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沐知春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雨夜
　　接下来的两周，日子过得比许星辰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许星耀像是铁了心要融入他的生活，每天变着法子刷存在感。早上带早餐，中午拉着他去后门吃小吃，下午放学还要拽着他打一会儿球才肯放人走。
　　许星辰一开始是拒绝的。
　　“我不吃早饭。”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来，豆浆油条，趁热吃。”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许星辰看着摆在面前的早餐，再看看许星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许星耀的早餐越带越丰富，从豆浆油条发展到小笼包、煎饼果子、茶叶蛋，有时候还会附带一盒牛奶。
　　“你到底花了多少钱？”许星辰终于忍不住问。
　　“没多少，也就几十块。”许星耀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不亏。”
　　“那我给你钱。”
　　“你敢！”许星耀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提钱的事，咱俩就绝交。”
　　许星辰：“……”
　　他发现自己完全拿这个人没办法。
　　更让他无奈的是，他开始习惯许星耀的存在了。
　　习惯每天早上桌肚里多出来的早餐，习惯课间那个人的叽叽喳喳，习惯体育课上和他组队打球时的默契配合，习惯放学后被他拉着去喝柠檬茶。
　　甚至习惯晚上躺在床上，等那个人发来一条“晚安”的消息。
　　这很不正常。
　　许星辰知道自己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回到以前那种安静规律的生活中去。可他做不到。
　　每当许星耀笑着喊他“同桌”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像太阳一样温暖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哪怕知道可能会被灼伤。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二学校组织秋游，地点是郊外的青岩山，全体高二学生都要参加。”
　　教室里顿时沸腾了。
　　“秋游！太好了！”
　　“青岩山我去过，风景特别美！”
　　“可以带零食吗老师？”
　　李老师敲了敲黑板让大家安静：“具体安排我会发到班级群里，大家注意查收。另外，这次秋游需要分组，每组六个人，你们自己组队，下周一之前把名单报给我。”
　　话音刚落，许星耀就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星辰：“同桌，咱俩一组呗？”
　　许星辰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的女生林悦就回过头来：“星辰，你要不要跟我们一组？我们组已经有四个人了，加上你刚好五个。”
　　林悦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对许星辰的心思几乎是写在脸上的。班里人都看得出来她在追许星辰，只是许星辰一直没什么反应。
　　“他跟我一组。”许星耀抢先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讲理的霸道，“我已经预定了。”
　　林悦愣了愣，有些不高兴地说：“你凭什么替他决定啊？星辰自己还没说话呢。”
　　“他是我同桌，我当然知道他怎么想的。”许星耀转头看向许星辰，“对吧，同桌？”
　　许星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悦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我和许星耀一组。”
　　林悦的表情僵了一下，勉强笑了笑：“那好吧，那你们还差四个人，要不要……”
　　“不用了，我们自己找。”许星耀打断她的话，笑得一脸灿烂，“谢谢好意啊。”
　　林悦咬了咬嘴唇，转回去了。
　　许星辰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心里过意不去，但也只能这样了。他对林悦没有那种感觉，与其给她希望，不如早点让她死心。
　　“你怎么拒绝得这么干脆？”他低声问许星耀。
　　“不然呢？让她继续缠着你？”许星耀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不喜欢她吗？那就别给人留幻想，这才是对她好。”
　　许星辰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我们组还差四个人，找谁？”
　　“放心吧，我来搞定。”许星耀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事实证明，许星耀确实有这个本事。不到十分钟，他就拉来了四个男生——都是平时一起打球的哥们儿，性格开朗好说话，很快就凑成了一组。
　　“搞定！”许星耀得意地朝许星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效率高吧？”
　　许星辰忍不住笑了一下：“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是满分好不好！”许星耀凑近他，故作严肃地说，“同桌，你这样不行啊，要学会夸人。”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许星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新的皂香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许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知道了。”
　　许星耀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和组员讨论秋游要带什么东西了。
　　许星辰悄悄松了口气，把目光移回课本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末两天，许星辰难得清闲。
　　许星耀被家里叫回去有事，没有像往常一样约他出去。许星辰本该享受这份久违的安静，可他却发现自己有点不适应了。
　　周六早上醒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吃完早饭，坐在书桌前做题，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下午去图书馆，路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短短两周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许星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刷了一套数学卷子，又背了一篇英语课文。效果还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
　　周日晚上，许星耀的消息终于来了。
　　“同桌，明天见！我给你带了特产！”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一袋包装精美的桂花糕。
　　许星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好，明天见。”
　　他回了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秋夜的空气微凉，裹着被子刚刚好。
　　许星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许星耀的笑脸。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周一早上，许星辰刚到教室，就看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那袋桂花糕，还有一张便签，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早安，同桌。”
　　字迹潦草得像是小学生写的，但许星辰看了很久。
　　“怎么样，喜欢吗？”许星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
　　许星辰回过头，看到许星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嗯，谢谢。”许星辰把纸袋收好，“桂花糕我很喜欢。”
　　“那就好。”许星耀走过来坐下，“我妈做的，我觉得味道不错，就给你带了一份。”
　　“你妈妈做的？”
　　“对啊，她手艺可好了。”许星耀说起妈妈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柔，“不过她工作忙，很少有空做这些。这次周末回去，她特地给我做的。”
　　许星辰注意到他说的是“回去”，而不是“回家”。
　　这两个词之间的差别，他没有细问。
　　“替我谢谢阿姨。”他说。
　　“你自己跟她说呗。”许星耀随口说道，“改天去我家玩，让她做好吃的给你。”
　　许星辰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去他家？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许星耀似乎也没在意，自顾自地喝着豆浆，翻看着手机：“对了，明天的秋游，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带了。”
　　“那就好。”许星耀点点头，“山上天气多变，多带件外套，别着凉了。”
　　“嗯。”
　　许星辰看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自己大大咧咧的，却总是记得提醒他带这带那。
　　周二早上，天空阴沉沉的，果然下起了小雨。
　　大巴车在校门口排队等候，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上了车。许星辰和许星耀坐在倒数第二排，许星耀靠窗，许星辰坐在过道边。
　　“我说什么来着？”许星耀看着窗外的雨丝，“还好带了伞吧？”
　　“嗯，你厉害。”许星辰难得配合地夸了一句。
　　许星耀满意地笑了，靠在座椅上，把耳机分了一只给许星辰：“听歌吗？”
　　许星辰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耳机。
　　轻柔的钢琴曲流淌进耳朵里，是周杰伦的《晴天》。
　　“这首歌很适合下雨天听。”许星耀说。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听着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厢里充满了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但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许星辰偏头看了一眼许星耀。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耳机线连接着两个人，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纽带。
　　许星辰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雨中的山景朦胧而美丽，雾气缭绕在山腰，像是仙境一般。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星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它压下去，专心听歌。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抵达青岩山脚下。
　　雨势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细雨，但山路湿滑，老师再三叮嘱大家注意安全。
　　分组活动开始后，许星耀就彻底放飞了自我。他背着包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登山杖，时不时回头催促后面的队友：“快点快点！山顶有家农家乐，午饭在那儿吃！”
　　“你慢点！”许星辰在后面喊道，“路滑，别摔着了。”
　　“放心，我平衡感好着呢！”许星耀话音刚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许星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让你慢点，不听。”许星辰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责备，“摔伤了怎么办？”
　　许星耀站稳脚跟，回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你抓得还挺准的嘛。”
　　“废话。”许星辰松开他的胳膊，心跳还有点快，“小心点。”
　　“遵命，同桌大人。”许星耀嬉皮笑脸地敬了个礼，但还是听话地放慢了速度。
　　中午十二点，一行人终于爬到了山顶的农家乐。
　　农家乐的院子很大，搭着遮雨棚，老板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土鸡炖蘑菇、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满满一大桌子，香气四溢。
　　“开饭开饭！”大家都饿了，纷纷动筷子。
　　许星辰吃得不多，他本来胃口就小，加上爬山消耗体力，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
　　“怎么就吃这么点？”许星耀注意到了，“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说着，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许星辰碗里。
　　“我够了。”
　　“够什么够，你才吃了半碗饭。”许星耀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肉，“吃完，不许剩。”
　　组里的其他成员看着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星耀，你对星辰可真好啊。”一个叫陈磊的男生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情侣呢。”
　　许星辰的手一顿。
　　许星耀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那可不，他是我同桌，我不对他好对谁好？”
　　“啧啧啧，我也想有这样的同桌。”
　　“下辈子吧你。”
　　大家哄笑起来，话题很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许星辰低着头，默默吃着碗里的肉，耳根有点发烫。
　　午饭后，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了半个脸。
　　大家分散活动，有的去拍照，有的去逛周围的景点。许星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看风景。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许星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安静一会儿。”许星辰说。
　　“有心事？”许星耀歪着头看他，“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没有。”
　　“骗人。”许星耀不信，“你这张脸上就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
　　许星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许星耀，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以后？”许星耀想了想，“没想过那么远。我觉得活在当下比较重要。”
　　“活在当下……”
　　“对啊，想那么多干嘛？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还不如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许星耀转过头看着他，“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什么？”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记得你这个同桌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许星辰却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也是。”他听到自己说。
　　许星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傍晚时分，天空又开始飘雨。
　　返程的大巴车上，大家都累了，东倒西歪地睡着。许星辰也困了，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颠簸惊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许星耀的肩膀上。
　　他猛地坐直身体，心跳如擂鼓。
　　许星耀似乎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许星辰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但他能感觉到，肩膀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和气息。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渐浓，路灯的光在雨中晕开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
　　许星辰看着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他赶紧压下去，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
　　糟糕。
　　他好像……
　　有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