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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要是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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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说到水,周萤忽然想到之前在体育馆,有女生给他送水的画面。
可能是气氛太尴尬了些,虽然是她单方面的尴尬,让人总觉要做点什么。
周萤后退了一步,鬼使神差地伸手,从一旁桌上拿起一瓶未开的矿泉水,试探开口:
“你要喝水吗?”
付星落撩起眼皮,淡淡道:
“不用,我不渴,你喝。”
周萤拿水的手堪堪停在空中,僵了下缓缓收回来。
“……这样吗。”
她心里欲哭无泪。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过刚唱完歌还真蛮渴的,周萤低下头,抱着怀中的帽子,掌心虎口触上瓶盖,指尖用力拧动。
拧不开……掌心皮肤磨红一片。
这个矿泉水盖子又扁又窄,设计地也太反人类了吧。
下一瞬,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接过去,指尖相碰,温度微凉。
太突然了,周萤睫毛抖了下,触电一般立刻松开手。
只见付星落神情不改,垂下眼,轻轻松松拧开矿泉水瓶盖子,又重新拧上递还给她。
周萤接过来,心中郁闷。
为什么只有她这么一惊一乍的……
他嘴角噙着浅淡的弧度,随意问道:
“明天国庆放假,考虑回去吗?”
周萤回过神,摇了摇头。
难怪刚刚季梨说的是,“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她应该默认自己假期会回家了。
付星落微微颔首,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
“准备回宿舍?”
“……嗯。”
“那路上小心。”
待付星落走后,周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棒球帽还在自己这。
下次再还他吧。
周萤换下身上的白裙,放进袋子里。
她本想把付星落的帽子也放进去,但袋子已经快装满了,也没法系起来。
其实也能放,但她怕不小心掉出来。
付星落的东西,她连尘土也不想让它沾上。
周萤索性一手提着袋子,另一手抱着帽子,往礼堂门口走去。
礼堂外,天色彻底暗下来。
屋檐下,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
“我知道了~哎呀,我这不是正好体验一下国内高中生活,找找拍戏灵感吗。”
晚风微凉,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仅仅看背影也能感受到那骄矜的贵气。
女生穿得单薄,一身碎花无袖短款连衣裙,勾勒出漂亮的身材曲线,两条长腿笔直雪白。
饶是她一个女生,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虽然是无意,但听人打电话总归不太好,周萤快步往前走去。
“知道知道了,好了我要备战高考不说了妈咪。”
无视对面的质疑,乔冉挂断电话,注意到动静,瞥来目光。
周萤看清她的面容后一顿,视线相接。
乔冉红唇紧抿,美地秾丽嫣然,不笑时自带一种冰冷的侵略性。
她目光缓缓掠过她的身形,自上而下打量着,最终停在她的手中。
周萤本就不太喜欢被人盯着看,何况是这样审视的目光。
她低下头,佯装无事,小碎步往前跑去。
未婚妻……
如果真的是未婚妻,付星落应该会告诉她的吧。
但是他为什么必须得告诉自己呢?
她又是以怎样的立场,默认付星落就该告诉自己呢。
周萤默默攥紧了怀中的棒球帽。
这种复杂的情绪算是吃醋吗?
但倘若是在意识到喜欢他之前,面对这样的情景,周萤心里依旧会感到不舒服。
怎么说呢……就像是好朋友在某一天,突然被一个人抢走了一样。
至于她自己,是哪一天与付星落真正认识、熟络起来的呢?
周萤其实也不太记得了。
……
初遇那年的深冬,大概就是学校临近期末,快考试、放寒假的那几天吧。
鹤河的冬日不会下雪,却也鲜少有晴朗的太阳天。
绝大多数时候,目之所及皆阴天的单调沉闷,马路上尽是光秃秃的树干。
这里海拔比较高,所以比邻近的县城还要冷。
周萤快步走在路上,下午放学了,她要去接周慧明回家。
但当她走到周慧明学校时,却不见人影。
向他们班老师确认他已经离校后,周萤一时很是慌乱焦急,但又不太敢让老师帮忙打个电话跟家长说明这件事。
一方面是不太敢跟老师说话,另一方面是怕周志、张艳萍他们骂自己没看好弟弟。
而她的家庭并不会给她做错事的包容,所以也就塑造了她这样敏感又倔强的性格。
每当再遇到这种结果很可能不好的事情前,周萤更倾向于自己着手抢救、试图解决。
大部分时候她都能独自处理好,但她终究年纪尚小,有时事情的结果会变得更糟糕。
而周萤会将那些数落和责骂放在心上,于是更加内耗,更加害怕,负面循环。
冬天天色暗得很快。
周萤从周慧明学校出来时,才五点多,天色便已陷入一片昏沉。
刺骨的寒风吹过,卷起地面上的几片落叶。
一片萧瑟荒凉的景象,到处都灰扑扑的。
周萤心急如焚,加快脚步,到后面更是跑了起来。
脑海里尽是越来越糟糕的想象——
例如周慧明被绑架了,再不既就是周慧明被拐卖了。
当然,他其实是去同学家玩了,但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周萤被焦急害怕冲昏了头脑,心一横,索性拐进一条能抄近路的小巷子。
里面狭窄又潮湿,加上昏暗的光线,阴森森的,似怪物张开的漆黑大口。
周萤走到一半,开始后悔了。
果然,当时就应该跟老师寻求帮助吗?
寒风呼啸着穿过巷口,灌进来,落在皮肤上,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刺痛。
周萤将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更是加快了速度,往前跑去。
倏地,侧前方陡然多出一道影子,凶神恶煞,不善又狰狞。
她缓缓抬起目光,只见对方染着红毛,手臂上还有夸张的骷髅头纹身,个子比她高出一大截,像是附近职高的学生。
周萤吓得拼命往前跑去,在快要冲出巷口时,书包却被人从后一把扯住。
她被迫顿住步伐,僵硬转过身。
身前男生咧嘴一笑,流里流气开口:
“交下保护费。”
周萤畏缩着脑袋,非常识相地把书包主动递给他,小声道:
“我……我真的没有多少钱,你……你看。”
红毛提着她的书包,暴躁扯开,拉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大概率被拉坏了。
周萤心中欲哭无泪。
这是她唯一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书包。
虽然是周慧明觉得这个浅紫色太女生气,挑剩下不要的,但周萤也很珍惜爱护。
红毛翻了翻,嘴上破口骂道:“c,这都是什么破烂!”
说着,他将她的书包倒过来,像倒垃圾一般抖了又抖。
书本、文具散落一地,数支零碎的笔从笔袋中飞出,尽数滚落开,沾上灰尘污泥。
周萤站在他穷凶极恶的影子下,浑身发抖,牙齿直打颤。
按照电视里面演的那样,接下来这个红毛没拿到想要的钱,很可能就要揍她一顿出气了。
果然,下一秒,红毛将手中的书包空壳随意往地上一丢,走向她。
周萤害怕地闭上眼睛,却听见耳畔边传来一道沉闷的碰撞声。
“砰——”
她试探地睁开眼,只见红毛被一个少年拎住衣领,抬手就往墙面上贯去。
“……又是你。”
他身形高大开阔,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肩线利落,深灰色工装裤线条干练,整个人似一块切割出来的肃杀空气。
因为动作,袖子掀起,露出健实有力的小臂,线条流畅利落。
指骨分明修长,因为用力,隐隐可见迸发的青筋。
红毛龇牙咧嘴,忙不迭求饶:“哥,我错了……我这次真的……”
他还没说完,便被少年轻松拎起,一把扔在地上,红毛哎呦一声,狼狈极了。
“快滚。”
嗓音冷倦,有些沙哑。
少年淡淡道,带着无怒自威的气势。
红毛在地上蠕动了两下,赶忙连滚带爬地逃窜走了。
他微微抬起下颌,抬眼瞥来。
“啪”的一声轻微细响——
街边的路灯突然亮起,照亮了他俊逸恣意的面庞,下颌白玉一般锋利干净。
他的眉眼漆黑,眉骨走势凌厉,带着极富侵略性的压迫感,一副生人勿近的淡漠模样。
付星落掀了掀眼皮,若有所思。
只见身前的女孩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呆站在原地。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棉服,戴着一条红色围巾,裹地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小粽子。
脸颊已经被冷风吹得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微微眯起眼,嘴角抬起一道弧度。
“是你。”
与上次初遇时的玩世不恭不同,此刻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危险而冷淡。
像是被一只捕猎者盯上的猎物。
周萤僵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位上次被自己指控成“渣男”的少年,双腿发抖,全身上下都在发颤。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社.会、不良少年、小混混了吧。
她上次哪来的勇气对黑社.会老大的感情指指点点的。
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这时候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自保?
周萤想了又想,鼓起勇气,微微鞠身,战战兢兢开口道:
“……大哥好。”
空气一凝,安静了两秒。
“……大哥?”
付星落神情微微一僵,没好气地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脾气好些。
看来刚刚是把这个小鬼给吓到了。
“我没那么老。”
他敛着眼皮,似笑非笑。
“你要是叫我一声哥哥,倒是可以接受。”
周萤头皮发麻,缓慢地咽了咽口水。
这种黑社.会头目的话必须要听啊。
她迟疑了一瞬,乖顺开口道:
“哥哥好。”
闻言,少年走势硬朗的眉宇轻拧。
听着怪别扭的。
虽然逗这个小孩很好玩,但还是上次小大人模样喊自己“渣男”的样子顺眼点。
付星落唇角噙着散漫笑意,不急不徐靠近一步,垂眼看她。
光影掠过那双多情又疏离的眸子,泛起潋滟弧光。
慵懒,危险,捉摸不定。
“我叫付星落,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周萤认真点点头。
看来得到组织头目信任,还得互报姓名。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大声开口:
“……我叫周萤。”
“嗯。”
付星落淡淡应了声,俯下身,伸手,将散落在地上的文具书本捡起,尽数装回她的书包里,动作利落。
因为拉链被红毛扯得有些坏了,他耐心地拉了好几下,才将拉链闭合上。
付星落单手捻着书包肩带,微微倾身,笑吟吟递给她。
“那么……周萤小朋友,以后不要走这条路,记住了吗?”
少年眼底笑意渐深,划过几分晦暗,意味深长,带着吓小孩的严厉警告。
周萤点头如捣蒜,毕恭毕敬地从他手中接过书包。
呼,看来是通过考验了。
她忙抱着书包一溜烟跑远。
虽然他救了自己,但那日付星落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凶、太吓人了,所以后来知道邻居家那位老奶奶的外孙就是他时,周萤基本也是尽可能躲着他走。
好在付星落并不是常常住在这儿,偶尔会来看望他的外婆,所以他们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每当这时候,付星落会对她挑挑眉,然后颇为好笑地看着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跑开。
直到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气温回暖,万物复苏。
周萤上学一般都是到家楼下附近、一家老奶奶的寿司摊买早饭。
除了寿司,还有蛋饼和豆浆,如果来的早的话,还会有烧麦和包子。
不光价格便宜、种类丰富,味道也很好,所以这家小摊很受欢迎。
前不久有段时间这个寿司摊消失了,周萤还郁闷了一段时间。
今天周萤中午跟周志他们吵架,午饭没怎么吃,上学路上发现老奶奶刚好要收摊。
她肚子空落落的,走到摊前,攥着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小声开口:
“奶奶好,还有吃的吗?”
老奶奶慈祥笑笑,眼尾漾开一道皱纹。
“还剩一个烧麦,刚好给你了。”
她打开蒸笼盖子,将最后一个烧麦夹出,放到袋子里递给周萤。
那只苍老年迈的手推回了她的钱。
周萤一愣,忙开口:
“谢谢奶奶。”
周萤低头,咬了一口烧麦,余光瞥见路边走来一道颀长挺俊的身影。
付星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盖住头,微微遮掩住眉眼。
他惫倦地打了个哈欠,像只懒洋洋的动物。
手中提着一盒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去慰问她邻居的老奶奶,也就是他的外婆。
周萤咽下口中的烧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未曾想付星落步伐一顿,抬手摘下卫衣帽子,对着她们这个方向,抬手扬了下。
黑发利落垂下,下颚锋利,笑意舒朗,甚至能称作温柔。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洒下,为其镀上一层浅色的金边,衬地面部轮廓也柔和了些。
周萤缓缓眨了眨眼,有一瞬茫然。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敏锐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身侧的老奶奶。
只见老奶奶笑弯了眼,慈爱地点头,目送付星落的身影远去。
周萤看了眼时间,离上学还早,便好奇开口:
“奶奶,您认识他吗?”
老奶奶叹了口长气。
“之前有阵子,好几个毛娃子啷是欺负我这个老太婆眼神不好使,用假.币换掉我的钱,到后面还直接上手抢了。
“多亏了那个男孩嘞,替我将钱全部拿了回来。”
周萤一怔,“不能报警吗?”
老奶奶摇了摇头。
“报警,报警有个啥子用啊?说啥子盗窃罪得偷个三次才能立罪,我老太婆哪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跟他们扯这些?这些毛娃子照样还是来。”
看着老奶奶絮絮叨叨说着,周萤点点头,在心里开始对付星落改观了。
不管怎么样,那天他终究是救了自己。
周萤记得,妈妈从小就告诉自己,看一个人不能光说什么,还得看他做什么。
现在她发现,原来眼睛也会蒙蔽真相。
不能以貌取人,这个道理是付星落教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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