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梦》FrostKiss

4、便利店 沈未发

　　沈未发现陈梦的秘密，是在一家便利店。
　　凌晨三点，他睡不着，下楼买水。小区外的便利店24小时营业，他推开门，风铃响。
　　"欢迎光临——"
　　柜台后抬起头的人，是陈梦。
　　"……你怎么在这？"
　　"打工，"陈梦咬着棒棒糖，"我家便利店，我守夜班。"
　　林屿拿了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
　　"两块。"
　　林屿扫码付款，转身要走。
　　"哎，"陈梦叫住他，"你脸色很差，没睡觉？"
　　"睡了。"
　　"撒谎，"陈梦从柜台下摸出个东西，扔给他，"助眠喷雾，薰衣草的。喷枕头上，管用。"
　　沈未接住，小瓶子，标签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灌的。
　　"……你做的？"
　　"嗯，"陈梦说，"我妈失眠，我学的，给她做了，顺便给你一瓶。"
　　"……谢谢。"
　　"不用谢，"陈梦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下次来买东西，记得叫我一声哥。"
　　沈未看着他。
　　便利店灯光很白，照得陈梦的眉骨疤很浅，像条淡褐色的线。他眼睛很亮，但眼底有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陈梦。"
　　"嗯？"
　　"你也失眠？"
　　陈梦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守夜呢，"他说，"睡什么睡。"
　　"你守夜，白天上课，"沈未说，"你什么时候睡？"
　　陈梦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把棒棒糖咬碎了，甜味漫了一嘴。
　　"……沈未，"他说，"你别管我。"
　　"我管你，"沈未说，"因为你管过我。"
　　陈梦愣住。
　　沈未走过去，绕过柜台，站在陈梦旁边。他看见柜台下的折叠床，被子凌乱，枕头上有凹陷，显然有人躺过。
　　"……你在这睡？"
　　"嗯，"陈梦说，"守夜的时候，没客人就眯一会儿。"
　　"能睡着？"
　　"……能。"
　　"撒谎。"
　　陈梦笑了，笑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睡不着，"他说，"一关灯，就想起小时候的事。我爸，黑暗，拳头。我只能开着灯睡，但开着灯又太亮，刺眼。"
　　沈未没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星星灯，放在柜台上。
　　"……这个给你，"他说，"我重新做了一个，更亮，能调光。你放在床头，开着最暗的档，不刺眼，又能看见光。"
　　陈梦看着那个星星灯，塑料的，歪歪扭扭的，但擦得很干净。
　　"……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你对我好，"沈未说，"打雷的时候，你上来陪我。我怕的时候，你守着我。我也想守着你。"
　　陈梦抬起头，眼眶红了。
　　"……沈未，"他说，"你是不是傻？"
　　"嗯。"
　　"……行，"陈梦站起来，把星星灯攥进手里，"那我们一起傻。"
　　他绕过柜台，把沈未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便利店灯光很白，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凌晨三点的街道，没人，只有他们两个，像两根靠在一起的竹子。
　　"……沈未，"陈梦说，声音闷在他头发里，"我守夜，你陪我，好不好？"
　　"陪你干什么？"
　　"陪我坐着，"陈梦说，"不说话也行，你在就行。"
　　沈未的手指顿在他背上。
　　"……行，"他说，"我陪你。"
　　他们坐在柜台后面，肩并肩，看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像某个未完成的梦。
　　但梦会完成的。
　　在某个有彼此的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