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叫它醒醒,也叫她醒醒 年 ...
-
年舞点点头,指尖轻轻触碰画框的边沿,又收了回去。
“这幅画叫《醒醒》。”
“醒醒……”姜晓的余光扫过身边那道半透明的影子,声音顿了一下:“那……画里的人是老师认识的人吗?”
“嗯。”年舞停了一下:“一个很重要的人。”
姜晓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她的身体忽然不归自己管了。
像是有一个人从她手里结过了操从杆。她还能看见、听见、感觉到一切,但不受控制。那个接管她身体的人很沉,像是一团被水泡透了的旧棉花,堵在胸口,闷得人不想说话。她能感觉到那个灵魂身上压着很多东西,但那些东西是什么,她说不清。
吴醒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幅画。
画里是人工湖。午后的阳光穿过树荫落在湖面上,蓝色与金色交织。湖边的木椅上坐着一个人,头微微偏着,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风把她前额的碎发吹起来一点,慵懒又可爱。整幅画的色调都是暖的。画里的人被阳光裹上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睡着,又像是永远舍不得醒。
吴醒在画前站了很久,她记得那天。记得穿的衣服,记得年舞坐在旁边笑着看她,说她睡得很沉,叫都叫不醒。她没有想过,年舞会把她画下来。画里的人比她记忆中的自己更松弛,更宁静,更好看。年舞把那个午后最好的一帧裁下来,永远保存在了这个世界上。
“年舞。”
年舞偏过头,目光震惊不已。那是吴醒的声音,她顿了几秒,开口:“姜晓?”
吴醒的视线从那幅画上收回来,带着一丝眷恋。她抬手撩了一下刘海,动作有点生涩,像是还在适应这具身体的长度。然后她摇摇头:“不是姜晓。”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年舞的目光停了,她看着那只撩过头发的手,看着那熟悉的站姿,重心稍稍往前倾,微微有些含胸,那是跳过街舞的人才会有的习惯。然后她对上了那双眼睛,那里面的东西不属于姜晓。她往前迈了半步,脚落地之后又停住,像是怕自己认错。
“……吴醒?”
“嗯。”
年舞的肩膀晃了一下,声音发紧:“你怎么会在姜晓的身体里?”
吴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准确的说,是姜晓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借她的身子用一下。”她抬眼,一步一步走到年舞面前,目光越过年舞的肩膀落回那幅画上:“这是你的毕业作品?”
“嗯。”
吴醒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画旁的介绍:“原来它叫《醒醒》。”
“嗯。”年舞的声音很轻:“我想让她醒醒。”
吴醒没有接话。她看着画里那个正在午睡的自己,看了很久。画里那副样子是她这些年再也没有过的放松。她会在赶稿的空隙里浅浅睡一觉,会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突然惊醒,甚至睡着的时候也在做着加班的可怕噩梦。她恍惚了一下,那个画中人真的是她自己吗?还是后来这个被工作和疲惫掏空的才是?
过了许久,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重:“我来跟你道歉,关于毕业展的事。”她顿了顿:“我那天去了。飞机延误,到的时候已经在撤展了。”
话音刚落,场馆里的灯变了。年舞愣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四下望去,美术馆的光线、墙上的展品,还有空气中的味道都在变,像是被另一层时空盖了上来。
门口多了一个人,穿着精心挑选过的衣服,画着精致的妆,但还是没能盖住深深地黑眼圈。几缕碎发因为汗湿黏在脸上,站在门口喘着气。她望着美术馆里人来人往的人流,望着人群中背对着她的年舞,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沉默的离开。
年舞看着那个背影,肩膀紧绷:“你为什么不叫我?”
吴醒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那个正在离开的背影,喉头动了一下,声音发涩:“因为我来晚了。因为你在跟别人说话,看起来挺好的。因为我已经失约了 ……”她停住,停了很久才继续:“因为我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年舞转回来看她:“你知不知道,重要的是你来了,不是你来晚了。我画这幅画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那年毕业展一共二十一天,我等到最后一天,你也没来。”
她的声音压着,但尾音在发颤:“哪怕你当时走了,后面为什么不跟我解释?我给了你半年时间等你主动找我,你一次都没有。”
吴醒的嘴唇动了动:“我那个时候经常加班到凌晨,状态很差,回家倒在床上什么力气都没有,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
她停了一下:“后来越拖越久,就越开不了口。”
年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接话。沉默的间隙里,吴醒再次看向那幅画。
“你画它的时候……我还来得及醒过来吗?”
年舞没有立刻回答。她也看着那幅画,声音平了一点:“画的时候以为来得及。”
吴醒浅浅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追问。然后她转过来,声音比刚才轻:“我今天来,是来跟你说对不起的。我应该走到你身边,跟你说我来了。我应该跟你沟通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而不是就这样消失。”
她顿了顿:“对不起。”
年舞吸了一口气,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她的目光从姜晓的手慢慢移到脸上,忽然停住。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薄,像一层水雾正在往下退。她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现在……在哪里?”
吴醒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垂着眼,沉默就是答案。
年舞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在抖:“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她音调上扬,眼眶湿润,甚至控制不住情绪吼了出来:“你快说啊!”
吴醒眉头微微蹙了蹙,努力眨眨眼,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才没让眼泪落下来,她伸手拭去年舞眼角的泪珠。
“年舞。”她紧咬下唇,停了片刻。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年舞的手伸了出去,指尖擦过姜晓的肩膀,抓了个空。姜晓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她身上卸下一件很重的东西。年舞的手还伸在半空。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在空旷的美术馆响起。年舞呼出一口气,划了一下屏幕,接起来:“团团。”
“舞姐!你电话怎们才打通啊!”电话里传来王团团焦急的声音:“我和社长商量了一下,你来不了我们就一起回学校找你,还有十分钟就到,停车场见。”
年舞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话。她转身,看着那幅画。
“团团……”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嗯?”
“吴醒……是不是出事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知道了?前两天的事。加班的时候猝死的。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本来想当面跟你说……”
年舞没有动。手机还在耳边,但她没在听了。她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画的时候还笑着说这人叫都叫不醒。她的手腕垂下去,按了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她往后踉跄了半步。何清宁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年舞站定,低头看着她的手,轻轻抽出来。她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站在那儿看着门外的地面,像是在想自己要去哪。几秒后,她重新迈开步子,没有回头。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蹲下来,肩膀止不住颤抖。
大厅灯光惨白地亮着。那幅画就那样挂在墙上,画里的人还在睡,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她的脸上。没有人叫醒她,她也再不会醒来。
吴醒离开以后,姜晓的意识重新掌管身体,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眩晕感袭来,她险些站不住。
终于撑到年舞离开,姜晓才身体一软,整个人昏了过去。何清宁急忙冲上来扶住她的身体,搭在自己肩上,才没导致她摔在地上。
沈知白走进美术馆,何清宁半跪在地上,姜晓歪在她肩上,整个人软成一摊。
沈知白蹲下来,伸手拖住姜晓的后背:“把她给我。”
何清宁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停了片刻,还是把人递了过去:“……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我来处理就好。”
何清宁的视线跟着姜晓的身体一路,落进沈知白怀里才收回来。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目光直视沈知白:“你一定要保证姜晓的安全。”
沈知白点点头,多余的话没说,她横抱着姜晓穿过走廊,出了美术馆。姜晓的头靠在她肩窝里,跟着步伐一下一下轻轻晃动,表情也变得越来越痛苦。
胡柒正站在吧台后面摆放酒杯,听见开门声抬头,杯子差点飞出去:“她怎么了?!”
“第一次被附身,排异反应。”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