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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爱的猪八戒   食堂餐 ...

  •   食堂餐桌边的空气明明温热嘈杂,可傅婧萱筷夹牛肉、落在吴靖烆餐盘里的那几声清脆响动,清晰得过分。

      筷尖碰撞餐盘的轻响,隔着咫尺距离直直钻进耳中,清脆又刺耳。

      别说只是低头刷手机、随意划动屏幕的程度,就算是全身心沉浸在游戏资讯里,再深的网瘾、再专注的注意力,也不可能忽略近在耳畔的动静。

      连翊喆垂着眼,看似目光平稳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散漫滑动,视线却早已涣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花哨的界面内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方才傅婧萱自然亲昵的动作、温柔叮嘱的语气,还有吴靖烆温顺道谢、眉眼弯弯的模样,一帧帧清晰地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几乎是那声响落下的瞬间,他眉心不受控制地骤然紧蹙,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郁与烦躁,周身气息也悄然冷沉了几分。

      眉头死死拧起,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闷意,酸酸涩涩的,堵在胸腔里散不开,来得猝不及防、毫无缘由。

      可这抹阴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他便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恢复成往日那副漫不经心、冷淡淡然的模样。

      装作全然没有察觉身旁两人的互动,依旧维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只是没人看见,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指尖,早已悄悄蜷缩收紧,指腹微微摩挲着掌心,藏住了心底纷乱的涟漪。

      连翊喆自己都隐隐有些烦躁,搞不懂此刻古怪的心境。

      他反复在心底自问——他到底在吃什么醋?

      傅婧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性格大大咧咧热情仗义,对谁都温和亲近,帮同学夹菜、照顾身边内向的朋友,本就是她一贯的性子。

      吴靖烆温顺乖巧、安静软糯,惹人怜惜,旁人多照顾几分再正常不过。

      说到底,不过是朋友之间普通的善意、同学间寻常的关照而已,微不足道。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心底那股闷闷的不爽,控制不住眼底掠过的不悦,控制不住心绪被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彻底扰乱。

      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与别扭感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堵在胸口,让他连玩手机的兴致都彻底消散。

      一顿饭就在这暗流涌动、心绪纷乱的氛围里悄然结束。

      四人默契放下碗筷,收拾好餐盘,起身离开喧闹的食堂。

      午后的风温柔和煦,吹走了正午的燥热,带着操场草木的清新气息。

      饭后四人自然分开,各赴各处。

      吴靖烆背着单薄的双肩包,身姿清浅温柔,眉眼温润。

      他本就擅长绘画,午休固定会去美术室练习,傅婧萱恰好也报了校内美术兴趣小组,两人顺路,自然而然并肩同行。

      一路走一路轻声闲聊着画笔、颜料和下午要临摹的画稿,少女清脆的笑声和少年软糯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另一边,精力旺盛的林奕景早已按捺不住。

      吃完饭便掏出手机和足球队队友发消息,确认训练集合时间,脚步轻快地朝着操场方向走去。

      下午是足球队固定体能加训,半点耽误不得,临走前还挥着手和两人道别,背影匆匆,满是少年活力。

      偌大的校园人流四散,最后只剩连翊喆一人,独自折返安静的教学楼。

      午后的教室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要么回宿舍午休,要么去操场闲逛、参加兴趣活动,寥寥无几的人影散落各处,格外清净。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影,风吹动窗边的窗帘轻轻晃动,带来阵阵微凉的风。

      连翊喆径直坐回自己一班的座位,随意拉开椅子落座,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微微舒展,姿态松弛又散漫。

      他随手戴上蓝牙耳机,点开王者荣耀,熟练登录账号,点开组队界面,直接拉了两个固定老友——远在M国的傅敬臻,还有同在榕市高中就读的林雲山。

      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哪怕隔着时差、不在一所学校,总能凑到时间组队五排上分,是彼此最默契的游戏队友。

      游戏语音频道一接通,嘈杂的少年声线瞬间填满耳机。

      还没正式开局,麦里先传来了傅敬臻带着笑意、尚且带着刚运动完的慵懒嗓音,语气戏谑又玩味,藏着满满的八卦得逞的意味。

      显然,他还没忘掉中午自家妹妹发来的那条离谱消息,憋了一肚子笑意,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吐槽。

      【哎,跟你们说个好笑的事。】傅敬臻靠着泳池休息区的躺椅,指尖转着手机,笑意藏都藏不住。

      【刚刚我家二胎突然私聊我,一本正经问我,咱们吉吉的性取向正不正常,怀疑他喜欢男生。】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语音频道瞬间静默一瞬。

      下一秒,麦里立刻炸开林雲山响亮又直白的爆笑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调侃。

      “???不是吧?”林雲山正在操场树荫下坐着休息,闻言直接笑出声,胸腔震动,笑意满满。

      “傅婧萱这小姑娘脑洞也太大了吧?她从哪得出来的离谱结论?”

      他笑得停不下来,语气笃定无比,带着十足的把握继续吐槽:

      “咱们吉吉从小到大,妥妥的钢铁大直男,直得不能再直!眼光挑剔得要死,谁都看不上,怎么可能喜欢男生?这绝对是今年听过最离谱的八卦!”

      “从小到大身边兄弟一堆,对女生无感,对男生更是纯纯兄弟情义,他要是能弯,我直接原地绕操场跑一百圈裸奔!”

      林雲山的吐槽直白又夸张,句句都是多年老友的绝对笃定。

      耳机里的笑声清晰响亮,一字一句落进连翊喆耳中。

      原本正低头熟练调整王者操作灵敏度、准备开局的连翊喆,指尖动作微微一顿。

      心底那股中午压抑下去的别扭闷意,再次轻轻翻涌上来,带着几分荒谬、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看不懂的别扭酸涩。

      他抬手轻轻扯了扯耳边的耳机,抬眸望向窗外明媚的天光,沉默两秒,才对着麦克风开口,清冷的少年声线平稳响起,语气带着淡淡的嫌弃与笃定,还有一丝被冤枉的不悦。

      “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脑洞比天大。”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生。”

      他语气斩钉截铁,态度无比肯定,直白否定了这个荒唐到极致的猜测,声音清清冷冷,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坦荡:

      “纯属瞎脑补,毫无依据。我从头到尾,性取向再正常不过。”

      话音落下,语气顿了顿,心底莫名闪过中午食堂里,自己对着吴靖烆心跳紊乱、无端吃醋的反常模样。

      可他立刻甩去那点纷乱的念头,下意识将所有反常归咎于最近作息紊乱、前几天骑车摔伤心绪不宁,完全没有往深处多想半分。

      在他的认知里,兄弟就是兄弟,室友就是室友,他对吴靖烆,顶多只是多了几分照顾、几分在意,仅此而已。

      傅敬臻在麦里低低笑着,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就说她瞎想,你这辈子,除非遇到天大的例外,不然根本不可能动心,更别说喜欢男生了。你那傲娇别扭的性子,谁都捂不热。”

      林雲山跟着附和:“就是!咱们吉吉钢铁直男认证!赶紧开一把排位,别聊这离谱的八卦了,带我们乱杀上分!”

      连翊喆压下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杂乱心绪,指尖重新落在屏幕上,淡淡应声:“嗯,开。”

      王者对局正式载入,耳机里充斥着英雄台词、技能音效和好友的闲谈打闹声。

      屏幕光影明明晃眼,对局节奏明明紧凑,可连翊喆偶尔放空的间隙,脑海里依旧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中午食堂的画面——

      傅婧萱给吴靖烆夹菜的温柔模样,少年低头道谢的温顺眉眼,还有自己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莫名其妙的醋意。

      他依旧不懂,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到底从何而来。

      只知道,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认知里,他永远、绝对,不可能喜欢男生。

      可心底那片隐秘的、只为吴靖烆一人而起的波澜,早已悄悄越界,只是懵懂的少年,尚且一无所知。

      游戏加载完成,红蓝双方兵线上线。

      本该瞬间进入状态稳住节奏的连翊喆,心思却彻底游离在外。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轻轻吹动教室的窗帘,细碎的光斑落在手机屏幕上,明明周遭安静适宜、无人打扰,是他平日里稳拿MVP、乱杀全场的上分环境,可他的思绪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食堂的画面——傅婧萱自然熟稔地给吴靖烆夹肉,筷子轻碰餐盘的清脆声响,吴靖烆微微低头、眼尾泛红温顺道谢的模样,两人并肩笑着说话、氛围温柔融洽的样子,一遍一遍在心底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酸,死死堵在胸腔里,压不下去,散不开。

      他刚刚在麦上信誓旦旦、语气笃定地说自己绝对不可能喜欢男生,话音还温热,底气却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泄空。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室友、只是无关紧要的同学,那别人对他好、对他亲近,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烦躁、这么介意?

      连翊喆指尖微微发僵,按着屏幕的手力度忽重忽轻,原本精准利落的走位彻底跑偏。

      下路对线,他操控刺客本该先手突进消耗,结果心神恍惚,走位慢了半拍,技能全部空掉,白白浪费优势,被对面射手反手消耗掉大半血量,只能狼狈撤回塔下。

      语音里瞬间安静一瞬。

      傅敬臻最先察觉不对劲,隔着时差都听出了他状态的涣散,淡淡开口:“你今天怎么回事?走位飘得离谱,技能全空,完全不是你平时的水准。”

      连翊喆抿紧薄唇,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语气尽量维持平静,淡淡敷衍:“走神了。”

      他强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闭眼清空杂念,重新调整状态继续对局。

      可心思一旦乱了,就再也稳不回来。

      接下来的整局游戏里,昔日稳坐队内核心、操作碾压全场、从不失误的连翊喆,彻底判若两人。

      支援路上漏视野、团战进场时机出错、关键控制技能放空、蹲草反被对面埋伏,各种低级漏洞层出不穷。

      本该稳稳拿下的优势局被他硬生生拖到逆风,到手的节奏一次次白白浪费,整个人全程游离状态,操作僵硬又离谱,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在打游戏。

      教室安静空旷,只有指尖点击屏幕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他愈发浮躁的心绪。

      他越打越烦,越烦越失误,屏幕上的战败提示一次次弹出,刺眼又闹心。

      坐在另一端的林雲山彻底看不下去了。

      他本来还开开心心跟着节奏推塔拿龙,满心以为能跟着连翊喆轻松连胜,结果全程被连翊喆的离谱失误拖节奏,硬生生被对面压着打,心态快要被磨平。

      一局打完水晶被推,林雲山彻底憋不住了,对着麦克风哭笑不得地疯狂吐槽,语气夸张又炸裂,带着满满的无奈和戏谑:

      “不是我说,连翊喆!你今天到底干嘛呢?!”

      “你再这么频频失误、一路白给乱打下去,你妈妈都要在天上失禁的看着你!我真看不下去一点!”

      这句离谱又接地气的吐槽瞬间炸穿语音频道。

      原本还带着慵懒笑意的傅敬臻,直接被这句新奇又离谱的比喻逗得低笑出声,清冷的声线带着满满的玩味:

      “可以,阿山你是真敢说。不过确实,吉吉你今天状态烂得前所未有,全程不在状态,完全不是你的水平。”

      “平时带我们乱杀碾压全局,今天全程被对面碾压,全程梦游,简直离谱。”

      被两人当众接连吐槽,连翊喆耳根微热,心底的烦躁更甚,又窘迫又别扭。

      他自己也清楚,今天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所有低级失误都是因为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

      可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总不能告诉两个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自己仅仅是因为看见别的人给同性室友夹菜、多说了几句话,就莫名吃醋、心绪大乱,连王者荣耀都打不明白。

      一旦说出口,绝对会被两人笑上一辈子,彻底坐实奇怪的传闻。

      更何况,他自己心底尚且执拗地否认着所有不对劲的心思,打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吴靖烆的在意,早就越过了普通室友和朋友的边界。

      连翊喆按着屏幕的指尖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悸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嘴硬的冷淡:

      “废话真多。”

      “刚刚没休息好,状态差而已,打完这局不打了。”

      林雲山依旧不死心,继续打趣追问。

      “不是啊大哥!你昨天还乱杀拿五杀,手感火热,今天怎么突然梦游?你该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心思全放在别人身上,没心思打游戏了吧?”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

      连翊喆心头猛地一跳,心跳骤然乱了节拍,面上却愈发冷淡,强行镇定地冷声道:“没有。”

      简短两个字,生硬又急促,带着明显的心虚。

      傅敬臻心思最通透细腻,隔着屏幕都隐约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慌乱与反常。

      结合中午妹妹突然发来的奇葩提问、连翊喆今天反常的所有状态,他心底隐隐掠过一丝微妙的预感。

      只是他没有戳破,只是淡淡笑着,顺着他的话收尾:

      “行了行了,不打就不打,本来就时差赶时间。你好好休息吧,改天再排。”

      话音落下,连翊喆直接退出王者组队房间,干脆利落关掉游戏后台,摘下耳边的蓝牙耳机,随手丢在桌面一旁。

      手机屏幕骤然暗下,映出少年微微紧绷、心绪纷乱的侧脸。

      教室里依旧安静无声,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却暖不透他心底那点密密麻麻、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慌乱。

      他单手撑着额头,闭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嘴里说着自己是钢铁直男,不可能喜欢男生,一遍遍自我暗示只是普通室友、只是胡思乱想。

      可心底无比清晰地明白——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早就悄悄变了质。

      他会因为吴靖烆的温柔心软,会因为别人靠近他而莫名吃醋,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扰乱所有心绪。

      这份连自己都不敢深究、不愿承认的私心,早已悄悄扎根心底,藏在每一次别扭、每一次吃醋、每一次下意识的偏爱里,悄然疯长。

      教室的喧嚣与游戏的浮躁彻底被隔绝在身后。

      连翊喆关掉游戏界面后,心底乱糟糟的闷意依旧挥之不去,指尖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食堂那一幕细碎的画面,越想越心烦意乱,根本静不下心待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午后的风温温柔柔,拂过教学楼的走廊,吹散了正午的燥热,带着楼下香樟叶清浅的草木香气。

      他懒得回座位刷题,也没心思继续组队开黑,索性漫不经心地起身,单手插兜,沿着走廊缓步下楼,打算随便走走吹吹风,平复心底紊乱的心绪。

      整栋教学楼格外安静,大部分学生要么午休小憩,要么奔赴各个兴趣社团训练,走廊空旷悠长,光影错落,只剩风吹窗帘晃动的轻响,还有他拖沓轻柔的脚步声在楼道间轻轻回荡。

      不知不觉间,脚步停在了三楼美术室的门口。

      美术室的木门没有完全关严,虚掩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尽数倾洒进去,铺满整间画室。

      淡淡的素描纸原木气息混着颜料清浅的清香,顺着缝隙缓缓飘出来,温柔又治愈。

      他下意识抬眸透过缝隙望去,眼底瞬间落入一片温柔光景。

      偌大宽敞的美术画室里,一排排画架整齐罗列,洁白的画纸干净平整,石膏静物安静伫立在采光最好的位置。

      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寥寥无人,整片画室里,就只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吴靖烆和傅婧萱各自独立坐在画架前,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伏案练习。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绷得笔直,温顺地垂着修长的眼睫,阳光落在他白皙细腻的侧脸,勾勒出柔和干净的下颌线,细碎的光影落在乌黑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少女坐姿端正,一改往日的跳脱嬉闹,眉眼专注,手里的铅笔在画纸上沙沙游走,不曾有半分懈怠。

      安静的画室,温柔的天光,专注的两人,构成一幅静谧治愈的画面。

      连翊喆眸光微动,心底的浮躁莫名消散大半,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推门的轻响打破了画室的静谧。

      听到动静,傅婧萱最先抬眸回头,看见来人是连翊喆,眉眼微微一挑,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而身前的吴靖烆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澄澈温柔的眼眸看向走进来的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

      连翊喆目光扫过空旷无人的画室,随口出声询问,嗓音带着散步过后的慵懒松弛。

      “今天美术室怎么这么安静?就你们两个人在。”

      吴靖烆握着铅笔的指尖轻轻顿了顿,温软清甜的嗓音轻轻响起,温柔又耐心地解释。

      “我们是自愿留下来加训的,不是老师统一安排的课堂。”

      他微微垂眸,看向自己面前初具雏形的画稿,继续轻声补充。

      “平常的美术课是统一上课,人比较多,午休这段时间没人强制要求,大部分同学都回去休息或者玩耍了,愿意留下来练画的就很少,所以这里才这么安静。”

      连翊喆闻言了然,唇角不自觉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转向一旁一改往日活泼、格外认真专注的傅婧萱,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开口调侃。

      “可以啊傅婧萱,今天怎么这么认真?我记得你以前最坐不住,三分钟热度,干什么都坚持不下来,画画更是摸鱼第一名。”

      换做从前,美术课上的傅婧萱永远是打闹闲聊、偷偷玩手机,要么就是涂两笔就走神,从来没有这般沉心静气、全程专注的模样。

      被他当众调侃过往黑历史,傅婧萱丝毫不见窘迫,反而扬起下巴,眉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与韧劲,底气十足地回道。

      “那都是老黄历了!你傅姐我现在可是有远大目标的人。”

      她笔尖利落排线,眼神坚定,语气格外认真。

      “我目标是冲刺中央美院,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竞争多大你根本想象不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微偷懒一点就会被别人甩开,我敢不认真吗?”

      “以前贪玩不懂事,现在该拼的年纪肯定要拼,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混日子。”

      一番话说得坦荡又热血,让连翊喆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由衷多了几分认可。

      他不再打趣打扰两人训练,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靠墙闲置的空画架上,索性随意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安静坐到了吴靖烆的正后方。

      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将少年清瘦笔直的背影尽收眼底,一举一动、细微弧度,都清晰落在眼底。

      画室有现成备用的素描纸、铅笔和橡皮,是学校统一为兴趣生准备的工具。

      连翊喆随手抽出一张干净的画纸铺在画板上,挑了一支软硬适中的铅笔,有模有样地摆好姿势,学着两人的模样,准备随便画画打发时间。

      他本就没有正经学过画画,线条生疏僵硬,完全不懂构图和排线技巧,握着铅笔的姿势都带着几分随意散漫。

      目光下意识落在身前吴靖烆的画纸上。

      不同于傅婧萱练习的静物素描,吴靖烆的画纸上没有石膏、没有水果摆件,线条细腻流畅,勾勒出精致繁复的轮廓,弧度优雅,纹路精巧,层层叠叠的细节构思巧妙,看着不像是普通绘画练习,反倒像是一张精心构思的设计图稿。

      连翊喆看得有些新奇,微微前倾身子,轻声开口询问:“你画的这个,看着不像普通素描,是设计图稿?你以后想当设计师吗?”

      身前的吴靖烆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温顺的眉眼带着几分温柔的憧憬,嗓音软软浅浅。

      “嗯,我以后想学珠宝设计。”

      “珠宝设计?”连翊喆微微讶异,心底对这个温柔细腻的专业生出几分好奇,顺势追问。

      “为什么突然想选这个?”

      安静的画室里,少年温柔的嗓音轻轻飘荡,带着一丝不轻易外露的柔软心事。

      吴靖烆垂眸望着自己笔下精致的珠宝轮廓,指尖轻轻摩挲着铅笔线条,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语气轻柔又真诚。

      “我家里条件不算好,从小就过得朴素。”

      “我小时候经常看见邻居的阿姨、路过的姐姐,戴着亮晶晶、很漂亮的珠宝首饰,温柔又耀眼。我妈妈偶尔看到,眼神里都会藏着一点点羡慕,可她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

      “她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所有好的都留给家里、留给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偏爱过一次。所以我想好好学珠宝设计,以后亲手设计出独一无二、最好看的珠宝,专属于我妈妈的那一种,送给她。”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刻意卖惨,没有刻意煽情,平静又温柔,却字字戳人心底。

      连翊喆坐在他身后,瞬间彻底噤声。

      原本随意打趣、闲散慵懒的心境骤然收敛,心底猛地一沉,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他从未深入打探过吴靖烆的家境,只隐约知道少年性格节俭内敛,日常朴素温柔,从不与人攀比,却从不知道背后藏着这样温柔又让人心疼的小心愿。

      从前他只看见吴靖烆温顺乖巧、干净美好的模样,却忽略了少年懂事隐忍、温柔坚强的内里。

      胸腔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与怜惜,方才仅剩的那点无聊和散漫彻底消失殆尽。

      他安静坐在少年身后,再也没有出声打扰,目光牢牢落在前方清瘦的背影上,心底五味杂陈。

      阳光静静流淌,画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连翊喆收回纷乱的思绪,低头看向自己空白的画纸,握着铅笔,缓缓落笔。

      此刻他的眼里、心里,满满当当全是身前的少年,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不懂构图、不懂光影、不懂排线都无所谓,他不需要临摹静物,不需要参照模板,眼前最好的风景,就是吴靖烆安静执笔的背影。

      铅笔在白纸上缓缓游走,笨拙又认真地勾勒轮廓。

      他一笔一画,细细描摹着少年笔直的脊背、柔软的肩头、垂落的发丝弧度,还有微微低头伏案的温柔轮廓。

      他刻意悄悄修改了线条,没有完全照搬少年过分清瘦单薄的身形,悄悄加宽了一点肩头的弧度,柔和了脊背的线条,笔下的人物轮廓比真实的吴靖烆稍稍丰润饱满了些许。

      这是藏在笔尖最隐秘、最温柔的私心——

      他不喜欢吴靖烆太过瘦弱、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希望眼前这个温柔懂事的少年,可以多一点点肉,养得圆润健康,不用隐忍克制,不用事事懂事,能被好好偏爱,安稳长大。

      整整十几分钟,他全程低头专注作画,眼里心里只剩笔下的背影,心底的悸动温柔又隐秘,悄悄在画室的光影里疯长。

      没过多久,傅婧萱率先完成了今天的加训稿,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铅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紧接着,身前的吴靖烆也缓缓收笔,轻轻放下画笔,微调了一下画纸的边角,完成了自己的设计草图。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身后一直安安静静、低头画画的连翊喆。

      好奇心瞬间拉满。

      毕竟连翊喆向来对画画毫无兴趣,今日难得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临摹,属实稀奇。

      “嚯,没想到连大少还真静下心画画了?”

      傅婧萱带着满满的好奇,率先抬脚走了过去,吴靖烆也紧随其后,温柔缓步上前,想要看看他的画作。

      两人靠近的瞬间,连翊喆瞬间慌了神,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身体前倾,伸手想要捂住画纸。

      这幅画藏着他最隐秘的心动,是他一笔一画描摹的、理想化的吴靖烆,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私心与偏爱,他根本不敢让两人看见,生怕被看穿心底藏不住的隐秘情愫。

      可还是晚了一步。

      傅婧萱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绕开他的手臂,看清了画纸上的轮廓。

      她盯着纸上笨拙圆润的背影线条,认认真真端详两秒,随即眉眼一皱,一脸真诚又离谱地发问,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

      “不是吧翊喆哥哥?你这画的什么啊?这圆润的腰身、宽宽的后背……怎么看着像个猪八戒啊?这么肥嘟嘟的!”

      一句话瞬间打破所有温柔暧昧,离谱又扎眼。

      空气骤然安静两秒。

      连翊喆:“……”

      他耳根瞬间爆红,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脸颊滚烫,心底又羞又气,满是无奈与窘迫。

      他费尽心思、温柔描摹,悄悄特意画得丰润好看、藏着满满私心的少年背影,在傅婧萱离谱的眼里,居然成了猪八戒?!

      这离谱的眼力见,简直没谁了!

      正当他又羞又恼、无从辩解的时候,身旁的吴靖烆轻轻弯起眉眼,澄澈的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一点都不觉得难看,反而觉得格外可爱。

      他定定看着画纸上笨拙温柔的背影轮廓,眼底软软的,带着满心的欢喜,轻声软软开口。

      “我觉得很好看,特别可爱。”

      他抬眸望向满脸爆红、手足无措的连翊喆,眼神干净又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连翊喆,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连翊喆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狂跳不止。

      他垂眸看着画纸上的背影,心底纷乱又温柔。

      这幅画,本就是照着吴靖烆画的,是他私心描摹的、希望他好好长肉、平安康健的模样,从头到尾,画里的人都是他。

      送给原本的主人,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这是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缩影,能被当事人喜欢、被他好好珍藏,心底瞬间灌满了甜甜的暖意。

      哪怕被傅婧萱离谱调侃成猪八戒,此刻也全然不重要了。

      连翊喆耳尖通红,不敢抬眼看向温柔望着自己的少年,只能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少年独有的羞涩与别扭:

      “……嗯,给你。”

      阳光穿过玻璃窗,温柔笼罩着两张泛红的侧脸。

      没人知道,这幅被调侃成“猪八戒”的笨拙画作里,藏着连翊喆青春里,最隐秘、最纯粹、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私心。

      是他希望他瘦骨嶙峋的小孩,从此有肉可依,有人可念,岁岁安然,温柔生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有爱的猪八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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