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扑火[暗恋]》如履绵绵冰

17、第 17 章 白裙

　　周萤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她抬起手，捂着脑门，心中忍不住腹诽——

　　都多大人了，幼稚。

　　少年的身影逐渐远去，映照在昏沉暮色中，一半染上浅淡的金红色余晖，另一半隐在寂寥晦暗中。

　　气质慵懒，甚至在这光影中衬地有些勾人的颓唐，但身姿挺拔修长，肩线利落分明。

　　活生生行走的衣架子，宽肩窄腰，把最普通的校服也撑起好看的线条弧度。

　　周萤不知不觉轻轻捏紧手中的叶脉书签。

　　即便加了社团，认识了很多新的人，鼓起勇气迈出去……

　　出发点是因为不想被付星落占据全部世界。

　　但……

　　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心脏还是会不可抑制地重重一跳。

　　扑通——

　　扑通——

　　耳尖的热度不减，这与前面快摔跤的感觉很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学校代表晚自习清脆的铃声响起。

　　周萤一怔，缓缓收回视线。

　　已经五点半了，她六点跟季梨约了要排练的。

　　周萤这才收起叶脉书签，急忙忙地往食堂方向快步跑去。

　　待吃完饭，她小碎步匆匆走向学校音乐楼。

　　周萤快走到时，低头看了眼时间。

　　17：53。

　　天色暂且未彻底暗下，黄昏残色似艳艳丽的油画，挥洒几抹悬在远处天地交界线处，掺了点浅紫，一片黯淡模糊。

　　季梨站在那片徐徐流动的光影中，单肩背着一个琴盒，身材高挑，长发随风轻轻飘扬，疏离冷清。

　　注意到动静，季梨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身影上，唇畔牵起一道轻柔的弧度。

　　“不用这么急的，我也才刚到。”

　　周萤微微喘着气，点点头。

　　她不想让季梨等她。

　　季梨眼底多了几分无奈。

　　“你才刚吃过饭吧，还是不要走这么快比较好。”

　　周萤有些不好意思，“……嗯。”

　　而后，季梨带着她跟一起往前走去。

　　音乐楼建筑风格与规整单调的教学楼截然不同，砖红色与米白色拼接，有精美的柱廊和雕花，欧式风格的拱形大门，整体看上去典雅而恢宏。

　　因为他们平时的音乐课不是在这里上的，音乐课更准确来说是音乐鉴赏课，更多时候就是在教室里上。

　　任课老师点开相应的PPT，放一些音乐，给他们讲一下背景故事。

　　而这个过程中，不少同学基本都会拿出作业，看书学习，周萤其实也是其中的一个。

　　毕竟于她而言，虽然似乎对音乐老师不太礼貌，但还是文化课的成绩更为重要。

　　所以，这是周萤第一次走进这座音乐楼。

　　简直就像一栋小洋房一样，精致而富有艺术气息，远比之前的体育馆建筑更加漂亮，更有设计感。

　　之前在宿舍有听吴林烨她们聊天，提到这栋楼大多时候是给音乐特长生使用的。

　　两人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隐隐能听见钢琴声，还有一些她也说不出来的乐器。

　　季梨带她来到了三楼。

　　她走到一扇门前，取出钥匙，轻车熟路地开门。

　　周萤有些拘谨，屏住呼吸，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里面像是一间排练室，有一整面墙都是镜子，地板是木质的，很干净，光可鉴人。

　　季梨将手中的琴盒平放在桌面上。

　　周萤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里面是小提琴吗？”

　　季梨微微颔首，“嗯”。

　　周萤缓缓睁大眼睛，小声道：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毕竟，虽然她对乐器一知半解，但小提琴的外形实在是太好看了，是所有乐器中最神秘，也最吸引她的一个。

　　优雅，悠扬，优美婉转。

　　季梨温和地笑了笑，主动打开了琴盒。

　　“当然可以啊。”

　　琴身表面光滑，泛起醇厚的枫红色，温润而有光泽。

　　季梨伸手，捏住琴颈，将小提琴取了出来，将它稳稳地架在肩颈之间。

　　右手握住琴弓，指尖微微敛紧。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又安静。

　　琴弓触上琴弦，发出一道舒缓而动听的旋律，似汩汩泉水，流淌而来。

　　周萤微微张口，怔怔地看着她。

　　而后，节奏骤然变快。

　　季梨的左手指尖在琴弦上飞快地滑动、跳跃，流畅而富有力量感。

　　一曲终了，女生缓缓睁开眼。

　　周萤终于回过神，立刻轻轻地鼓起掌来。

　　“好好听。”

　　季梨微笑着看向她，抬了抬右手中的琴弓。

　　“要试试吗？”

　　闻言，周萤睫毛抖了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季梨肯定知道，她是不会拉小提琴的。

　　季梨的意思，难道是让她尝试着拉一下小提琴吗？

　　可她要是不小心碰坏了怎么办？

　　周萤没有说话，但对方似是看出了自己眼中的渴望和期许。

　　季梨唇畔牵了牵，主动走过来，将琴递到她面前。

　　季梨示意周萤左手握住小提琴的琴颈，下巴轻轻抵在黑色的腮托上。

　　因为紧张，周萤很是紧绷，动作也十分僵硬。

　　季梨调整着她的动作，轻缓开口：

　　“可以放松一点，左手不用握得这么紧。”

　　周萤抿唇，照着她的话做。

　　差不多调整好后，季梨将琴弓递到她的右手中。

　　周萤笨拙地捏着弓尾，季梨依旧耐心地帮她调整握弓的姿势。

　　最后，她讲解了下要如何运弓，笑着道：

　　“好了，试试吧。”

　　周萤按捺住不断加快的心跳，抬起右手，照着季梨所说的垂直方向，缓缓落下，让琴弓触上琴弦，往下一拉——

　　锯木头一般的刺耳声骤然响起。

　　尖利，毛躁，干涩。

　　她险些被吓了一跳。

　　以至于周萤都找不出一个可以用来形容这种声音的拟声词。

　　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的季梨宽慰道：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

　　周萤回过神，点点头，又试着拉了几下。

　　声音依旧毛毛的，让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不是很好听，但周萤心里仍有一种满足感。

　　最后，周萤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琴递还给季梨。

　　“谢谢你，季梨。”她腼腆地笑笑，“我们开始排练吧。”

　　毕竟，她们这次是来排练下周迎新晚会的，节目的时间本来就紧张，没有几天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季梨微微颔首，收好小提琴后，从包里翻出几张琴谱，整齐摆放在谱架上。

　　周萤并没有多少乐理知识，她看不懂这繁杂的五线谱，其上的音符又如此相像。

　　她只知道诸如12345对应哆、来、咪、发、梭等等这样最基础的点。

　　因为周萤知道的歌曲比较少，加上她有选择困难症，从小到大，比起决策者，更多时候是当服从者的那一方，所以选曲的事情，她也还是请季梨帮忙选定。

　　当然，季梨前两天还是带了好几个曲子让周萤选，周萤凭着自己的喜好，从中选了一首最喜欢的。

　　而她利用这两天学习累了的间隙，或者在学校里找一个没有人的小角落，用手机的音乐软件跟唱，反复练习，已经能做到不看歌词也能完整流畅地唱下来。

　　第一次合音，周萤有些紧张，声音不是很放得开，有些颤抖，一个地方还破音了。

　　季梨站在一张电子琴前，目光落在琴谱上，身姿挺拔又放松，十指流畅地翩跹舞动。

　　最后一个音调结束时，周萤有些忐忑不安地转头，看向季梨，担心自己让她感到失望和不耐。

　　但季梨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仍是垂眼，看着琴谱，像是在思索，忽然拿起记号笔在琴谱上写了几下。

　　而后，季梨抬起头，再次看向周萤，微笑道：

　　“再来一次吧。”

　　周萤看出，季梨似乎是对琴谱做了类似升调降调的修改。

　　察觉到她也在认真对待这场排练，周萤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一次一定要唱得更好一点。

　　这回他们搭配得很合拍。

　　周萤能听出伴奏与刚刚有些许不同，但整体听上去更加和谐。

　　一曲终了，季梨眉宇舒展了些，看向她。

　　“再换成其他试试吧。”

　　说罢，季梨又从排练室的一侧墙面上取下一把电吉他。

　　周萤怔了怔，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你会好多乐器啊。”

　　她停了停，嘴角轻轻漾了漾。

　　“……我也认识一个会很多乐器的人。”

　　“是吗？”

　　季梨插线的动作顿了下，淡淡道。

　　她垂下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道暗光。

　　季梨调音时，周萤走到她身侧观察。

　　两次练习下来，她放松了许多，没忍住问道：

　　“不能用小提琴伴奏呢？”

　　季梨眉眼轻轻弯了弯。

　　“小提琴的声音太过洪亮高昂，会喧宾夺主，掩盖掉你的音色。”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萤，声音温柔又笃定：

　　“你才是这个节目的主角。”

　　周萤一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是真的，在很用心地为自己考虑。

　　周萤忽然有些耳热，认真开口：

　　“谢谢你，季梨。”

　　她半闭上眼，神情肃敛，身体微微前倾，一口气继续道：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表演的前两天，季梨知道她没有合适的演出服，便借了一条自己的给她。

　　“这是我以前的裙子，尺码于你可能还是大了点，但再系上一条腰带应该刚刚好，你先带回去试试。”

　　周萤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正想说谢谢，季梨却听见后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笑道：

　　“好了，不用跟我客气。”

　　“……嗯。”

　　周萤抱着手中的裙子，呆呆地看着她，心里早已被汹涌暖流填满。

　　从认识季梨的第一天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感谢了多少次。

　　但在她心中，这些感谢还远远不够。

　　季梨怎么能这么好……

　　怎么能对她这么好？

　　能够认识她，也真是太幸运了。

　　周萤将裙子带回宿舍，趁着宿舍没有人的时候试穿了一下，并从自己的衣柜里找了条细款的腰带。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裙子了。

　　站在镜子前，周萤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裙很衬乌发，纯净柔软，自腰间掐出一道弧度。

　　裙摆自然垂下，一条花苞似的繁复蕾丝绕过，边缘有细小的碎钻装饰，更衬地熠熠生辉。

　　周萤一时有些恍惚。

　　不光是合身，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沾染了季梨的清丽气质，也变得漂亮了起来。

　　如果是季梨在现场，听到她这样说，一定会说——

　　是她自己本身很漂亮。

　　周萤小心翼翼地把裙子换下来，忽然注意到裙摆上有一小块灰尘，暗扑扑的。

　　她用湿布轻柔地擦了擦，将裙子晾到阳台上。

　　这样明天干了，再收下来带去节目现场。

　　第二天周六晚上，迎新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办。

　　后台很是忙碌，化妆、盘发、整理衣服和道具……

　　同学们的身影密匝匝的，在室内来来回回穿梭，纷乱不已。

　　周萤这边也不例外。

　　她已经在更衣间换上了那条裙子，此刻端正坐在镜子前，季梨正在给她梳头发。

　　她专注垂眼，将她的刘海往两侧拨，用发夹固定住，卷发棒将发丝烫出层次，看上去稍微蓬松了些，不再像原先那样贴着头皮，显得头发少又古板。

　　发尾有些卷，划出自然活泼的弧度。

　　周萤虽然紧张，但对季梨的手艺很放心。

　　她真的什么都会啊……

　　化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季梨端详着她的脸，同样动作熟练地给她上妆。

　　在这一整套结束下来后，周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季梨负手笑吟吟站在一侧，同样是一身白裙，只是款式更长，更素静简洁。

　　如瀑长发半扎，清冷干净，仙气十足。

　　周萤想要看看全身整体的效果，刚站起身，却见季梨的神色一凝。

　　她走上前，指尖拂过她的衣领，眉头轻蹙。

　　许是之前在更衣间灯光昏暗，加上周萤比较紧张，匆忙间，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裙子衣领破开了一道口子。

　　而此刻，因为她站起身的动作，这道口子被撕得更开，快要裂到胸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