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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回客栈,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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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两黄金一次!”
“十万两黄金两次!”
“十万两黄金三次!”
“成交!”
拍卖师敲下定音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恭喜二楼雅阁的贵客!”
“此等天价重宝,不宜在明面交接。”
“请贵客稍候,我阁大管事这便亲自入阁,与您当面验货。”
很快,一名管事捧着锦盒,踏上二楼雅阁。
阁内,红裙少女退入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背对着大殿,确认外人无法窥探,才迫不及待倾下身。
借着管事提着的琉璃灯,掀开盒盖,手指撩起面纱下摆。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居高临下的天字一号包厢内,水玉屏风后。
祈不语早已暗运真气于双目。
他内功深厚,目力本就远胜常人。
借着大殿折射的强光,他的视线穿透幽暗,清楚捕捉到少女在琉璃灯罩上的半截侧脸。
那的确是一张十四五岁的少女面庞。
肌肤白皙,唇不点而朱,透着娇弱的闺阁气。
可当她低头盯着虫尸时,那双杏眸里涌动的,全是近乎痴狂的贪婪,脸颊皮肉因表情过大,格外僵硬。
眼角堆叠着连脂粉都无法遮掩的死皮,边缘渗着血丝,随着她面部肌肉扯动,仿佛随时会从她脸上剥落。
“啧,不愧是沈首富家,连接回来的远房侄女都这般财大气粗,气派得很呐……”
一旁的姬昭歌摇着折扇,状似无意地嘀咕道。
“不过,我前两日在酒馆听人嚼舌根,说这沈姑娘是个连踩死只蚂蚁都要抹眼泪的娇怯千金。”
“怎么今日跑来这鬼市,一开口就是十万两黄金,还这般戾气逼人。”
他凑近了些,"阿语,这丫头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了吧?"
“她不是沈家侄女。”祈不语冷冷开口。
“什么?”姬昭歌摇扇的手微微顿住,“她若不是沈家侄女,那是谁?”
祈不语什么都没再说。
他静静盯着下方那披着人皮的妖妇,清浅眼底,全是凛冽杀意。
宗门秘典中,记录过血童姥的另一门邪术,画皮。
这门邪术,需将貌美少女活生生剥皮,再用秘药配合易骨功,披在自己身上,以此来改头换面,伪装身份。
但这画皮每用一段时间就会腐烂,几乎每隔一年,便要换一张新的。
这八十多年来,为了维持美貌,她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少女,换了多少张画皮。
这也是太上宗至今没有她真实画像的原因。
真正的沈幼萤,恐怕早就被活剥了皮,死于非命了。
而柳都的首富沈家,多半也已遭逢不测,成了这恶人的藏身之处。
祈不语心中怒意汹涌。
不染尘也被他的怒气牵动,在剑鞘中低低鸣颤,仿佛下一刻便要破鞘而出,将那妖妇一剑穿心!
他身子正浑身绷紧,身旁忽然袭来清浅的酒香。
姬昭歌凑了过来。
宽大的绯色广袖肆无忌惮铺在少年的衣袍上,半个身子懒洋洋地倚在祈不语肩侧。一双多情桃花眼,无辜含笑看着他。
祈不语看着这没骨头般倚着自己的男人,眉头紧蹙。
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还这般没正形。
他正欲抬手将人拂开,男人却从案上拈起一块桃花酥,递到他唇边。
“阿语,这儿的茶点不错,尝一块?”
桃花酥香甜腻人,祈不语却毫无心思。
他更不习惯与人这般亲昵,偏过头,薄唇紧抿。
姬昭歌勾了勾唇。
他收回手,贴近少年耳畔,悠悠道。
“这无界阁规矩极大。我听人说,这大殿穹顶和四周,藏着上百道连环弩机呢。”
“阿语,你可千万别冲动,谁若敢在这里拔刀见血,哪怕是神仙,也会被射成马蜂窝的,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可不想陪着满堂宾客一起送命啊。”
男人的嗓音慵懒无赖。
祈不语的五指却紧了紧,周身剑气渐渐平息。
他知道,自己的确不能在这里动手。
无界阁内遍布暗器,且不说此时拔剑极易伤及大殿内的无辜百姓,那妖妇一旦发难,也定会抓人质要挟,使自己受制于人。
祈不语按住躁动的剑柄,继续往下方大殿望去。
大殿内,交易已然完成。
无界阁的管事清点完十万两通兑金票,恭敬退下。
红裙少女一拿到锦盒,便迅速拢入袖中。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开雅阁。
看着她急不可耐的背影,祈不语眸光微沉。
今夜拿到奇兰,血童姥一定迫不及待开炉炼丹。
而奇兰胃液与九十九名童子的精血融合,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
在这期间,她必须全神贯注,无法分心。
那个等待的时刻,是她阳毒反噬最猛烈,也是她最易走火入魔的时候。
那,也便是将她一击毙命的最佳时机。
压轴之宝既出,拍卖也随之结束。
大殿内喧嚣渐息,各路权贵与江湖客三三两两离场。
祈不语也霍然起身,准备前往沈府。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衣袖突然被抓住。
祈不语回头。
就见姬昭歌定定看着他。多情桃花眼里,罕见的满是执拗。
“阿语,那个沈姑娘就是血童姥对不对?你现在就要去沈府杀她?”
祈不语默认。
“那老妖婆诡计多端,沈府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不知埋伏了多少人手和陷阱!”
姬昭歌急切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我虽无内力,但脑子还算好使,万一有什么变故,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眼前男人满眼担忧。
祈不语心底闪过一丝波澜。
他知道这人机敏多智,也猜到他背后藏着不小的势力。
若带上他,的确能多个出谋划策的帮手。
可血童姥在沈府盘踞已久,必定机关算尽,埋伏重重。
今夜前往,连他自己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何况是毫无内力的姬昭歌?
刀剑无眼,一旦真打起来,就算他暗中有人相护,也难保万无一失。
想到昨晚在城隍庙,自己单打独斗都险些被暗算,祈不语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不需要累赘。”
少年抽回自己地袖子,声音冷冰冰的。
姬昭歌的手僵在半空。
他呆愣地看着祈不语,半晌,慢慢将手指蜷缩着收回来。
他垂下眼睫,一双桃花眼黯淡下去。
“……”
显然,他被祈不语这句话伤到了。
祈不语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这段时日朝夕相处,他其实很清楚,姬昭歌虽嘴上不说,但心里极在意自己武功尽失这件事。
他曾不止一次在打坐时撞见,这人趁着夜深人静,一人拿着一根枯枝,在庭院月色下比划剑招。
他说的那套曾名动江湖的「落花飞叶剑法」,招式确实精妙绝伦。
剑走偏锋时,红枫漫卷,凄美惊艳。
可惜,因没有内力支撑,枯枝挥出,却斩不断哪怕一片落叶。
当时月光下,男人看着手中那一截枯枝,眼底的落寞不甘,至今都让祈不语觉得刺眼。
虽然自己的本意是为了护他周全,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累赘”,真的很伤人。
祈不语抿了抿唇。
他不喜欢这个人露出落寞的表情。
他宁愿看这人没脸没皮地聒噪,也不想看他这般黯淡无光。
“……回客栈。”
祈不语别开视线,生硬地补了一句,“等我回来。”
抛下这句话后,祈不语不再去看男人此时的神情。
他生怕再多看一眼那人委屈失落的模样,自己会真的忍不住松口。
未等姬昭歌再开口,少年已转身推开幽窗,消失在暗河夜色中。
穿堂风顺着敞开的幽窗灌入,壁上的鲛人泪烛剧烈摇曳。
姬昭歌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黯淡的桃花眼,忽地亮起诡谲乌光。
“回客栈……在那里等他回来……”
他低声咀嚼这句话,慢慢合拢五指。唇畔扬起病态的笑意。
他的阿语,在关心他呢。
也不枉他自己之前那些个夜里,故意拿着枯枝,在他窗外演了那么久的落寞。
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这高高在上的谪仙为他跌落凡尘,为他落泪,为他痛不欲生,从此满心满眼,都只有他姬昭歌一个人。
他,又怎么可能,乖乖回客栈等着呢?
暗影中,鸦九身影浮现,单膝跪地。
“公子,夜枭已在沈府外就位,只等您发号施令。”
“很好。”
姬昭歌慢条斯理起身,将折扇收入袖中。
他缓步走到包厢中央,垂眸看向脚下剔透的琉璃地板。
地下暗河的水流湍急幽深,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着幽绿波光。
水汽森寒,透着不见天日的冷寂。
他盯着水流涌动的尽头,那条暗河,直通柳都沈府。
男人嘴角弧度愈发冰冷。
“走吧。戏台已经搭好。”
“这最后一场大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