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神农》8点半

2、一枚灵卵 翌

　　翌日，天刚蒙蒙亮，张富贵便起了身。

　　他没有去刘三家堵门，那太跌份儿。他拎起昨日那只最精神的母鸡，刚想往镇上走，转念一想，却把鸡塞回了窝里。

　　这鸡动静太大，昨儿就啄了刘三，今日若再拎去街上，怕是惊动里正不说，万一被哪个路过的官老爷看中，强征了去，他哭都没地方哭。

　　他目光落在鸡窝里，那母鸡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挪了挪身子，露出底下三枚刚刚产下的鸡蛋。

　　这三枚蛋与寻常鸡蛋大不相同。蛋壳呈一种温润的淡青色，隐约有光晕流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对着日光一照，蛋黄饱满，竟有丝丝缕缕的金芒在里头游动。

　　“就这个了。”张富贵心道。鸡蛋比鸡好携带，也更好解释，只说是自家鸡下的奇蛋便是。

　　他将三枚灵蛋用软布包好，揣入怀中，径直往镇上走去。露水沾湿了裤脚，怀里的蛋温温热热，贴着胸口，竟有一股子暖流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没有去酒楼食肆，而是直奔镇东头的“回春堂”——那是杏林盟在当地的分会所在。

　　回春堂内，药香浓郁。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拿着算盘噼啪作响，见个泥腿子进来，眉头微皱：“抓药去后堂排队，不收银两。”

　　“掌柜的，我不抓药，我卖药。”张富贵将布包放在柜台上，轻轻掀开一角。

　　三枚淡青色、泛着奇异光泽的鸡蛋暴露在昏暗的店堂内，那温润的光晕竟将周围的药材都映得亮了几分。

　　山羊胡掌柜的算盘珠子瞬间停了。他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等模样的蛋。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类似兰麝又似草木的清香钻入鼻息，让他昏沉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这……这是何物？”掌柜的声音有些发颤，伸手欲摸，又缩了回来，转身冲着内堂高喊，“苏医师！苏医师！请您快来一趟！”

　　内堂珠帘一挑，走出一位身着月白医师袍的女子。正是苏清窈。

　　她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发髻只以一根碧玉簪挽住，袖口沾着几点药渍。她本是出来透气，闻声而来，目光瞬间就被柜台上的三枚蛋吸引了去。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掀起一丝波澜。

　　“卵白透青，隐有金芒，气若幽兰……”苏清窈低声自语，伸出纤纤玉指，并未直接触碰蛋壳，而是在蛋上方三寸处虚悬着，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生机波动。

　　“掌柜的，此物从何而来？”苏清窈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

　　“回苏医师，这位小哥刚送来的，说是自家鸡所产。”掌柜连忙回话。

　　苏清窈的目光这才转向张富贵。少年衣衫破旧，但眼神清澈坚定，站在满屋名贵药材前，竟无半分怯意。

　　“你家的鸡，食何物而生？”苏清窈问道，语气虽冷，却带着一丝探究。

　　“山中百草，溪涧清泉，并无特异。”张富贵按捺住心跳，半真半假地答道。这话说得含糊，既没撒谎，也没透露灵液的存在。

　　苏清窈并不追问，她再次看向那三枚蛋。作为杏林盟的天才医师，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蛋内那磅礴而纯净的生命力。这绝非凡鸡所产，倒像是传说中吸纳日月精华的灵禽之卵。

　　“此物，可售？”她问。

　　“售。”张富贵点头。

　　苏清窈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放在柜台上：“此物，我买了。你若有后续，可持此印寻我。”

　　她又取出一枚青玉小印，印纽雕着一朵精致的灵芝，与昨日那枚不同，这枚更加精致，显然是她的私印。

　　“等等！”那山羊胡掌柜急了，“苏医师，这……这三枚蛋虽奇，但十两银子未免太多！而且这若是异种，万一有毒……”

　　“无毒。”苏清窈打断他，语气笃定，“此蛋生机纯粹，无任何戾气与毒性。其蕴含的精气，恐不亚于一株百年老参。十两？便是百两，也是值得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张富贵脸上：“你叫何名？家住何处？”

　　“青山村，张富贵。”

　　“张富贵……”苏清窈默念了一遍，将青玉印推到他面前，“回去吧。莫要声张今日之事。若再有此等灵物，只管送来。”

　　张富贵捡起银子和玉印，触手温润。他深深看了苏清窈一眼，抱拳道：“多谢医师。”

　　转身走出回春堂，日头已高。张富贵攥紧了手中的十两银子，又摸了摸怀中的玉印。

　　他没有去醉仙楼，没有杀鸡儆猴，仅仅三枚鸡蛋，便换来了百两之资，还得了杏林盟高层的认可。

　　这买卖，值了。

　　而回春堂内，苏清窈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灵蛋，对着窗棂透进的阳光细细端详。蛋内的金芒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流转得更加欢快。

　　“草木精粹，生机内敛……张富贵，你究竟是何人？”她低声呢喃，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名为“求知”的火焰。

　　怀揣十两白银，张富贵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轻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青山村再也困不住他了。

　　至于刘三和秀芝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明日，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