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神农》8点半

5、 印令镇山乡 天

　　天刚破晓，张富贵锁门往后山去。

　　晨雾未散，他先看向阳坡。背风朝阳，地势平缓，离溪水不过百步，三面环林，十分隐蔽。坡上杂草丛生，石缝间几株野山参长势颇佳。

　　“就是这儿。”他心下已定，却不急着找里正，转身往镇上走。巡检司不除，租地如悬剑。得先去回春堂，问个明白。

　　日头渐高，镇上人声渐沸。张富贵径直走到回春堂前。山羊胡掌柜见了他，满脸堆笑，躬身迎上：“张小哥来了！快请进！苏医师昨日还问起您！”

　　态度与前几日冷淡，判若两人。那三枚灵蛋的分量，早已传遍。

　　张富贵微微颔首，随他入内堂。药柜森列，光线微昏。苏清窈坐于紫檀案后，手持泛黄药典，指尖如玉。闻声抬眸，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并无讶色，只淡淡道：“坐。”

　　张富贵落座，开门见山：“苏医师，昨日回村，有些事端。”

　　苏清窈放下药典，指尖轻点桌面：“说。”

　　张富贵将退婚、刘三寻衅、里正试探，以及刘三去巡检司寻姑父之事，简明道出，言语平实，轻重清晰。

　　苏清窈静听，神色无波。待他说完，才轻声道：“巡检司，陈彪。刘三姑父，不过从九品闲职，仗着姐夫在州府管库，便狐假虎威。”

　　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这小小巡检司，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那陈彪，可会为难？”张富贵问到了关键。

　　苏清窈不答，反问：“灵蛋，取自何鸡？”

　　“家养母鸡，食山中百草，饮溪涧清泉。”依旧那套说辞。

　　“百草清泉，亦能育出此等灵物？”苏清窈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似信非信，却也不追问，只道，“你持我印信，便是杏林盟挂号药农。巡检司职责，在维护治安，缉捕盗匪，而非插手医药往来。”

　　她起身，走到药柜前，取出紫檀木匣，打开，正是那枚青玉灵芝印。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腰牌，一并放于案上。

　　“这枚印，你拿着。”她指着玉印，“日后遇巡检司或地方官吏盘查，出示此印即可。若陈彪不识进退，便告知他，此乃杏林盟所需灵药，若有延误，让他直接来回春堂寻我。”

　　指尖又点向银色腰牌：“至于这枚‘杏林巡防令’，你且收好。后山向阳坡，我已打过招呼，你可直接圈地使用，无需与里正立契，亦免租税。若有地痞滋扰，持此令可调附近杏林盟护卫，或报巡检司协查。”

　　张富贵心中一震。这已非简单庇护，而是将他纳入杏林盟体系，赋予实权。那腰牌，更代表盟内地方监督权。

　　他不再多言，郑重收好二物。触手冰凉，却重逾千钧。

　　“多谢医师。”起身，深深一揖。这一礼，拜的是庇护，也是认可。

　　苏清窈微微颔首，算是受了。又道：“灵药培育，非一日之功。你且安心经营，莫为琐事分心。若再有灵物，直接送来，或持我名帖告知。至于刘三之流……”

　　眸光微冷，如寒潭映月：“跳梁小丑，不值一提。他若识相便罢，若再滋扰，我便让他知晓，何为‘医道如山，不可擅越’。”

　　语声虽轻，却自带威严。张富贵毫不怀疑，苏清窈若真动念，处置刘三，易如反掌。

　　“富贵明白。”应下，告辞离去。

　　走出回春堂，日头近午。金辉洒在肩头，怀中两枚信物沉甸甸的，心绪彻底安定。有印信护身，有苏清窈坐镇，别说九品巡检，便是州府官吏，若无实据，也难动他分毫。

　　回村，径直去周德顺家。

　　里正正蹲院里抽烟，见他回来，忙迎上：“贤侄！地看了？可还中意？”

　　“地甚好。”张富贵道，“不过，无需立契了。”

　　周德顺一愣：“啊？这……”

　　张富贵取出青玉灵芝印，一亮，又拿出银色腰牌，一并展示。玉印温润，腰牌冷光，“杏林巡防”四字篆文清晰。

　　周德顺虽不识字，却识得气派。活了半辈子，哪见过这等信物？腿一软，差点跪下：“这……这是……”

　　“杏林盟巡防令。”张富贵语气平淡，“苏医师有令，后山向阳坡，划作灵药培育之地，免租免税。里正只需知会村民，莫要擅入。若有闲杂人等滋扰，持此令可调护卫，亦可报巡检司协查。”

　　顿了顿，看向面如土色的周德顺，补充道：“至于刘三……他姑父在巡检司，是吧？我刚从回春堂来，苏医师有言，灵药乃盟中要务，若有人延误，让她直接寻陈巡检。”

　　“不敢！不敢！”周德顺头摇如拨浪鼓，“贤侄放心！那向阳坡，老哥哥我这就带人清场！刘三那厮，敢去巡检司搬弄是非，老哥哥我第一个不答应！谁敢耽误苏医师的大事，就是跟全村过不去！”

　　此刻哪还有半分试探心思，只剩下满心惶恐。幸好昨日送回了银镯子，幸好没在租地上刁难，否则这祸事，十条命也担不起。

　　张富贵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周德顺咋呼村民清场的声音，隐约夹杂着对刘三一家的咒骂。

　　回院，望向后山。那片向阳坡，将成为他真正的起点。

　　怀中印令在提醒他，这起点之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重的责任。

　　玉佩微温，灵泉汩汩。

　　种田济世之路，自此，才算真正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