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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退婚惊四邻 十两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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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两白银揣入怀中,沉甸甸的,比那灵蛋更烫手。
张富贵没回村,先拐去成衣铺,花一两银子置了身靛蓝布袍,又买了双新布鞋。泥腿气洗净,仍是农户打扮,却添了几分齐整气度。剩下九两,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起——这便是他的底气。
日头偏西,他才慢悠悠晃回村。刚到村口,几个老汉正树下纳凉。
“哟,富贵?去镇上了?咋还穿新衣裳了?”一个叼烟杆的老汉打量他。
“嗯,卖了点东西。”张富贵脚步未停。
“卖东西?能挣一身新衣裳?怕不是去摸去拿了吧?”树后转出刘三,脸上被鸡啄的疤还红着,斜着眼,腔调阴阳,“也是,穷得叮当响,不摸拿还能咋办?秀芝今儿就在刘家定亲,你连口汤都喝不着喽!”
张富贵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刘三一眼。眼神平静,却让刘三心里莫名一虚,下意识退了半步。
“喝不着,我也不稀罕。”他扔下一句,径直往家走。
刘三愣在原地,只觉得今日的张富贵,哪里不一样了。
到家闩上门,张富贵掏出那枚青玉灵芝印,指腹摩挲。玉质冰凉,却稳了心神。有这层关系,他在杏林盟便算挂了号,刘三再敢明着作对,便是自讨苦吃。
歇了盏茶功夫,估摸秀芝家已开饭,他才推门而出,不急不缓往隔壁去。
院门敞着,里头刘三划拳劝酒,嗓门扯得老高,秀芝爹娘赔着笑脸,谄媚得很。显然,这是在提前摆“定亲酒”。
“哟,这不是张大财主吗?卖破烂挣了几个铜板,来讨喜酒了?”刘三一眼瞥见,立马跳起来嚷嚷。
秀芝爹娘脸色一僵,秀芝缩在里屋不敢露头。
张富贵没理他,径直走到院中,目光扫过八仙桌上几碟寒酸凉菜,落在秀芝爹那张堆满算计的脸。
“王叔,王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刘三的聒噪,“昨日里正提了彩礼,我今儿去镇上走动一趟。”
说话间,他慢条斯理解开外袍,露出里头新衣。这动作,本身就是无声的炫耀。
秀芝爹娘眼皮一跳。刘三也消停了些,眯眼打量。
张富贵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啪”一声拍在桌上。油布散开,九两白银,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花。
满院死寂。
刘三酒醒半分,张着嘴合不拢。秀芝爹娘眼珠几乎瞪出,呼吸急促。里屋,秀芝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堆银子,脸色煞白。
“王叔,”张富贵看着秀芝爹,语气平静得像说天气,“八万八彩礼,我这儿是九两。昨儿你说差一文都不行,今儿我一文不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凉菜,又落在刘三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弧:“不过,我刚在镇上听人说,刘三他爹去年在赌坊欠了二十两,至今未还。这定亲礼金,怕是得先填这个窟窿。王叔,您要把闺女定给这样的主,这彩礼,怕是没捂热就得飞。”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刘三脸上,也抽在秀芝爹娘心上。刘三气得脸通红,却不敢反驳——他爹欠赌债,全村皆知,只是无人敢在这节骨眼捅破。
秀芝爹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银子,又看憋屈的刘三,肠子悔青。嫌张富贵穷,却没想过刘三家有这等烂账!
“你……你胡扯!”刘三跳脚,底气却不足。
张富贵不理,继续对秀芝爹道:“昨儿你说去刘家定亲,我今儿来了。银子在这儿,婚约,还作数么?”
秀芝爹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发不出声。悔!太悔了!这九两,抵三年收成!可话已出口,刘三还在,怎好反口?
“富贵啊……”秀芝娘想上前拿银子,又不敢,只能赔笑,“这……这昨儿话都说出去了……”
“王婶,”张富贵打断,目光清冷,“话是人说的,也能人改。昨儿我穷,您嫌弃;今儿我有银子,您又想改口?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他伸手,将九两银子一枚枚码好,动作从容,哪有半分昨日泥腿子的窘迫。“这银子,是我张富贵的诚意。既然王叔王婶不稀罕,那我便收回。”
作势要包起银子。
“别!别收!”秀芝爹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银子,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转而指向刘三,色厉内荏地喊道,“刘三!你……你家那赌债……这亲事,怕是不妥!”
刘三傻眼:“你……你敢悔亲?!”
“是你家底不干净!我闺女不能往火坑里跳!”秀芝爹豁出去了,撕破脸,不如搏一把。
刘三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张富贵一眼,摔门而去。
院里只剩张富贵和王家。
张富贵看着脸色惨白的秀芝和她爹娘,平静道:“王叔,王婶,话已说开。银子我放这儿。婚约作废,日后青山村,再无张王两家婚约。至于秀芝姑娘……”他看向里屋瑟缩的身影,语气淡漠,“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富贵,与她再无干系。”
说完,转身就走。至院门,背对着众人,淡淡丢下一句:
“对了,我那鸡昨日啄了刘三,今日银子又摆在这儿。往后,还请诸位莫要再来扰我清净。我张富贵,如今是杏林盟挂了号的,有些事,经不起折腾。”
“杏林盟”三字一出,秀芝爹娘又是一震。那是何等存在?再看张富贵一身新衣和那九两银子,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曾被嫌弃的穷小子,怕是真要翻身了。
张富贵走出院门,夕阳拉长他的影子。身后,秀芝压抑的哭声和父母的懊悔叹息,他充耳不闻。
怀中玉印温润。他知道,青山村这潭死水,从今日起,被他彻底搅动了。
而他的路,在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