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年》遇水则发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冯太太。”两位高管前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少白头是宋金玉，她今年才三十岁，头发就已经全白了，可见时和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不好当。
　　“宋总，张总来啦。”
　　宋金玉把手里的绿盒子递给周岚。
　　周岚略显兴奋接过礼物：“哦，PatrickRoger，我的最爱，太感谢了。”
　　“刚才我还想路上是不是挺堵的。”
　　宋金玉微笑:“还行，我蹭老张的车从西边绕过来，就有一节走不动，其余还都挺通畅的。”
　　“我给美女当司机应该的。”张千是财务总监，老陈的学生。和他师傅一样看起来不争不抢，实际上人精一个。
　　“一路辛苦了。”周岚说：“老冯估计还得一阵子，二位先去茶室等吧，昨天老家送过来点新茶，正好我刚叫人泡好。”
　　“冯太太客气了。”张财务把大衣递给保姆，熟门熟路的往茶室走。
　　周明禾在沙发上坐着，心想，不是冯家家宴吗，为什么集团高管也来。
　　电梯又响起来，周岚挥手招呼周明禾过去。
　　电梯门一开。
　　冯妤走进来：“嗨，岚姨。”
　　周岚盯着冯妤的脸看了一会：“又瘦了。”
　　“听到这个心情好多了。”冯妤夸张的捂了下心口，扭头看向周明禾，露出等待引荐的表情。
　　“我儿子，周明禾。”周岚说。
　　“明禾啊，我是冯妤。”冯妤露出笑容。
　　“你好，冯妤。”周明禾有些生硬地应对。
　　冯妤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用紧张。
　　冯杼和他妹妹截然相反，不爱笑，整个人显得克制安静。他向周岚问了好，又向周明禾微微颔首，接着对继母说：“岚姨，冯舒今天不过来。”
　　“知道了。”周岚表情十分温柔：“宋总和张总在茶室。”
　　冯妤不参与集团运营，但宋金玉在她读法学院的给她不少帮助，不露个面实在说不过去。
　　“一起去吧。”冯杼说。
　　冯妤深呼一口气，挂上一副笑脸，跟冯杼拐进了茶室。
　　周岚趁前厅没有人，又整理了一次周明禾的领口，压低声音说：“冯时去接自己的私生子了，今天家宴他是主角，主要是为了和集团的人通气。”
　　一个半小时前，私生子冯野刚下飞机，此刻他正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来回摆弄手里那只银质打火机——正面是骷髅头叼着香烟，背面凸起一行漂亮的拉丁文，? Vanitas vanitatum omnia vanitas（万事皆虚空）。
　　离家越远，冯野心越空得厉害。
　　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花，还没等人看明白他的动作，火苗已经送到嘴边，冯野歪头吮燃香烟，夕阳下，他落下的额发和明灭的烟丝一样红。
　　冯时瞪了儿子一眼，但也没好意思说什么，这是他除了照片和视频之外，头一次见到冯野。
　　冯野比冯舒差不了几个月，坏毛病却是只多不少。这也正常，毕竟他妈钟婧就是个麻烦精，当年为了逼婚，不是在访谈节目上含沙射影的怨他，就是在微博上哭天抹泪扮绿茶。
　　“爸，晚上吃什么？”
　　冯野注意到冯时难看的脸色，递了支烟给他。
　　做旧的黑色连帽卫衣，衣身印着夸张的抽象涂鸦，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银色链子，耳朵上的耳洞比冯妤还多，又是钻石，又是十字架，生怕冯时血压太低似的，肩头还隐约可见纹身的一角，估计是纹了满背的。
　　“潮牌。”冯野见冯时没收，将燃着的烟顺着窗扔出去，升起玻璃，随手扯扯自己的领口：“我朋友开的。”
　　冯时太阳穴突突直跳。
　　冯野见冯时这个态度，便不在说话了，他有点想念他外公，可这里离他几千公里。
　　车一停，冯时先下了车，冯野跟在身后，他瞟了一眼门厅和地段，就隐约对冯时的财富有个认知。
　　冯时进去的时候，餐厅里有说有笑的几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来，集体哑了声。
　　“这是冯野。”冯时坐进主位:“那是你哥冯杼，冯舒没来，是你弟弟，这是你妹妹冯妤。”
　　冯妤轻蔑地冷笑一声，如果她年长几岁，就能把情绪隐藏得更好，而不是让冯野一眼就瞧出来：她哪里是不屑，分明气得快冒烟了。
　　周岚指向冯时左侧的空位说：“小野，你坐这儿吧。”
　　冯杼看了一眼冯野，没什么表情。
　　冯野坦然地坐下来，好像自己和冯杼、冯妤没什么不同。
　　这个桌子上唯一没看他的就是周岚左手边的人，他看向交叠的手指，仿佛故意避开和他的眼神接触。
　　越躲，冯野就越想看。
　　他不是冯家人，冯家人没这么低调。
　　周明禾很防备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冯野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硬了，不是不体面，是他妈想犯罪。
　　周明禾这张脸，并非单纯的好看，而是直戳冯野的心窝。小麦肤色，浓眉大眼，左脸颊还有一块很小的疤。
　　操，连疤都长得那么性感。
　　冯野向来对禁欲系没什么抵抗力，更别说周明禾简直是这个赛道里的翘楚，最要命的是，他身上有那股说不上来的劲儿，沉郁安静。
　　“他是我儿子。”周岚说：“周明禾。”
　　“明禾比我小吧。”冯野试探，他估计周明禾年纪和他差不多。
　　“比你大，明禾只比小杼小几个月。”周岚笑着说。
　　“那我得叫明禾哥了。”冯野趁机光明正大光明的盯着周明禾看，心想，快三十了，还是娃娃脸，真可爱。
　　冯妤低声和冯杼咬耳朵:“婊子养的就是不一样，多会来事。”
　　冯杼用眼神示意妹妹别挑事。
　　冯野听到冯妤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冯妤觉得痛快，这才哪到哪，如果不是冯时在这儿，她真想用女高音唱一曲操你妈，倾情献给对面的野种。
　　冯时很烦，他更年期到了，最受不了别人给他找不痛快，幸亏这是他小女儿，不然就是冯杼，他也得打得他满地找牙。
　　冯妤立刻收到了她爸警告的一瞥，她耸了下肩，很轻地哼了一下。
　　周明禾第一次见别人家的家丑，冯妤那么白净漂亮的小姑娘能说出婊子两个字，实在让他跌破眼镜。
　　宋金玉充耳不闻，全当没看见老板家的剑拔弩张，扭头恭维周岚的晚宴安排。张千更是小心翼翼置身事外，装出一副醉心品尝美食。周岚站起身说了两句漂亮的祝酒词，但好在是把气氛控制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冯妤懒得卖她面子，白眼快翻到天上，就算不是对周岚，也非常没礼貌。冯野则是完全不在乎，他准备一句非常恶毒的话，所以你妈连婊子都不如？但冯时在这儿，他不出声好还击，只是朝冯妤轻蔑地嗤笑。
　　周明禾有些难过，周岚似乎并没有因为阶级跃升而获得想要的自由，她只是从一个小鸟笼飞进了一个更大的鸟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