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爱成灾》暖景十三

4、回忆（二） 方锦迟住哪

　　方锦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些沉，他抖了抖身子，压下恶心的感觉，缓缓从床沿蹭着起床。

　　“小迟！快来吃饭！”是邻居的张奶奶，她掀开卧室的帘子，眯着眼睛对方锦迟笑，“发烧好点了吗？”

　　“好点了，谢谢张奶奶。”方锦迟说。

　　“以后发着烧不要去打工了，好大的危险的。听奶奶的话。”

　　方锦迟也笑了，应了一句。

　　他的妈妈从他五岁的时候就跟城里的男人跑了，爸爸嗜酒，常常睡在路边，方锦迟无论放学多么疲惫，都会满大街地去找他。

　　尽管这样，方锦迟还是很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

　　但命运多舛，这个可悲的男人，最后还是冻死在了三十的雪夜。

　　方锦迟不舍他被随意埋在土里，又无法忍受父亲的尸体腐烂在家中，还没有能力赚钱的他，挨家挨户地借到了几笔钱，买到了一口棺材和一块地。

　　村民们并不顾及到方锦迟还是一个正在上学的初中生，反而狮子大开口，要他还翻倍的钱。

　　方锦迟有苦说不出，他怕村民们会去挖父亲的坟墓，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他意外了解到了这个拳馆。

　　从小苦到大的孩子，别的没有，不要钱的力气却多的是。

　　方锦迟怕错失这个机会，连着好几天站在酒吧门口。

　　说来也奇怪，他并没有毛遂自荐，快点抓住这个机会，更没有低声请求，让老板可怜自己，只是站着，什么都不说地站着。

　　终于，被开车而来的周老板注意到了，他把方锦迟带进去，介绍他打了第一场拳击赛。

　　周老板在看台上目光如炬，紧紧地瞪着擂台上，那个青涩却执着的少年。

　　他什么技术都没有，但每一招都使出了自己的全力。

　　鲜血从他的额角缓缓留下来，方锦迟胡乱抹了抹，余光瞟向看台上的周老板，他喉咙紧了紧，他想赢这场比赛，却又担心周老板有别的目的。

　　可擂台才不会给穷人选择，他就走了一下神，对手一拳袭向他的鼻子，鲜血在他的鼻腔炸开了。

　　方锦迟被打懵了，他直直地倒下去，等裁判输完十个数字，他还是没能站起身。

　　很遗憾，他的第一场比赛，狼狈地结束了。

　　下场后，方锦迟死死抱着这幅拳套，豆大的眼泪竟然滴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想擦干净眼泪，听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没等他回头，周老板冷峻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小子，你接着打，我给你投钱。”

　　如果周老板不对他产生那种想法，他在方锦迟心里一直是很伟大的存在，是他的恩人。

　　方锦迟坐到方木桌前，吃着张奶奶给他熬的玉米面粥，感觉身体顿时暖暖的。

　　还没吃两口，从房里又走出一个女生，她看方锦迟已经来了，嘴角根本压不住，几步跑到方锦迟的身边，开始往他身上蹭。

　　突然，女孩想到了什么，凑到方锦迟耳边神秘地说：“锦迟哥！你今天打算娶我了吗？”

　　方锦迟:“......”

　　这个女孩是张奶奶的孙女，亲的，叫许冬清。

　　她很黏方锦迟，自从知道他会打拳击，崇拜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这个女孩几乎每天都会问方锦迟这个问题，方锦迟刚开始还会礼貌拒绝她，告诉她：
　　“不好意思，冬清，我们还都很年轻，我没办法答应你，因为我还没有能力，你能明白吗？”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她，为什么还有人会和他提及爱呢。

　　方锦迟以为女孩会就此放弃，谁知眼睛更亮了:
　　“真的吗？那你的意思是长大了就都答应我是吗！”

　　“……”
　　方锦迟想翻白眼，更多的是无奈。

　　“哎呀，你不用害羞，”许冬清还很善解人意的样子，“你几岁算长大啊......算了，我就每天问你一遍吧，以免你长大了不通知我。”

　　方锦迟叹了口气，身经百战过后，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次只是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温声说:“吃饭。”

　　“今天还没长大啊......”许冬清遗憾了几秒钟，立刻又开朗起来，“对了，锦迟哥我跟你说，镇子里来新人了。”

　　“哦。”方锦迟并没太在意，他们的镇子又不是牢笼，进出人都是常事。

　　“你别这么冷静，”许冬清明显不满意他的反应，“这跟平常的人都不一样，是有钱的大老板。”

　　“大老板？”方锦迟问了一句。

　　“是啊！”许冬清加重语气，“是凌姨和我说的，有一个大老板来她们宾馆，说要住到宾馆倒闭！我的妈呀，这该多有钱啊......”

　　拳击馆每天都会进很多斯文变态，他见过太多有钱的大老板，往往面向很温柔体贴，私底下皮鞭手铐样样都来，他光是听别的选手讲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许冬清肯定不会知道拳击馆的事，方锦迟吃完最后一口，伸手搓了一把许冬清的头发：

　　“和你又没关系，别瞎操心。”

　　“我就是分享一下八卦而已！”许冬清瞪着他。

　　闻言，方锦迟先是眼尾轻轻一弯，笑意便顺着眉眼漫了开来。唇角缓缓上扬，没有张扬的弧度，只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

　　收拾完东西，他扭过头想看许冬清吃得怎么样了，谁知直接和女孩痴汉一般的目光撞上了。

　　“锦迟哥，你——”

　　没等她说完，方锦迟就打断施法：“不娶，吃你的饭。”

　　“......切。”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沈迦初刚做上第五个梦，可能是昨天收到拳击馆的刺激，他一直梦到有人追杀他，逼他去死。

　　真是见了鬼了。

　　沈迦初揉了揉太阳穴，没看备注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

　　“沈迦初。”男人的声音低沉，好似要透过电话一般。

　　沈迦初愣了几秒，然后猛的弹起来，等他意识到这是沈知文打来的，他已经开始说自己想说的了，没给沈迦初任何机会开口。

　　“敬家的合作我继续下去了，你未婚妻的工作我也帮你保住了。”沈知文平静开口，“你好好待着。”

　　“嗯。”沈迦初下意识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沈知文看不见，“你......”

　　“我还有事，挂了。”沈知文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挂断了。

　　沈迦初握着手机的手爆出青筋，在手机屏幕快碎的时候他恢复了理智。

　　这破手机可是花了他一下午的时间又买又修的，坏了可太亏了吧。

　　他三两句把自己哄好了，但又想到他已经来了两天了，敬清言居然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发给他。

　　关系再疏远的人都会发个消息慰问一下，虽然不是真心的，但最起码沈迦初心里是愉快的。

　　现在这不闻不问的算什么意思。

　　沈迦初又开始生闷气了，他起身下床，刚伸了个懒腰，敏锐地听到有好几个人在他门口窃窃私语。

　　他眉头皱起来，几步走到门口，扒着门框想听听这些人想干嘛。

　　“是这户吗？”

　　“是，老大说了，让我们好生伺候。”

　　“咋伺候啊，这人可有钱了。”

　　“再有钱能有周总有钱？不就让你上个床吗！怎么？你怂了？”

　　“咋可能！老子正好好久没发泄了......听说长得还挺白净呢。”

　　话音入耳的刹那，沈迦初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唇角用力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扣紧，骨节微微泛白，眼底温和尽数褪去，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听起来像是三个人，沈迦初被气得想笑，这么恶心的话，平常根本听不下去，而今天他却听得津津有味。

　　伺候他。

　　沈迦初脸部的肌肉颤了颤，二话不说，一脚把还上着锁的门踹开了，骤然袭来的声音把门口三人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为首的人脸上就挨了沈迦初一拳。

　　“谁要伺候我啊？”

　　沈迦初没给剩下二人反应时间，从房间随手拎起一个硬物，砸向三人的头。

　　三人明显有些身手，轻松躲过他的攻击，为首的一把抓住沈迦初的衣领，把他摁到身后的墙上。

　　他的力气很大，硬是让沈迦初疼得闷哼了一声。

　　沈迦初艰难地睁开眼睛，总算看清了面前三个人的模样。

　　他们都带着一个黑色的面具，像是故意不想让他看到他们的脸。

　　沈迦初咬紧牙关，有些喘不过气，仍然一字一句道：“你们是谁。”

　　“呦，长得这么好看啊。”高个子一边坏笑，一边走近他，用手指勾着沈迦初的下巴，“是像个有钱人的模样，可惜了。”

　　“小祖宗可别记恨我们啊，”胖子装得很怜惜的样子，“谁让你那么爱出风头呢，你说你用那三十万干什么不好，非要和大老板抢人。”

　　沈迦初没说话，猜到了前因后果以后，只是静静地看着人。

　　双目幽深，里面翻卷着沉沉怒火，却半点不显张狂。

　　面部线条冷硬紧绷，面无表情，可那死寂般的沉默，比厉声呵斥更让人胆寒，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个子被看得发慌，打算给自己鼓鼓劲，手摸上沈迦初的腰带。

　　遇到个身世不明的有钱人，其实三人都不太敢轻易行动，仔细看，高个子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这时，沈迦初忽然轻笑了一下，他挑了挑眉，把头凑到为首的人的耳边，他的呼吸打在这人耳旁，为首的脸颊开始泛红，呼吸混乱。

　　“你想对我做什么？”沈迦初声音很轻，“我让你来，你有胆子来吗？”

　　沈迦初的语气勾人，为首的人手上的力慢慢泄去，他腿间的那个区域明显有了变化。

　　感受到他的松懈，沈迦初又笑了一下，接着说：“这么怕也能硬？”

　　为首的人呼吸彻底乱了，松开沈迦初的衣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温热的齿尖狠狠嵌进耳廓。

　　腥甜的气息瞬间漫开，细小的血珠顺着耳缘缓缓滑落，滴在颈侧皮肤上。

　　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为首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半边耳朵又麻又热，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操！”

　　沈迦初往高个的中央踹了一脚，高个大叫了一声，趁混乱之余，沈迦初也不顾后背的疼痛，快步跑走了。

　　担心三人会追上来，昨天买手机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摸透了这个镇子的布局，沈迦初很轻松地找到了警察局。

　　他还没有进去，就见三人已经追上来了，此时就现在离他仅差几米的距离的地方。

　　沈迦初挑了挑眉，不跑了，抱着双臂站在台阶上方，面无表情却十分挑衅地盯着三人。

　　“你他妈敢咬老子！”为首的耳朵还在流血，他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追他。

　　这是给了多少钱啊，卖命卖成这样，沈迦初不禁感慨。

　　“来啊，”沈迦初冲他们笑，微抬下巴，“进去做做客？”

　　“操！那方锦迟到底他妈是你什么人？”高个子指着他的鼻子，“你他妈得罪了我们老板，吃不了兜着走吧。”

　　“这是法治社会，”沈迦初完全不吃压力，“我看谁敢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哼，”胖子丝毫没害怕，甚至不屑，“你以为这里的警察是什么好人？”

　　沈迦初被他说得一怔，狐疑地扭过头望了一眼警察局，发现他们四人在外面对峙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警察出来调和。

　　他没露出胆怯，仍然不失镇定：“你们想和我作对？”

　　“方锦迟我并不认识，给他三十万纯纯因为我可怜他，怎么......你们想给我找麻烦？”

　　“......”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谁给你们的脑子，让你们觉得你们老板实力比我强悍？”

　　沈迦初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沈家企业在英格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但他并不保证这个破镇子的人能知道，他心里也没太大的底，只能这么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三人的反应却出乎沈迦初的意料，居然三脸信服的样子，高个子还往后退了几步。

　　居然有用，沈迦初心里窃喜了一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瞪着他们。

　　最后，三人虽然三步一回头，却总算是离开了。

　　沈迦初总算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双腿开始发软，以前和陆函述闹的时候从没见过如此阵势，他的嘴里现在还有血腥味。

　　在警察局愣了几秒，沈迦初毅然回过身，走进警察局。

　　“您好，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