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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探 客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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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最后一局对局结束。
连翊喆退出游戏后台,关掉手机界面,随手将耳机放在茶几一角。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静,小区里的人声渐渐消散,只剩下晚风穿过树梢,轻轻掠过院墙。
他抬步踏上二楼楼梯,脚步放轻,刻意压低了动静,不想惊扰隔壁房间的人。
走到二楼洗漱区,拉开洗漱台的柜门。
一眼便看见,吴靖烆已经提前把那瓶全新未拆的圣诞玫瑰沐浴露拿了出来,端正摆放在旧瓶子的一旁。两瓶并排挨着,安安静静靠在瓷砖台面上。
淡淡的花香气息,隔着密封的瓶身,都隐隐在空气里漫开。
连翊喆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口莫名轻轻揪了一下。
明明只是共用一瓶洗护用品而已,可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燥热,耳尖毫无预兆地悄悄发烫。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抬手拿起全新的沐浴露,走进浴室。
温热的热水冲刷在身上,清冷的圣诞玫瑰花香包裹住周身。
和方才萦绕在吴靖烆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此刻尽数落在自己身上,往后两人身上,便会长久带着同一种花香。
洗澡的全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少年的模样。
匆匆洗漱完毕,他换上自己的黑色居家短袖,回到了隔壁狭小的房间。
轻轻合上房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所有动静。
连翊喆平躺到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房间只拉开了一道窗帘缝隙,微弱的月光透过缝隙落进来,在地板投下狭长的浅影。
原本平日里沾到枕头很快就能入睡的人,今夜却格外反常。
双眼睁着,直直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一整天的画面。
傍晚摔倒时,吴靖烆慌忙看向自己担忧的眼神;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给自己擦拭碘伏的模样;
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在膝盖伤口上,近在咫尺的眉眼;方才在楼下,安静捧着牛奶站在一旁,垂着眼和自己说话的模样,一幕幕反复在脑海循环。
他第一次这样认真打量一个同性。
从前在学校,身边围着不少长相出众的男女生。
傅婧萱更是从小被一众长辈夸赞,生得明艳张扬,眉眼精致,逢人都说小姑娘长大定然倾国倾城,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亮眼的存在。班上不少男生,都悄悄对她抱有好感。
连翊喆一直觉得,好看便是傅婧萱那样张扬热烈的模样。
可今晚反复回想对比,他心底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诧异的念头。
比起外放惹眼的傅婧萱,吴靖烆才更抓人。
少年生得清浅柔和,皮肤白净,眉眼温顺,平日里安安静静不爱张扬。
可每当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一双眼眸水汪汪的,瞳色澄澈干净,眼尾微微下垂,看向自己时,眼底带着浅浅的迁就与在意,温柔得要命。
认真做事的时候内敛克制,偶尔局促害羞,耳尖泛红,整个人透出一种干净软糯的气质。
他心底直白地承认,吴靖烆是可爱的,甚至算得上漂亮。
从前他从不会用这样的词语去形容一个男生,可此刻这个念头挥之不去。
傅婧萱那份明艳的好看,放在吴靖烆面前,竟然连一半都比不上。
越是反复回想,心口的悸动就越是明显。
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胸腔闷闷发烫,浑身都泛起一阵燥热。
他抬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指尖触碰着微凉的皮肤。
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烫。
可身体里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燥热,实在太过真切。
连翊喆下意识皱了皱眉,心底暗自嘀咕。
难不成是今天摔伤之后,身体受了磕碰,夜里悄悄发烧了?
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心绪不宁,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侧过身子,面朝隔着两人房间的那堵薄墙。
一墙之隔,此刻另一边的少年,大概也已经躺下休息了。
墙壁很薄,安静的时候,隐约都能够听见隔壁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那细碎平稳的声响传入耳中,让他心里更加纷乱。
连翊喆抬手捂住半边脸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可越是刻意压制,脑海里少年温柔的眉眼越是清晰。
今夜注定无眠。
漫长的夜色里,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吴靖烆的在意,早就超出了普通合租室友的界限。
只是这份隐秘的心思,他尚且懵懂,只以为是身体不舒服带来的错觉。
翌日天光微亮,澄澈的晨光透过出租小屋的薄纱窗帘,细碎温柔地洒进屋内,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微凉,将一室静谧温柔尽数唤醒。
窗外的鸟鸣清脆细碎,此起彼伏,伴着清晨微凉的晚风,揉出最治愈的晨间烟火。
屋内暖意融融,早早便有了动静。
吴靖烆一贯自律,哪怕是不用赶早自习的清晨,也准时睁开了眼。
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校服,他便轻手轻脚钻进了厨房,生怕动静太大吵醒隔壁房间还在熟睡的连翊喆。
经过昨晚一整晚的沉淀,他心底依旧藏着昨夜的细碎悸动,想起两人共用同款圣诞玫瑰沐浴露、气息相融的温柔约定,心底就软乎乎的,连做事的动作都格外轻柔。
他记着昨天自己第一次下厨做的早餐实在算不上美味,口感寡淡又略微糊嘴,连翊喆却半点不嫌弃,乖乖吃完了一整份。
所以今天一早,他特意多留了些心思,想要好好改进,争取做得好吃一点,不辜负连翊喆日复一日的偏爱与照顾。
开火、热锅、打蛋、煎吐司,每一个步骤他都放慢速度,仔细把控着火候,眼神专注又认真。
没有了昨天的手忙脚乱,动作虽然依旧算不上娴熟,却多了几分规整稳妥。
十几分钟后,两份简单的早餐稳稳出锅。
金黄微焦的吐司片摆盘整齐,煎蛋没有煎糊,边缘圆润完整,还贴心热了两杯温热的豆浆,简简单单的搭配,看着清爽又暖胃。
只是奈何他厨艺底子实在薄弱,即便用心改良,吐司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干涩,煎蛋调味偏淡,算不上美味,只能勉强入口,和连翊喆色香味俱全的厨艺比起来,依旧天差地别。
收拾妥当后,吴靖烆抬手轻轻敲了敲连翊喆的房门,嗓音温软清甜,带着晨起的软糯。
“连翊喆,起床吃早餐了。”
房门很快被拉开,连翊喆穿着干净的校服,黑发松软凌乱,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倦意,眉眼少了平日的清冷桀骜,多了几分慵懒温顺。
昨晚一夜浅眠,满脑子都是吴靖烆温柔软糯的模样,直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睡,此刻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红血丝,却丝毫不影响他清俊出众的容貌。
他下意识看向餐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吐司麦香,不用尝也知道,依旧是吴靖烆独有的青涩厨艺味道。
两人并肩落座用餐,晨光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连翊喆拿起吐司轻轻咬了一口,口感微干,味道清淡普通,和往常家里精致的早餐截然不同,可他心底却莫名觉得暖意融融。
这是独属于吴靖烆的心意,笨拙、真诚,又格外珍贵。
咽下口中的吐司,连翊喆抬眸看向对面眉眼忐忑、悄悄观察他神色的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语气真诚又宠溺,半点敷衍都没有。
“有进步。”
短短三个字,精准戳中吴靖烆的心思。
不等少年展露笑意,连翊喆又轻声补充,语气带着温柔的鼓励。
“比昨天好吃太多了,至少不糊嘴,蛋也刚刚好。慢慢来,下次肯定能做得更好,越来越好吃。”
他从不吝啬对吴靖烆的夸赞,旁人只看结果,可他看得见少年笨拙的努力、悄悄改进的用心,看得见他藏在烟火小事里的认真。
闻言,吴靖烆瞬间眉眼弯弯,澄澈的眼眸亮得像盛了晨间的星光,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尽数消散。
被喜欢的人肯定的感觉格外美好,心底灌满了甜甜的暖意,他轻轻点头,软糯应道。
“嗯!我下次再多练练,一定做好吃。”
一顿简单的清晨早餐,在温柔的夸赞与细碎的暖意中悄然落幕。
两人默契分工收拾碗筷,吴靖烆洗碗擦拭台面,连翊喆负责收拾书包、整理桌面,短短几分钟便将厨房打理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后,两人锁好小院铁门,并肩走到停放自行车的路边,准备如常骑车返校。
往日里,从来都是身形挺拔、体能绝佳的体育生连翊喆骑车,载着身形清瘦的吴靖烆。
可今天不同,昨天摔伤的膝盖还带着隐隐的钝痛,擦伤的创面刚结痂,稍微用力发力就会牵扯刺痛,根本没办法蹬车骑行。
不用任何人多说,两人心底都默契知晓,今日只能换过来。
吴靖烆自然地接过自行车车把,单手稳稳扶住车身,动作熟练地跨坐上去,双脚轻轻踮在地面稳住车身。
少年身形偏清瘦单薄,骨架纤细,身形娇小,比连翊喆足足矮了大半个头,看着格外瘦小单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反观身后的连翊喆,常年坚持体育训练,身姿挺拔修长,肩宽腰窄,身形匀称紧实,是标准的宽肩长腿体育生身材,自带利落硬朗的少年气。
两人身形差距一目了然,反差格外鲜明。
吴靖烆稳稳坐定车身,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迟迟没有上车的连翊喆,轻声提醒。
“上来吧,稳着呢。”
可平日里张扬肆意、天不怕地不怕的连翊喆,此刻却罕见地扭捏局促起来。
他垂着眸,指尖微微攥着校服衣角,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浑身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别扭娇羞,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桀骜张扬的少爷模样。
他盯着吴靖烆单薄清瘦的后背,看着少年细细的肩背、纤细的身形,心底莫名泛起浓浓的不踏实,犹豫了许久,才微微俯身,凑近吴靖烆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软糯迟疑,别扭又害羞地开口:
“……你、你真的载得动我吗?”
这话落在吴靖烆耳中,让他瞬间失笑。
他肩头轻轻颤动,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澄澈的眼眸盛满细碎的笑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爱、最荒唐的笑话,温柔的声线裹着晨间的暖意,轻轻回荡在微凉的风里:
“当然可以啊。”
他微微回头,目光坦荡又温柔,直白安抚着少年的局促:“你又不重,身形看着匀称,一点都不胖,我完全载得动,放心上来,不会摔的。”
得到笃定温柔的答复,连翊喆心底的局促稍稍消散,却依旧带着几分别扭的羞涩。
他小心翼翼地抬脚跨上后座,不敢全然靠在车座上,浑身紧绷,坐姿僵硬拘谨,生怕自己太重,压得身前的少年费力。
可狭小的自行车后座空间有限,两人身形差距悬殊,他一落座,便自然而然微微圈住身前的吴靖烆,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住瘦小的少年。
风从巷口缓缓吹过,拂起两人的校服衣角,阳光温柔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往日里都是吴靖烆乖乖窝在他宽阔的后背身后,温顺又乖巧,如今身份互换,竟是高大挺拔的体育生少年,乖乖倚靠在清瘦少年的身后,姿态温顺又乖巧,硬生生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格外乖巧的小鸟依人模样。
画面反差感拉满,温柔又暧昧。
吴靖烆轻轻蹬动脚踏板,自行车稳稳缓缓前行,速度不急不缓,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感受到身后少年浑身紧绷的僵硬姿态,他忍不住轻声安抚:“不用这么紧张,放松点,我骑得很稳,不会晃到你的伤口。”
连翊喆轻轻“嗯”了一声,嗓音闷闷的,依旧带着未散的羞涩,悄悄放松了浑身紧绷的肌肉,却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乖乖跟在少年身后,任由微凉的晨风吹拂着脸颊,鼻尖萦绕着身前少年身上,清浅温柔的圣诞玫瑰香气。
同款沐浴露的花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温柔得让人沉溺,让他心底的悸动又悄悄翻涌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以极致反差的姿态,慢悠悠骑着车驶向学校,周身裹满晨间温柔的晚风与晨光,安静又治愈。
可这份独属于两人的暧昧温柔,刚骑到学校校门口的林荫道,就被两个猝不及防的显眼包当场撞破。
林荫道旁的香樟树下,傅婧萱和林奕景正并肩站着闲聊,两人早早到校,本是闲来无事驻足吹风,余光一瞥,就看见了前方格外扎眼的一幕。
一个瘦小清隽的少年稳稳骑着车,身姿挺拔、气场全开的连翊喆乖乖坐在后座,姿态温顺乖巧,半点没有平日嚣张桀骜的样子,反差离谱又好笑。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瞬间炸开满满的八卦笑意,憋着笑意快步迎了上去,直勾勾盯着骑车的两人,目光戏谑又玩味。
吴靖烆察觉到前方的人影,轻轻捏紧刹车,自行车稳稳停在路边。
连翊喆立马从后座跳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下意识挺直脊背,瞬间褪去了方才小鸟依人的乖巧羞涩,努力端起平日里清冷桀骜的架子,只可惜耳尖未消的绯红,依旧出卖了他方才的局促与害羞。
四人并肩朝着教学楼、朝着高一实验班的方向走去。
刚踏进教室门口,早读课还未开始,教室里吵吵闹闹满是喧闹声。
林奕景率先憋不住,大步上前拦住连翊喆,嘴角挂着戏谑的坏笑,拔高语调故意调侃:
“哎哟!这不是我们翊喆姐吗?”
话音落下,周围零星听见的同学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连翊喆身上,眼底满是好奇笑意。
连翊喆脸色瞬间一黑,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分,眉眼裹挟着淡淡的不耐。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紧随其后响起。
傅婧萱不知什么时候特意绕来了一班教室,倚靠在门框边,眉眼弯弯,笑意满满,语气带着十足的看热闹意味,娇俏又戏谑地开口:
“何止是翊喆姐姐啊,分明是吉吉公主!”
她往前走了两步,凑近连翊喆,上下打量着浑身透着温柔花香的少年,眼底八卦之色愈发浓郁,故意拖长语调调侃:
“我说连大公主,今天怎么这么娇贵,居然让人载着来上学啊?”
“人家吴靖烆比你小半个头,身形还这么瘦小,你一个高高大大的体育生,也好意思让小弟弟载你?羞不羞啊?”
调侃完骑车的名场面,她鼻尖轻轻一动,敏锐捕捉到空气里萦绕的清浅花香,眼底笑意更深,继续打趣追问:
“还有还有!公主殿下,你今天换什么骚包洗护了?身上香香的,味道还特别温柔小众,跟你平日里的清冷气场完全不搭,这香味也太女孩子气了吧?”
一连串的调侃直白又戏谑,句句戳中连翊喆今早所有的害羞瞬间。
本就因为骑车、因为和吴靖烆气息相融而心绪纷乱的连翊喆,被两人当众一通打趣调侃,脸颊瞬间爆红。
从耳尖到脖颈,再到整张清俊的脸颊,红得彻底,红得透亮,堪比熟透的猴屁股,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少年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窘迫与羞赧。
他耳根发烫,心底又羞又恼,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偏偏面对两人的戏谑,一时之间竟无从反驳,所有的别扭与心动都被当众戳破,慌乱又窘迫。
看着两人越闹越起劲、还打算继续调侃的模样,连翊喆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羞恼,眉眼冷沉几分,语气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又羞又气地开口警告: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
见两人依旧嬉皮笑脸、毫无收敛的模样,他咬牙,搬出两人最忌惮、最管用的狠话,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
“再吵,再没完没了调侃我。”
“傅婧萱,我直接把你打包丢去M国,去找你日日挂念的亲哥哥,让你俩朝夕相伴,别在我跟前碍眼。”
“还有你,林奕景。”他侧眸看向笑得狡黠的少年,语气冷硬又无奈。
“再乱说,我立马联系你爸爸,把你丢回去找林雲山,让他天天看着你,管着你,别来一班凑热闹调侃我。”
一句话精准拿捏两人命脉。
林奕景瞬间收敛笑意,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连连摆手认怂;傅婧萱也吐了吐舌头,乖乖闭紧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调侃的话。
周遭看热闹的同学见状,也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再打趣。
教室喧闹渐渐平息,只剩连翊喆心底未散的燥热与羞赧,还有一旁吴靖烆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浅浅的笑意。
晨光透过教室玻璃窗落下,温柔笼罩着少年泛红的侧脸,藏住了少年心底,那份不敢言说、悄然疯长的,独属于圣诞玫瑰的隐秘心动。
午休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
各班学生陆陆续续涌出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正午的阳光炽烈耀眼,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大片亮晃晃的光斑。
往常中午就餐,连翊喆几乎从不来校内食堂。每到饭点,他都会约上几个相熟的男生,走出校门,去校外的餐馆点餐吃饭。
家里每个月给到的零花钱充足,他向来吃不惯食堂大锅菜重油重盐、菜式单一的口味。
可自从昨天连誉庭冻结了他所有银行卡,线上支付全部受限之后,校外就餐的选择便直接被掐断了。
身上仅有的现金不多,还要预留着日常零碎开销,权衡下来,中午只能老老实实留在学校食堂就餐。
林奕景和傅婧萱早早就等在了一班教室门口,两人约好中午结伴吃饭,顺带拉上连翊喆。三人并肩随着人流走进偌大的食堂。
正午食堂人声鼎沸,喧闹嘈杂,各个窗口飘出饭菜的香气。
红烧肉类、爆炒素菜、油炸小吃挨个排开,热气氤氲,打饭的队伍弯弯曲曲排了长长的几列。
连翊喆慢悠悠挨个窗口逛了一圈,目光扫过一盘盘色泽厚重的大锅菜。
红烧肉油脂堆积过多,青菜炒得软烂发黄,油炸鸡块裹着厚厚的面糊,没有一样合得上他挑剔的胃口。
从前在外吃惯了精致菜品,骤然面对食堂大众化的饭菜,心里处处觉得别扭。
几番徘徊下来,他索性什么菜都没有挑选,只在主食窗口打了一碗温热的白米饭,单手端着餐盘,穿过拥挤的人群,准备找一处安静的空位落座。
林奕景和傅婧萱各自打好饭菜,餐盘里荤素满满。
两人一前一后跟上,默契十足地在连翊喆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林奕景就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刻意拉开一小段距离,嘴角憋着笑意,压低声音凑到傅婧萱耳边小声嘀咕。
“今天跟翊喆哥坐一桌,总感觉怪怪的,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一直飘过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未免太骚包了点。”
傅婧萱微微颔首,指尖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深有同感地小声附和。
“确实。往日一身清爽的体育生气息,今天偏偏萦绕着这种偏柔和的花香,坐在旁边,多多少少有点不习惯。”
两人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没有起身换位置,慢悠悠低头吃起午饭。
食堂人流渐渐趋于平稳,不少空位都陆续被占满。
吴靖烆打完餐,端着餐盘在偌大的食堂里缓步走动,四处打量空余的座位。
其实从踏进食堂的那一刻,他就一眼看见了靠窗位置的连翊喆三人。
少年身形挺拔,即便安静坐着,在人群里也格外惹眼。
只是他心里拿不准分寸,不清楚现在以合租室友的身份,贸然上前拼桌会不会太过刻意,怕旁人看出端倪,便一直远远徘徊,犹豫着不敢主动靠近。
好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和傅婧萱慢慢熟络起来。
两人同在一个班级,傅婧萱性格外放热情,待人仗义,平日里在班上处处照拂他。
每次老师布置小组作业,女生总是第一时间主动找上他组队,不愿让他落单,一来二去,两人已经算得上关系不错的朋友。
傅婧萱余光瞥见不远处四处张望的吴靖烆,立刻抬手朝着他挥了挥,清脆的声音穿过食堂嘈杂的人声传了过去。
“吴靖烆,这边有空位,过来一起坐!”
听见呼唤,吴靖烆抬眼看向窗边那一桌。
他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在连翊喆身旁仅剩的空位上,指尖轻轻攥了攥餐盘边缘,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轻声开口询问。
“这里,我可以坐吗?”
这句小心翼翼的问话,落在连翊喆耳里,让他心底微微一顿。
他心里暗自纳闷,昨晚朝夕相处,晚饭也是两个人一同吃的,朝夕相伴了一整天。
明明私底下相处已经十分放松随意,怎么到了学校食堂,当着同学的面,就变得这般拘谨生疏,坐下都要提前询问一句。
转念一想,脑海里浮现出今早骑车时,少年温顺内敛的模样。
该不会是昨天摔车的时候,自己只顾着护住他,他没受半点皮外伤,反倒把脑子轻微磕到了?
念头一闪而过,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柔软,觉得这样小心翼翼的吴靖烆格外惹人喜欢。
连翊喆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语气自然松弛:“当然可以,坐吧。”
吴靖烆道谢过后,轻轻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低头看向身侧少年的餐盘,偌大的餐盘里,干干净净,只有一碗白花花的米饭,半点配菜都没有。
想到连翊喆是体育生,每天下午都要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运动量比普通学生大上许多,长期只吃白米饭,营养根本跟不上。
吴靖烆垂眸看向自己的餐盘,盘子里的荤菜寥寥无几,只有薄薄几片红烧牛肉,是他整份午餐里唯一的肉食。
犹豫片刻,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心翼翼将盘中仅有的几片牛肉尽数夹起,尽数放到连翊喆的米饭上,轻声叮嘱。
“你平时训练量大,多补充一点蛋白质。这些牛肉你吃了。”
几片色泽诱人的牛肉落在洁白的米饭上,格外显眼。
连翊喆垂眸看着碗里突如其来的牛肉,随即看向吴靖烆空荡荡的餐盘。
少年本就身形单薄清瘦,平日里吃饭节俭克制,这几片牛肉,已经是他整份午饭里最珍贵的荤菜。
他怎么好意思收下对方仅有的肉食。
视线一转,落在对面林奕景满满当当的餐盘上。
林奕景不爱吃素菜,餐盘里堆满了牛肉、鸡胸肉、炸里脊一大堆荤菜,堆得满满当当。
连翊喆二话不说,直接拿起筷子,从林奕景的餐盘里夹了一大块牛肉,还有一大片厚实的鸡胸肉,精准放进吴靖烆的盘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你太瘦了。”连翊喆淡淡开口,语气笃定自然。
“也要多吃点肉,好好长身体。”
全程发生在短短几秒之间。
坐在对面的傅婧萱将这一幕完整尽收眼底,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下意识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她默默看着两人一来一回互相投喂的小动作,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特殊。
一举一动默契自然,眼神交汇时暗藏的在意,细微的互相照顾,亲密感远超普通同学。
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两个人,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吴靖烆生得清秀柔和,眉眼精致白净,自带易碎的氛围感,天生让人心生保护欲。
可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连翊喆向来是实打实的钢铁大直男。
平日里和男生相处大大咧咧,面对女生也从不会暧昧周旋,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同性之间流露出这般细腻的暧昧。
傅婧萱暗自摇了摇头,迅速将这个离谱的猜想压了下去,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只觉得是自己脑洞太大,胡乱脑补。
可即便打消了恋爱的猜测,一个大胆的疑惑,悄悄在心底扎下了根。
她悄悄抬眼,又不动声色打量了一遍身旁的连翊喆。少年此刻垂着眼,安静看着身旁的少年吃饭,眼底的温柔是从前从未见过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悄然浮现:连翊喆,该不会喜欢男生吧?
趁着另外三个人都低头吃饭,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傅婧萱悄悄将手机放在桌下,屏幕微微朝下遮挡住。
指尖点开和远在M国的哥哥傅敬臻的聊天对话框。
她快速敲下一行文字,小心翼翼发送过去。
【最亲爱的头胎,问你个私密的问题,翊喆哥哥从小到大,性取向正常吗?他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我有点怀疑。】
发送完毕,她飞快锁屏,将手机揣进校服口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只是余光,依旧时不时在身旁两个少年身上来回打转。
食堂喧闹依旧,饭菜热气缓缓升腾。
旁人只当是普通的同桌就餐,只有傅婧萱心底,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大洋彼岸,M国的午后阳光炽烈滚烫,穿透恒温泳池的落地玻璃,洋洋洒洒铺满整片轻奢场馆。
刚刚结束高强度游泳训练的傅敬臻浑身带着微凉的水汽,乌黑的短发湿漉漉贴在饱满的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衬得眉眼清隽冷冽。
他褪去厚重的训练外套,只穿着简约的黑色速干短袖,宽阔的肩背线条利落流畅,浑身是常年运动造就的舒展骨相,肌肤被异国阳光晒成干净的冷白调。
泳池边的休息区摆放着柔软的皮质躺椅,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清爽的柑橘运动香。
傅敬臻随意慵懒地靠着椅背,后背轻抵软垫,修长的指尖捏着一瓶常温矿物质水,微微仰头,慢条斯理地小口饮水,舒缓着剧烈运动后的疲惫,一点点补充身体消耗的能量。
周遭是零星的外国学员交谈声、水花轻溅的细碎声响,环境安静又松弛,是他训练过后难得的休憩时刻。
就在这时,揣在侧边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两下,打破了这份平静。
傅敬臻垂眸,视线淡淡落向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随手点开消息弹窗,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家妹妹傅婧萱发来的、满是八卦的私密提问,字字句句都透着离谱又新奇的试探。
【最亲爱的头胎,问你个私密的问题,翊喆哥哥从小到大,性取向正常吗?他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我有点怀疑。】
短短一句话,让刚刚入喉的温水险些直接从他嘴角喷薄而出。
傅敬臻喉间猛地一噎,下意识偏头避开,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两声,眼底瞬间炸开浓烈的笑意,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彻底舒展,染满戏谑的玩味。
他单手撑着额头,低低闷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休息区格外清晰,引得不远处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
他是从小和连翊喆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彼此的性子、软肋、心思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活了十来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这么天马行空的猜测。
笑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胸腔的笑意稍稍收敛,傅敬臻才抬手擦掉唇角残留的水渍,指尖灵活地敲击屏幕,慢条斯理回复自家脑洞大开的妹妹,字里行间满是了然的吐槽与无奈:
【你一天天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纯属瞎脑补。】
【连翊喆性取向再正常不过,从小到大压根没喜欢过男生,也从来没交过任何女朋友。】
他顿了顿,想起连翊喆那刻进骨子里的傲娇寡淡性子,继续打字,句句精准戳中要害:
【他不是取向有问题,是那个死傲娇眼睛长在头顶上,心硬得很,眼里根本放不下任何人。普通的男女生,入不了他的眼,也撩不动他半分。】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最关键、最真实的硬核原因,字字属实:
【再者说,你忘了连叔叔和连阿姨是什么性子?圈内谁不知道连家爸妈手段强硬,被我们戏称大魔头和女王陛下。】
【别说他喜欢男生,就算他老老实实谈个正常恋爱,只要对象不合他们心意,下场都得被连夜打包扔去非洲历练。吉吉从小被管得严严实实,胆子再大,也不敢碰谈恋爱这茬事,老老实实安分得很。】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千里之外的Z国食堂里。
一直悄悄攥着手机、心不在焉扒着米饭的傅婧萱,指尖瞬间感受到消息提示的震动。
她立刻放下筷子,飞快点开对话框,逐字逐句看完哥哥的回复。
悬在心底的那颗巨大疑虑瞬间彻底落地,所有乱七八糟的猜测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真的是自己脑补过头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眉眼瞬间弯起,心底的八卦之火彻底熄灭,整个人变得轻松又愉悦。
看来连翊喆今天反常的温柔、怪异的气质、满身温柔的花香,真的只是单纯换了洗护用品,再加上摔伤之后性情稍微温和了一点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别的猫腻。
想通所有事情,傅婧萱彻底放下心来,安安心心低头干饭。
嘴里的饭菜瞬间变得格外香甜,她一边小口扒饭,一边心情极好地轻轻哼起了轻快的校园小调,嗓音软糯细碎,调子悠悠扬扬,在略显嘈杂的食堂餐桌旁格外清晰。
软糯的小曲儿断断续续萦绕在耳边,原本安静低头吃饭、神色淡然的连翊喆,被这持续不断的细碎歌声扰得有些心烦。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眸看向对面一脸开心、摇头晃脑的傅婧萱,语气带着满满的嫌弃与无奈,清冷的嗓音压低几分。
“能不能别唱了?跟恶魔低语一样,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脑壳疼。”
“好好吃饭,安静点。”
闻言,傅婧萱当即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服气的小情绪,小声怼回去。
“我心情好哼歌怎么了?又没吵别人,就你事最多。”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她还是乖乖闭上嘴巴,收住了小调。
可心底,一个小小的试探主意,悄然冒了出来。
她目光轻轻一转,落在面前安安静静吃饭的吴靖烆身上。
少年垂着长长的眼睫,眉眼温顺柔和,白皙的脸颊干干净净,小口小口认真扒着碗里的饭菜,身形清瘦单薄,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说实话,吴靖烆一米七六的身高,骨架本就纤细,身上没一点肉,看着实在太瘦了,风一吹都像是要晃一晃,确实需要多补补营养。
二来,也是她心底藏着的小小私心——
既然哥哥说连翊喆百分百是钢铁直男,那她就干脆大胆试探一下。
她倒要亲眼看看,自己主动给吴靖烆夹菜、对别人格外亲近照顾的时候,平日里占有欲极强、又格外别扭的连翊喆,到底会不会吃醋,会不会有半分不一样的反应。
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能彻底实锤,两人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是她之前彻底想多了。
念头既定,傅婧萱不再犹豫,笑着拿起自己的筷子,从自己满满当当的餐盘里,精准夹了好几块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还有一块鲜嫩多汁的清蒸鸡块,小心翼翼尽数放进吴靖烆的餐盘里。
动作自然又大方,语气温柔又真诚。
“靖烆啊,你太瘦啦,多吃点肉补一补,长长肉,别总吃那么少。”
突如其来的投喂让吴靖烆微微一怔,他抬眸看向笑容明媚的傅婧萱,澄澈的眼底带着几分错愕,随即轻轻弯起眉眼,温温柔柔地道谢。
“谢谢你啊,婧萱。”
软糯的嗓音轻轻的,乖巧又礼貌。
傅婧萱看着他温顺的模样,心底软乎乎的,随即立刻余光侧扫,飞快瞥向一旁的连翊喆,全神贯注捕捉着他所有的微表情和动作,屏息等待着他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身旁的少年全程纹丝不动。
连翊喆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这边的互动,对她给吴靖烆夹菜、两人温和对话的画面,视若无睹,半点目光都没有施舍。
他单手随意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微微倾斜,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页面,眉眼低垂,目光专注地落在手机界面上,神色淡然自若,神情松弛又散漫,周身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既没有皱眉不悦,也没有半点别扭吃醋的模样,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一旁的林奕景早就吃完了大半饭菜,默默吃瓜看戏,全程将傅婧萱的试探、连翊喆的冷淡尽收眼底,憋着笑意不敢说话。
傅婧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疑虑也彻底消散。
果然!
妥妥的钢铁直男,半点暧昧的苗头都没有!
是她今天上午被两人的温柔互动晃了眼,纯属想太多,自作多情瞎脑补罢了。
她无奈失笑一声,彻底放下所有心思,乖乖低头,安安稳稳专心干饭,再也不胡思乱想、胡乱试探了。
餐桌旁恢复了安静,只有碗筷轻触的细碎声响,混着食堂此起彼伏的喧闹人声,温柔又寻常。
唯有连翊喆垂在桌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涩,转瞬即逝,被手机屏幕的光亮彻底掩盖。
你吉吉公主必须狠狠吃醋啊(bushi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傅婧萱给吴靖烆夹菜会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