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沐知春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冲突
　　开学第二天，许星辰比平时早起了十五分钟。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早起，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新同桌需要有人盯着才不会惹麻烦。
　　他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许星耀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本书都没放。
　　许星辰放下书包，开始早读。
　　早读课上了一半，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全班齐刷刷地抬头，就看见许星耀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的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像是刚从网吧通宵回来。
　　“许星耀！”语文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最见不得这种作风，“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第一天就迟到，你还有没有点学生的样子？”
　　许星耀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笑嘻嘻地说：“老师对不起，闹钟坏了。”
　　“闹钟坏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语文老师气得脸都红了，“站到后面去听课！”
　　“行行行。”许星耀也不反驳，拎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着墙站好，还朝许星辰的方向挤了挤眼睛。
　　许星辰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
　　下课后，许星耀回到座位上，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困死我了。”
　　“你昨晚干嘛去了？”许星辰忍不住问。
　　“打游戏啊。”许星耀打了个哈欠，“新赛季开了，我冲了一晚上分。”
　　“打到几点？”
　　“凌晨四点吧。”
　　许星辰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又不是他什么人，管那么多干嘛。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两个班合上，打篮球。
　　许星辰的身高有一米八五，加上经常锻炼，身体素质很好，在球场上一直是主力。他运球稳健，投篮精准，防守也很到位，是那种不需要太多花哨动作就能稳稳得分的人。
　　今天也不例外。他带着球突破防线，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跳投——球应声入网。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声。
　　“星辰好帅！”
　　“三分球！又是三分球！”
　　许星辰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回防，余光忽然瞥见球场边上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链子，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流里流气的男生，一个个叼着烟，眼神不善地扫视着球场。
　　“哟，这不是一中的‘星耀哥’吗？”板寸头男生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着，在一中混不下去了，跑到我们二中来了？”
　　许星耀原本在场边坐着喝水，听到这话，慢慢拧上瓶盖，抬起头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甚至还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达眼底：“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鹏啊。怎么，上次被我揍得不够惨，还想再来一次？”
　　赵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和许星耀的恩怨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那时候许星耀还在隔壁一中，赵鹏是二中篮球队的主力，两人在校际联赛上发生过冲突。赵鹏仗着人多想教训许星耀，结果反被许星耀一个人撂倒了三个，这事在整个片区都传开了，赵鹏也因此丢尽了面子。
　　“你他妈少嚣张！”赵鹏往前走了一步，“这里是二中，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哦？”许星耀站起身来，他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你想怎么样？”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围的同学纷纷后退，给两人腾出空间。体育老师去器材室拿东西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场上的比赛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对峙。
　　许星辰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许星耀毕竟是他同桌，而且这件事明显是赵鹏挑起来的。
　　“许星耀。”他开口喊了一声。
　　许星耀回头看他，挑了挑眉：“怎么了，同桌？”
　　“别惹事。”
　　“我？”许星耀指了指自己，笑了，“我可什么都没干，是他来找我的。”
　　“就是，星辰你别管这事。”赵鹏看到许星辰，态度稍微收敛了一点。许星辰在学校里名声很好，老师和学生都喜欢他，赵鹏也不想得罪他，“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跟你没关系。”
　　许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篮球，走到许星耀身边。
　　“他现在是我同桌。”他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许星耀愣住了，他没想到许星辰会站出来帮他。在他的印象里，许星辰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冷静理智，从不多管闲事。
　　可现在，这个人居然站在了他身边。
　　许星辰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赵鹏的脸色变了变：“许星辰，你确定要掺和这事？”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球场上闹事。”许星辰说，“如果你要打架，可以去校外，别在这里影响其他人上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直接激化矛盾。赵鹏一时间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许星耀：“算你运气好，有你同桌罩着你。但你给我记住了，这事没完！”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球场上重新恢复了热闹，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许星辰和许星耀，小声议论着什么。
　　许星耀站在原地，看着许星辰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喂，同桌。”他喊了一声。
　　许星辰回过头：“干嘛？”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许星耀歪着头，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是认真的？”
　　许星辰的耳尖微微泛红，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在球场上打架，到时候被记过处分的是你自己。”
　　“哦——”许星耀拖长了音调，笑得更加灿烂了，“所以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我没有。”
　　“你有。”
　　“我说了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许星耀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不过谢了啊，同桌。虽然我自己也能搞定，但有人撑腰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许星辰没接话，转身走回球场继续打球。
　　但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许星耀愣住的表情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做了什么正确的事。
　　午饭时间，许星耀破天荒地没有去食堂，而是趴在桌上睡觉。
　　许星辰吃完饭回来，看到他还在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他。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许星耀醒了，但精神状态明显不好，一直揉太阳穴。
　　“你没事吧？”许星辰低声问。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许星耀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昨晚熬夜熬狠了。”
　　“活该。”许星辰嘴上这么说，手里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推到许星耀面前，“含着，会好一点。”
　　许星耀看了看那盒薄荷糖，又看了看许星辰，笑了：“同桌，你真的好别扭啊。明明关心我，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吃不吃？不吃拉倒。”
　　“吃吃吃。”许星耀赶紧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确实舒服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许星辰认真听课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户，在许星辰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弧线。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许星耀忽然觉得，这个同桌好像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许星辰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他刚走出教室门口，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是赵鹏，还有他手下的几个小弟。
　　“许星辰，借一步说话？”赵鹏皮笑肉不笑地说。
　　许星辰看了看周围，走廊里还有不少同学，但赵鹏选的位置很刁钻，刚好在一个监控死角。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许星辰平静地说。
　　“那我就直说了。”赵鹏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跟那个许星耀什么关系？为什么替他出头？”
　　“我说了，他是我同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鹏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他冷笑一声：“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给你个面子。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找他麻烦。”
　　“什么事？”
　　“下周的月考，帮我传答案。”赵鹏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知道你成绩好，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只要你帮我过了这次的考试，咱们就两清了。”
　　许星辰的眼神冷了下来：“作弊？”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就是互相帮助一下。”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这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对吧？”
　　“我拒绝。”
　　许星辰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鹏的脸色沉了下来：“许星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说了，我拒绝。”许星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如果你要找人打架，我不会拦着。但要我帮你作弊，不可能。”
　　“你——”
　　“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
　　许星耀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眼神落在赵鹏身上，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又是你？”赵鹏咬牙。
　　“对啊，又是我。”许星耀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许星辰身边，“怎么着，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欺负我同桌是吧？”
　　“谁欺负他了？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
　　“商量？”许星耀嗤笑一声，“你那也叫商量？拿着拳头跟人商量？”
　　赵鹏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许星耀往前迈了一步，和赵鹏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他的身高和赵鹏差不多，但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对方。
　　“赵鹏，我给你一句忠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别碰我同桌。你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会后悔。”
　　赵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两个月前被许星耀一拳撂倒的场景，后背隐隐发凉。他知道许星耀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人疯起来什么都不管。
　　“行，你们狠。”赵鹏咬着牙，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许星辰和许星耀两个人。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衬得这一刻格外安静。
　　“你又多管闲事了。”许星辰说。
　　“你不也一样？”许星耀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上午替我出头，下午换我替你出头，咱俩扯平了。”
　　“我没让你替我出头。”
　　“但我乐意啊。”许星耀耸耸肩，“谁让你是我同桌呢。”
　　许星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明明昨天才认识，明明是个麻烦精，明明应该离得越远越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许星辰竟然觉得有点安心。
　　“走吧，请你喝奶茶。”许星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是谢谢你今天的薄荷糖。”
　　“我不喝奶茶。”
　　“那就喝柠檬茶，总行了吧？”许星耀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我跟你说，学校后门那家店的柠檬茶特别好喝，加冰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许星辰被他拽着往前走，想挣脱却又没那么用力。
　　“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不放，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
　　“谁知道呢，你这个人这么别扭，说不定下一秒就溜了。”
　　“……”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默契的开始。
　　奶茶店里，许星耀果然点了一杯柠檬茶递给许星辰。
　　“尝尝。”他期待地看着许星辰。
　　许星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清爽的冰凉感，确实还不错。
　　“怎么样？”许星耀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咯！”许星耀笑了起来，自己也打开一杯奶茶喝了一大口，“我就说吧，这家店的东西绝对不踩雷。”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小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为什么转学？”许星辰忽然问。
　　许星耀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还能为什么，在一中待不下去了呗。”
　　“因为打架？”
　　“嗯哼。”许星耀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打架，主要是我不想在那儿待了。换个新环境也挺好的，至少没人认识我。”
　　“那你爸妈同意吗？”
　　“他们？”许星耀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们忙着呢，没空管我。”
　　许星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一闪而过的落寞，但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懂。
　　“你呢？”许星耀反过来问他，“你好像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你家是本地的吗？”
　　“嗯，本地人。”
　　“独生子？”
　　“对。”
　　“爸妈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有钱人啊。”许星耀吹了声口哨，“怪不得气质这么好，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
　　许星辰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着杯中的柠檬茶。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回去吧。”许星辰站起身，“明天还要上课。”
　　“行。”许星耀也跟着站起来，把空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对了，同桌。”
　　“嗯？”
　　“谢谢你今天的薄荷糖，还有……替我说话。”
　　许星辰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不用谢。”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许星耀的声音：“明天见啊！”
　　他没有回应，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回到家，许星辰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许星耀发来的。
　　“到家了吗？”
　　时间是五分钟前。
　　许星辰打字回复：“到了。”
　　几乎是秒回：“那就好。早点睡，别熬夜。”
　　许星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个“嗯”。
　　他放下手机，关掉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今天下午许星耀站在他面前，对赵鹏说的那句话——“别碰我同桌。”
　　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许星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有点快。
　　一定是柠檬茶的缘故。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