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神农》8点半

9、 四方云动 济世堂

　　济世堂密信一出，清河镇暗流翻涌。

　　“向阳坡”“张富贵”“灵药”成了各药行后堂密谈的热词。收购价从几百两飙到千两，仍有价无市。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贪婪的触角，早已伸向青山村。

　　最先坐不住的，是万药行掌柜钱万三。这人精瘦狡黠，靠倒卖紧缺药材起家。他打听到村口，乔装成收山货的行商，挑着担子晃进村里。

　　没直奔向阳坡，他先拐进了里正周德顺家。出手大方，拎一包上好糕点，又“无意”露出荷包里白花花的银角子，笑眯眯道：“周里正，久闻青山村风水好。在下收点山货，顺便打听个事——村里是不是有位叫张富贵的后生？听说种了些好药材？”

　　周德顺如今把张富贵当全村的“护身符”，又得了苏清窈严令，哪敢多嘴？接过糕点，把银子推回去，板着脸道：“钱掌柜，这话就见外了。张富贵是村人不错，但他种的是杏林盟苏大医师的试验田。老朽只知道种的是普通草药，旁的，一概不知。苏医师有令，闲人莫近。”

　　钱万三碰个软钉子，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上仍堆笑：“理解，理解！苏医师的试验田，自然要保密！我就随口一问。”见实在撬不开嘴，便借口看看山货行情，溜达着往张富贵家去。

　　张富贵正在院里劈柴，见个生面孔的商人进来，神色未动，斧头没停。

　　钱万三堆起笑，拱手道：“这位小哥，可是张富贵张兄弟？鄙人钱万三，镇上做点药材小生意。久闻兄弟种得一手好药，特来瞧瞧，若合意，价钱好说！”

　　张富贵直起身，掸了掸木屑，目光平静：“钱掌柜。我种的是杏林盟的试验田，寻常药材，没什么好看的。苏医师有令，不得私卖，不得外人擅入。掌柜若有需要，可去镇上回春堂接洽。”

　　话不多，却把“杏林盟”和“苏清窈”两块硬牌子亮得明明白白。钱万三心里一凛，知道这少年软硬不吃，又抬出苏清窈，哪敢强闯？只得干笑两声：“是，是，苏医师的规矩，自然要守！打扰，打扰！”悻悻走了。

　　钱万三刚走，周德顺就喘着粗气跑来，脸色发白：“富贵！不好！刘三那厮，在巡检司跟他姑父陈彪嚼舌根！说你种的是妖物，能发大财，怂恿陈彪来抢！”

　　张富贵眸光一冷。刘三果然不死心。他拍拍周德顺的肩：“周里正莫慌。陈彪若来，自有道理。”转身回屋，取下腰间青玉灵芝印和银色巡防令，又摸了摸怀里济世堂的玉牌，神色沉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村口一阵嘈杂。陈彪带着俩帮闲大步而来，刘三跟在后面，一脸怨毒得意。

　　“张富贵！出来！”陈彪今日气势汹汹，手按刀柄，“有人举报你在此行妖术，培育妖物，聚敛钱财！本官今日要亲自搜查，若情况属实，定将你就地法办！”

　　他昨日被印信吓退，回去被刘三一通枕边风，又探听得苏清窈虽地位尊崇，但毕竟是医者，未必会为一个泥腿子跟官府撕破脸。加上“妖物”“横财”的诱惑，终究按捺不住，再来试探。

　　张富贵推开院门，负手而立，腰间双印在夕阳下格外醒目。看着陈彪，他语气平淡：“陈巡检，昨日已说过，此乃杏林盟苏医师的试验田，印信为凭。今日再来，可有州府公文，或苏医师手令？”

　　陈彪被问得一滞。公文手令？他哪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色厉内荏地喝道：“公文？本官巡察地方，维护治安，何须公文！有人举报，本官便有权查！让开！否则以抗法论处！”

　　“抗法？”张富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陈巡检，你口口声声维护治安，却连杏林盟的印信都不识？这青玉灵芝印，乃苏医师私印；这银色腰牌，乃杏林巡防令。持此令，可调动地方护卫，亦可报州府协查。你今日无凭无据，强闯药田，延误盟中要务，才是‘抗法’！”

　　字字如刀。陈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按刀柄却微微发抖。他认得那双印，只是被贪欲和刘三煽动，存了侥幸，没想张富贵如此硬气，句句拿苏清窈和杏林盟压他。

　　“你……你放屁！”陈彪嘴硬，身子却有点缩，“什么妖术！我看你就是心中有鬼！刘三，你说！”

　　刘三在后面叫嚣：“姑父！别听他吓唬！他就是个泥腿子！那坡上种的肯定不是好东西！抢了就完了！”

　　僵持间，村口官道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众人回头，只见一骑快马疾驰而至，马上人是回春堂健仆。到了近前，勒住缰绳，滚鞍落马，径直走到张富贵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张小哥！苏医师急令！”

　　张富贵拆信，寥寥数字，笔迹清冷：“药田紧要，持印自便，纵有风波，回春担之。”落款是苏清窈私印。

　　他将信纸一抖，递到陈彪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陈巡检，苏医师手令在此。‘纵有风波，回春担之’。你现在，还要搜吗？”

　　陈彪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和鲜红私印，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他知道，苏清窈这话是把路堵死了。再敢动，就是与整个杏林盟为敌！他这九品巡检，在杏林盟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腿肚子发软。他强撑着对张富贵拱了拱手，声音干涩：“既……既是苏医师有令，本官……自然信得过！误会！都是误会！刘三，你这厮，竟敢蒙骗本官！还不滚！”

　　说罢，竟不敢多待，带着帮闲，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刘三傻在原地，看看陈彪仓皇的背影，又看看神色淡然的张富贵，最后一跺脚，怨毒地瞪了一眼，也灰溜溜跑了。

　　围观村民鸦雀无声。周德顺长舒一口气，看向张富贵的眼神，满是敬畏。

　　张富贵收起信纸，目光扫过远山，又落回向阳坡。他知道，陈彪退去只是暂时的。刘三的怨恨，钱万三的觊觎，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都预示着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摸了摸腰间的青玉印，又按了按怀中济世堂的玉牌。

　　风暴已起。他需在这惊涛骇浪中，护住那一方灵药，守住那一份生机。

　　玉佩微热，似在回应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