曲折，连通外侧的乡间公路。
我提前把备用的一套外套和运动鞋，藏在路边废弃的排水涵洞内。湿透的贴身衣物全部换下，塞进密封的黑色塑料袋，打算找一处无人区域直接焚烧销毁。简单擦干脸上的水渍，整理好发型，彻底掩盖刚刚从湖水当中上岸的事实。
站在公路旁，我拿出手机编辑文字消息。
消息收件人是我们共同的一位朋友，文字内容刻意做出疑惑的语气，询问苏香堇有没有按时抵达湖边。发送完成之后，直接关闭消息通知，不再回复任何人发来的问询。这条消息会留存聊天记录，侧面佐证我当天根本没有和苏香堇约好见面。
我拦下一辆途经此处的网约车，报出城区一处人流量密集的商圈地址。
车上全程保持沉默，低头装作翻看手机新闻，不和司机产生多余交谈，避免对方记住我的样貌特征。抵达商圈之后，我直接走进人流量最大的综合商场，顺着一层一层扶梯来回穿行，不断更换行进路线，刻意绕路甩掉潜在尾随的视线。
晚饭时间，我选了一家食客众多的餐馆吃饭。刻意和店员简单闲聊几句，留下清晰的到店消费记录，打造完整的不在场时间线。
等到夜色完全铺开，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我才打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整套行动环环相扣，每一步都为脱罪做好铺垫。只要找不到直接证据，这套说辞就能够天衣无缝，所有人都会认定苏香堇独自一人前往野湖游玩，意外落水溺水身亡。
我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平复一路紧绷的神经，静待消息传来。
接到群众报案，骆闻舟带着费渡赶到湖边，打捞起苏香堇的遗体。初步尸检传来消息，死者额头存在人为撞击伤痕，并不符合单纯溺水意外特征。二人初步判断，湖面就是行凶现场，死者并不是意外落水，有人刻意伪造了事故假象。
报警电话来自一名徒步进山的驴友。
对方沿着湖岸徒步时，发现水面漂浮着一艘无人木船，湖面氛围异常死寂，察觉事态不对，当即拨打报警电话。辖区派出所率先抵达现场，确认情况严重，立刻上报市局刑侦支队。骆闻舟接到通知，带上费渡一同驱车赶往案发野湖。
整片湖区已经拉起警戒封锁线。
周边零散的游客全部劝离，几名警员沿着湖岸分段排查，搜寻岸边遗留的可疑物证。湖面停靠着两艘警用快艇，潜水队员穿戴全套装备，刚刚把水下的遗体打捞上岸，平放在岸边的防水布上。
骆闻舟跨过警戒线，径直走到遗体旁边，戴上手套简单查看体表状况。
“法医组的初步报告出来没有。”
一名年轻警员立刻递上刚刚打印完毕的临时记录。
“骆队，死者女性，姓名苏香堇。肺部检出大量湖水，直接死亡原因为溺水窒息。额头位置有一处不规则钝器撞击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属于外力猛烈磕碰造成，不属于落水撞击水底礁石形成的创伤。”
费渡站在一侧，目光扫过开阔平静的湖面。
他姿态松弛，语气带着一贯慢条斯理的礼貌，字句条理分明。
“单纯失足落水，头部伤痕大多来自水下礁石，创面会附带泥沙与藻类残留。这一处伤口干净利落，受力角度来自侧上方，更像是船体木板棱角撞击造成。”
他抬手指向还漂浮在湖心的那一艘小木船。
“船身侧边木板多处存在磕碰痕迹，缝隙内部，还留存没有完全洗去的干涸血迹。”
骆闻舟顺着他指向的位置望向水面。
“也就是说，冲突发生在船上，对方蓄意制造争执，把死者撞落水中，伪造意外落水的局面。”
“仅以现有线索，暂时无法百分之百下定论。”费渡微微侧头，视线扫过四周茂密的树林，“我们首先要核实，这片湖面，是否就是第一作案现场。”
如果死者是在岸边遇害，之后被抛尸湖中，整套案件的推演方向会彻底改变。
骆闻舟立刻下达指令，安排警员扩大搜索范围。
“分成三组，一组沿着整条湖岸搜索脚印、织物残留，第二组进入两侧树林，排查人行小路，第三组检查那艘木船，提取船板缝隙当中残留的微量物证，送去化验室比对死者DNA。”
一道道指令逐层下发，在场刑侦人员立刻分头行动。
费渡缓步走到水边，弯腰观察岸边浅滩的淤泥。
“假设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作案之人行凶之后有两种撤离路径。第一，驾驶这艘小木船返回码头；第二，弃船，直接游泳横渡湖面，从对岸林间小路离开。”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骆闻舟，语调依旧温和。
“码头仅有一名看管船只的老人，可以优先调取老人的口述证词，确认当天登船人员的具体数量。如果只有死者一人登记租船，嫌疑人就提前藏匿在船上，或是通过游泳抵达船上实施作案。”
一名警员匆匆跑来，带回新的勘查结果。
“骆队，对岸树林泥土路面，找到几件零散物品，一枚纽扣，一条断裂的帆布手环，散落距离较远，不像是一次性掉落。岸边泥土当中，提取到半枚残缺的鞋印。”
骆闻舟皱起眉头。
“故意丢弃的物件，用来干扰侦查方向，混淆我们的搜查重点。对方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事前做足准备工作。”
潜水队员二次下水，扩大水下搜寻半径。
湖底除了石块、水草，没有发现第二具遗体，也不存在其他能够造成额头伤口的重物。
岸边道路监控设备全部缺失，整片野湖地处城郊，周边只有零星农户，没有完整的监控网络覆盖，很难直接锁定可疑人员的行踪轨迹。
法医完成初步体表勘验，走到二人面前，给出阶段性结论。
“额头损伤属于生前伤。伤者还存活的时候，就已经遭到撞击，随后落水溺水窒息。结合船体血迹物证，综合所有线索，我们可以认定，这片湖面，就是本案第一现场。死者落水并不是一场意外，存在明确的人为加害行为。”
骆闻舟站直身体，看向广阔幽暗的湖面。
“凶手精心布局，刻意营造独自出游意外身亡的假象。我们现在要排查死者的社交圈子，梳理所有存在矛盾纠纷的相关人员，逐一筛选嫌疑人。”
费渡垂着视线，望向泛着波纹的湖水，语气轻缓。
“对方自以为滴水不漏，刻意抹去结伴同行的痕迹。但刻意掩盖的线索，恰恰就是最显眼的破绽。只要找到足够证据，对方编织的谎言，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风掠过湖面，带起一阵凉意。
侦查工作正式铺开，一场凶手自以为完美无缺的瞒天之计，迎来了第一道裂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克莱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