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梦》FrostKiss

3、星星灯 陈梦发

　　陈梦发现沈未怕黑，是在一个打雷的晚上。
　　九月末，暴雨。宿舍断电，整栋楼陷入黑暗。
　　沈未躺在床上，浑身发抖。雷声轰隆隆的，像某种巨兽的脚步，从远处逼近。他攥紧被角，指甲嵌进掌心，呼吸急促得像溺水。
　　"……沈未？"下铺传来陈梦的声音。
　　"……嗯。"
　　"你怕打雷？"
　　"不怕。"
　　"你声音在抖。"
　　"……冷。"
　　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陈梦爬了上来。
　　他挤进沈未的被窝，手臂搭在他腰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你干嘛？"沈未僵住。
　　"守着，"陈梦说，"我守着你，你怕了，叫我。"
　　"……我不怕。"
　　"我怕，"陈梦说，"我怕黑，打雷更怕。你陪我，好不好？"
　　沈未没说话。
　　陈梦的胸口很暖，心跳很快，像某种安心的节奏。雷声还是轰隆隆的，但远了，像被什么隔开了。
　　"……陈梦。"
　　"嗯？"
　　"你怕黑，为什么不说？"
　　"说了丢人，"陈梦笑，声音闷闷的，"校篮球队队长怕黑，传出去多没面子。"
　　"……我不笑你。"
　　"我知道，"陈梦说，"所以我只告诉你。"
　　沈未的手指慢慢松开被角，蜷进陈梦的掌心。
　　"……我也只告诉你，"他说，"我怕做梦。"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凌晨四点去画室，"陈梦说，"不是勤奋，是不敢睡。"
　　沈未沉默了一会儿。
　　"……陈梦。"
　　"嗯？"
　　"我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
　　沈未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陈梦。
　　陈梦打开，是个星星形状的小夜灯，塑料的，很便宜，但擦得很干净。
　　"……你买的？"
　　"我做的，"沈未说，"用画室的废料，焊了电路。充一次电，能亮一整晚。"
　　陈梦愣住。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怕黑，"沈未说，"我想让你晚上能睡着。"
　　陈梦看着那个星星灯，塑料的，歪歪扭扭的，但灯一亮，星星的形状就投在墙上，一闪一闪的。
　　"……沈未，"他说，声音哑了，"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沈未僵住。
　　"……没有。"
　　"撒谎。"
　　"……有一点。"
　　"哪一点？"
　　"很多点，"沈未说，声音闷在被子里，"陈梦，我有很多点喜欢你。"
　　陈梦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笑着把沈未抱紧，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我也是，"他说，"很多点，很多点，数不清的点。"
　　窗外，雷声远了，雨小了，星星灯在床头亮着，微弱的光，像某个遥远的星系。
　　沈未闭上眼睛。
　　那晚，他没有做梦。
　　或者做了，但醒来忘了。
　　因为下铺的人一直在，呼吸均匀，心跳安稳，像某种安心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