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沐知春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同桌
　　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高二三班的教室，空气中弥漫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夏天残留的燥热。
　　许星辰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翻动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课本。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周围的女生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
　　“许星辰真的好帅啊……”
　　“听说他这次分班考又是年级第一，太离谱了吧。”
　　“而且他好像从来不跟人吵架，脾气特别好那种。”
　　“就是太高冷了，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许星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习惯了。从初中开始，他就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视的存在。长相出众，成绩顶尖，家境优渥——所有能让人羡慕的东西他似乎都占了。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学习，运动，偶尔看看电影，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至于恋爱？他没想过。或者说，他觉得没必要。
　　直到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我们班也迎来了一位新同学。”李老师的表情有些微妙，“这位同学是从隔壁市转学过来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希望大家多多包容。”
　　教室里响起一阵好奇的嗡嗡声。
　　“进来吧。”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走进来的少年穿着松垮垮的校服，衬衫扣子只系了三颗，露出锁骨处一小截银色的链子。他的头发染成浅棕色，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又痞又帅。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全班，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卧槽，好帅！”
　　“这什么神仙颜值啊……”
　　“但是他看起来好凶，不像好人诶。”
　　“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李老师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秩序。
　　少年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漫不经心地开口：“许星耀，星星的星，耀眼的耀。刚从一中转过来，以后多多关照。”
　　说完还冲底下眨了眨眼，几个女生当场红了脸。
　　李老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当然知道许星耀的背景——在一中打架斗殴记了大过，家里关系硬才转到这所重点高中来。这种学生放在哪个班都是定时炸弹。
　　“那你就坐……”李老师的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星辰旁边的空位上，“许星辰旁边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许星辰，又看向许星耀，眼神里写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一个是高冷学霸，一个是痞气校霸——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画面简直不要太刺激。
　　许星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讲台一眼，正好对上许星耀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像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许星耀也在看他。
　　两个人在空中对视了两秒，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有意思。”许星耀低声说了句，拎着书包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许星辰旁边。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许星辰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嗨，同桌。”许星耀侧过头，笑得一脸灿烂，“以后请多指教啊。”
　　许星辰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许星耀挑了挑眉，也不恼，自顾自地把书包里的东西往外掏——一本崭新的课本都没拿出来，倒是先掏出了一包薯片和一罐可乐。
　　“上课不能吃东西。”许星辰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哦？”许星耀拆开薯片的包装袋，咔嚓咬了一口，“那老师来了我再收起来呗。”
　　许星辰没再说话。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以严厉著称。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许星耀这个生面孔，推了推眼镜：“新来的同学？”
　　“老师好。”许星耀难得规矩地站起来，态度倒还算端正。
　　“嗯，好好听课，不要影响其他同学。”王老师点点头，开始讲课。
　　前二十分钟还算太平。许星辰专心致志地听着课，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着笔记，字迹工整漂亮。而旁边的许星耀则趴在桌上，拿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许星辰余光瞥了一眼，发现他在画一只乌龟，龟壳上还写了“王老头”三个字。
　　“……你别太过分。”许星辰压低声音说。
　　“怎么了？”许星耀抬起头，一脸无辜，“我在认真画画呢。”
　　“这是数学课。”
　　“我知道啊，我又听不懂。”许星耀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也不是来学习的。”
　　许星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管他。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震动从桌底传来。许星辰低头一看，许星耀正用脚轻轻踢着他的椅子腿，节奏感很强，像是在打拍子。
　　“你干什么？”许星辰皱眉。
　　“无聊嘛。”许星耀歪着头看他，“同桌，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没记住。”
　　“……许星辰。”
　　“许星辰？”许星耀的眼睛亮了一下，“巧了，咱俩名字都有‘星’字诶。你说是不是缘分？”
　　许星辰没接话。
　　“不过你这名字挺好听的，星辰，星辰，比我的好听。”许星耀自顾自地说着，“我爸给我取名叫星耀，说是希望我能闪耀，结果我净给他丢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但许星辰莫名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深想，只是说了句：“上课别说话了。”
　　“行行行，听你的。”许星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又趴了回去。
　　下课铃一响，许星辰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厕所，却发现许星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均匀，侧脸埋在手臂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浅浅的金色光泽。
　　许星辰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起身离开。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座位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同桌，你写字真好看。”
　　许星辰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把它夹进了书里。
　　第二节课是英语，许星耀睡了一整节。第三节课是物理，他终于醒了，开始百无聊赖地转笔，转着转着笔飞了出去，砸在了前排女生的后脑勺上。
　　“对不起对不起！”许星耀赶紧道歉，跑去帮人家捡笔，顺便还冲人家笑了笑。
　　女生脸红得快要滴血，连声说没关系。
　　许星辰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给这个人贴了个标签：麻烦精。
　　中午放学，许星辰去食堂吃饭。他习惯一个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回教室自习。
　　今天也不例外。
　　他端着餐盘找到老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嘿，同桌，又见面了。”许星耀端着一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食堂这么大，你非要坐这儿？”许星辰问。
　　“这不是有缘嘛。”许星耀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面，吃相豪放但不难看，“对了，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刚来这边，完全不熟。”
　　“不知道。”许星辰简短地回答。
　　“你在这儿上学多久了？”
　　“一年。”
　　“一年你都不知道哪儿好玩？”许星耀瞪大眼睛，“你平时都干嘛啊？”
　　“学习。”
　　许星耀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太无趣了吧！人生除了学习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好吗？比如打游戏、打球、看电影、谈恋爱——”
　　“我对那些没兴趣。”许星辰打断他。
　　许星耀停下笑声，认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却活得像个老干部。”许星耀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谈恋爱浪费时间？”
　　许星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那你的人生也太没意思了。”许星耀摇摇头，继续埋头吃面，“要我说啊，年轻就该疯狂一点，不然以后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那是你的想法。”许星辰淡淡地说。
　　“行行行，你有你的道理。”许星耀也不争辩，吃完面擦了擦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许星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真的假的？”许星耀显然不信，“你长这样，肯定很多人追你吧？就没有一个让你心动的？”
　　“没有。”许星辰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许星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说：“好吧，那祝你早日遇到让你心动的人。”
　　许星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许星耀的脸上。他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一颗小太阳。
　　许星辰忽然觉得有点晃眼。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许星辰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许星耀还在跟后排的男生吹牛聊天，聊的是最近新出的一款游戏。
　　“星辰哥，要不要一起打游戏？”许星耀突然喊住他。
　　“不打。”
　　“别这么绝情嘛，加个微信总可以吧？”许星耀掏出手机，眨巴着眼睛看他，“好歹咱们是同桌，万一有什么急事也好联系。”
　　许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让他扫了二维码。
　　“好了！”许星耀满意地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联系人，“以后常联系啊，同桌。”
　　许星辰没理他，背着书包走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林荫道上，耳机里放着轻音乐，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白天的一幕幕。
　　许星耀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许星耀笑着跟人打招呼的样子。许星耀大口吃面的样子。许星耀说“祝你早日遇到让你心动的人”时的眼神。
　　那个人像是一阵风，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平静的生活，搅乱了一切秩序。
　　许星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只是一个新同桌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十点，许星辰做完作业，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许星耀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拍的是夜空中的星星。配文：“今晚星星好多，你看到了吗？”
　　许星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其实看不到几颗星星。他不知道许星耀是在哪里拍的这张照片，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特意发给自己。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看到了。”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像星星一样。
　　这一夜，许星辰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逆光站着，朝他伸出手。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醒来之后，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新学期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而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