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扑火[暗恋]》如履绵绵冰

16、第 16 章 “小鬼，怎

　　周五下午，文学社的读书沙龙活动在图书馆的一间会议室里举办。

　　起初，周萤以为读书沙龙活动想必会有好几张沙发，但真的来到现场后发现，其实只是一张长桌，周围摆放的不过也是普通的椅子而已。

　　但桌子和椅子都是木质的，表面带着细腻的纹理。会议室一角摆放着一棵长得很像竹叶的大棵盆栽树木，远远看上去相映成趣，颇有古风韵味。

　　周萤向来习惯提前到，但许是因为第一次来，她太过紧张，将提醒出发的闹钟又往前拨了十五分钟。

　　于是此刻，周萤看着稀稀疏疏的活动现场，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早到了整整半小时。

　　她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有些不自在，一时不知道做什么。

　　周萤索性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阅起来，发现是自己小学时候看过的一本推理文——东野圭吾的《恶意》，顿时有些惊喜。

　　她看着看着，周围渐渐变得喧闹起来，说话声、椅子拖拽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萤这才从书中的世界中回过神，抬起头，发现长桌周围基本快要坐满了。

　　她合上书，安静地坐在原位，很快，那日迎新时迎接她的学姐正在一侧的小讲台前，满面笑容：

　　“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我们本学年文学社举办的第一个活动，读书沙龙。”

　　学姐说着，抬手示意大家看桌上的这些书本。

　　“大家可以看看面前的书，我们社团精心挑选了各种类型的书籍供大家挑选阅读，大家可以在翻阅的同时，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

　　“因为是第一次开活动，大家彼此之间还不是很熟悉，所以我们本次就不轮流发言了。大家放松随意一点，就像朋友间的聚会下午茶一样。”

　　闻言，大家忍俊不禁，皆笑了起来。

　　另一位学姐非常应景地还端了一盘有独立包装的小饼干上来，放在桌子的中央。

　　周萤在心里松了口气，不用当众发言真是太好了。

　　她前面还在想，如果要介绍这本书的话，她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周萤缓缓抬起眼，发现不少适应能力很快的同学已经融入环境、跟周围的同学交谈起来了。

　　周萤抱着书，左看看，右看看，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跟谁交流一下。

　　但附近的同学三三两两谈笑风生，看起来聊得正好的样子……她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很打扰别人呢？

　　周萤将书重新平放回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耳边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周萤，好巧，你也在这儿。”

　　周萤怔了下，抬眼看去，只见江明晨坐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镜片下眼底有微光轻轻划过。

　　见她看过来，江明晨温和地笑笑，主动站起身，握着手中的书本，走到她的身侧坐下。

　　“学长，你怎么也……”

　　“就算是学生会的部长，也是可以参加社团的。”

　　他轻轻笑了笑解释道。

　　周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季梨那天有说过类似的话。

　　在这样不知道怎么融入的环境中，突然像这样出现一个稍微熟悉点的人，让人很有安心感。

　　周萤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半靠在椅背上。

　　江明晨微微侧身，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手边的书本上，眸光泛起涟漪，嘴角漾开一个弧度。

　　“好巧，我拿的也是一本推理小说。”

　　周萤缓缓眨了下眼，低头看去。

　　男生白皙修长的指节捏着手中那本厚厚的书，指骨清瘦有力，覆在书脊上。

　　江明晨松开手，将那本书摆放在她那本《恶意》的旁边。

　　周萤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罗杰疑案》。

　　“我也看过这本书。”

　　周萤眼睛亮了亮。

　　“原来你都看过，那就好。”

　　江明晨微微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思索道：

　　“我还怕要是你没看过，不小心剧透了呢。”

　　他眼底笑意加深。

　　“特别是我这一本，被剧透的话，是非常影响阅读体验的。”

　　因为提起自己熟悉且感兴趣的事物，社恐自然消退了些，周萤停了两秒，主动开口：

　　“话说回来，这两本书很像呢。”

　　江明晨点了点头。

　　“嗯，两本书的叙述者其实就是凶手本身，它们都运用了叙诡，有不少人会将这两本书放在一起比较。”

　　周萤专注听他说着，喃喃重复道：“叙诡？”

　　江明晨温和地笑笑，翻开手边书本的目录页。

　　“嗯，就是叙述性诡计。作者巧妙地运用文字，引导读者进入自己所精妙编织的骗局。”

　　周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其实……我也就看过这两本。”

　　她话语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我都已经很久没有看课外书了。”

　　江明晨稍稍倾靠过来，气质干净，清俊如竹。

　　他轻笑了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几本类似的书给你。”

　　“好啊好啊。”

　　周萤立刻点了点头，但想到有哪里不对，困惑道：

　　“可是……在我已经知道这些书运用了叙诡的情况下，阅读不就相当于被剧透了吗？”

　　江明晨就着她的话思索了几秒，微微颔首：

　　“嗯，说得很有道理。”

　　他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镜片下眼睛轻轻弯了弯。

　　“那我同时再给你推荐几本其它没有运用叙诡的小说，这样混在其中就不会被剧透了。”

　　周萤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学长。”

　　因为单独跟一个不是非常熟的人说了这么多话，她脸侧有点热。

　　周萤低下头，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神情认真，正准备记下书名时，江明晨不忍失笑。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很有分寸地，指尖停在两本书靠在一起的中间缝隙处。

　　待她反应过来，江明晨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个个人二维码界面。

　　他温和笑着，将手机推到她面前。

　　“周萤，加个微信吧，我直接截图发给你。”

　　……

　　与刻板印象中的学霸不同，江明晨知识面很广，不光是推理小说，在其他领域也如数家珍，从书籍到纪录片，他都能侃侃而谈。

　　虽然是他说得比较多，周萤听得比较多，但并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江明晨气质清隽润雅，让他看上去只是在向她真诚分享那些有意思的事情而已，没有任何炫耀、自得的成分。

　　于是，一个下午时间过得很快，直到沙龙活动结束时，周萤才回过神来。

　　很自然地，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并肩走了一段路。

　　闲聊间，江明晨忽然步伐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从书包中取出一张透明剔透的树叶，半个巴掌大的大小，看上去很是精致漂亮。

　　周萤眼底划过惊艳，从他手中接过这片树叶，好奇问道：

　　“这是什么？”

　　江明晨嘴角弧度弯了弯，笑着解释：

　　“这是我今天在化学实验课上做的叶脉书签。”

　　周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小心捏着叶脉书签的叶柄，小幅度地轻轻旋转了下，翻了个面。

　　树叶轮廓清透，其上的脉络纹路细腻而干净，浅金色在日落余晖下泛起亮晶晶的细腻光泽。

　　“好漂亮。”

　　周萤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片叶脉书签，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

　　身侧的江明晨温和地笑了笑。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不远处的路上有一块石头，他看到了，但没有出声提醒。

　　闻言，周萤立刻扭过头看向他，微微歪头：

　　“真的吗？送给我？”

　　江明晨笑着点点头。

　　“嗯。”

　　下一瞬，周萤感觉踩到什么东西，脚腕微微一扭，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正要向前倒去时，手臂倏然被人握住。

　　她缓缓抬起头，发现是江明晨及时扶住了自己，他的另一只手虚虚拢在她的肩背上。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两人的身影远远看上去，像是江明晨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一般，暧昧极了。

　　在周萤站稳后，他才松开了手。

　　绅士有礼，无微不至，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没事吧？”

　　江明晨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很是担心。

　　周萤摇了摇头，扬起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没事的，谢谢学长。”

　　直到分别时，看着江明晨远去的背影，周萤忍不住在心里想。

　　他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哪。

　　她懊恼地垂眼看着自己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怎么这么大人了，还会因为没看路差点摔倒，还要身边的人扶自己一把呢？

　　因为快要摔倒时产生的肾上腺素影响，加上觉得太过丢脸，周萤脸侧红红的。

　　正当她发呆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散漫的嗓音——

　　“小鬼，怎么还早恋啊？”

　　周萤僵了一瞬，心跳重重蹦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

　　下一秒，倏然撞入一双漆黑狭长的桃花眼。

　　少年身姿高大颀长，站在微风中，单手指节搭在腰侧，闲适自得。

　　他唇畔弧度玩味，眼睫挺直纤长，垂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已是黄昏时分。

　　暖橘色的辉光倾泻而下，散落在少年利落垂下的额发上，勾勒出他锋利干净的下颌线，身形轮廓都染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校服松松垮垮敞开着，金属拉链在落日余晖下闪烁出明晃晃的光晕。

　　整个人像刚刚那张叶脉书签一样，闪闪发光。

　　周萤无端联想着。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说了什么，脸上红晕更深，立刻怼道：

　　“你才早恋。”

　　付星落站在那儿，好整以暇地观察她的表情，挑了挑眉。

　　“哦，我成年了。”

　　周萤撇过头。

　　“那你以前早恋。”

　　他低低笑了声，胸膛微微震动，放浪不羁，一副无赖的痞劲。

　　坏透了。

　　付星落眸光顿了顿，走上前一步，颇有兴致地垂下目光，看向她手中的叶脉书签。

　　“就一张破叶子，还这么宝贝，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周萤一头雾水，下意识伸出手臂，将叶脉书签挡在自己的怀中。

　　就好像……这样也能一并隐藏住，先前在心里将他比作叶脉书签的心绪。

　　“什么破叶子？你不懂不要乱说。”

　　付星落颇为不屑地啧了声，微微眯起眼，勾了勾唇角。

　　“这才认识多久啊？就这么维护上了。”

　　他咬字清晰，缓而慢地一字一句念着。

　　见她不说话，付星落似笑非笑地问道：

　　“怎么认识的？”

　　周萤不解他眼底突然划过的幽深弧光，诚实道：

　　“我加了文学社，下午有个读书沙龙活动，就认识这个学长。”

　　“学长。”

　　付星落淡淡重复，撩起眼皮，轻轻笑了笑。

　　“这么看来，现在我也是你的学长，是不是也该这么叫我一声？”

　　周萤坚决地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立刻回应道：

　　“不要。”

　　付星落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敛下眉峰，正色开口：

　　“小鬼，我觉得你这学长不像是什么好人，还是对他防备点。”

　　少年不笑时薄唇微抿，漆黑低垂的眼多了几分冷峻，映在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显得凌厉又疏离。

　　周萤微微蹙起眉，困惑道：

　　“付星落，你才刚见了他一面，怎么就说他不像是好人呢？”

　　付星落嗤笑一声。

　　“怕你交友不慎。”

　　于是迎来了周萤一记无语的眼刀。

　　“那你也不能带着偏见看人啊。”她小声腹诽。

　　付星落淡淡抬起眼，目光落在刚刚江明晨走远的方向，语气里是少有的沉然。

　　“小鬼，我的直觉很准的。”

　　“那你呢？”

　　付星落挑挑眉。

　　“我什么？”

　　周萤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

　　“他不是什么好人，那你呢？”

　　付星落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底笑意更深。

　　“我当然是……”

　　他半俯下身，目光与她平齐。

　　“更坏的人。”

　　对视了几秒，周萤心跳蓦然加快。

　　付星落冷不防又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见她像只呆鹅一般，没有反应过来，任由他攻击。

　　付星落低低笑了笑，心情颇好地直起身，转身离去，扔下一句——

　　“所以，离我这样的坏蛋远一点，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