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圣诞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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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落天际，暮色轻轻笼罩整片居民区。
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回出租小屋，晚风带着入夜的微凉，拂在皮肤上稍稍缓解了一点摔伤的钝痛。
吴靖烆单手稳稳扶着自行车，脚步放得极慢，时不时侧头留意身旁的连翊喆，生怕他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膝盖的伤口，加重疼痛感。
连翊喆跟在身侧，步履稍稍拖沓，膝盖破皮的位置火辣辣地持续发烫，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刺痛，原本白皙的手踝也蹭出一大片泛红的擦伤，看着格外惹眼。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因为伤口的隐痛，显得格外漫长。
推开小院铁门、进屋关好房门，隔绝了室外的晚风与夜色，屋内暖白色的灯光温柔洒落，瞬间将周身的清冷尽数驱散，一室静谧温柔。
吴靖烆原本心里还暗暗发愁，他们才刚刚搬进来，屋里空空荡荡，日用品都没置办齐全，更别说常备的医药工具，正想着待会儿只能用清水简单冲洗一下伤口，勉强消毒。
可他刚转身准备叮嘱连翊喆先坐在沙发上休息，目光扫过客厅置物柜的瞬间，整个人微微怔住。
原本空荡荡、干干净净的置物柜层板上，此刻满满当当摆放着许多陌生的东西，都是昨天搬家、今早收拾时完全没有见过的物件。
规整的家用医药箱、全套充电数据线、备用的薄款外套、居家拖鞋、各类常用的护肤品，还有几包应急的创可贴、碘伏棉签、消毒喷雾，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整整齐齐罗列在柜中，把空荡的置物柜填得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角落还放着几床柔软干净的薄被、备用枕头，甚至还有日常用到的小剪刀、指甲套装、便携纸巾，全是居家必备的细碎物件。
吴靖烆瞳孔微怔，满脸诧异，下意识开口轻声询问：“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我们昨天收拾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着突然多出来的一堆生活用品，眼底满脸疑惑，全然摸不着头绪。
连翊喆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腰揉了揉受伤的膝盖，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眸，语气慵懒随意，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下午你们上班会课的时候，我偷偷回了一趟我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置物柜里的医药箱，继续淡淡说道。
“我想着出来租房常住，很多东西都是必需品，迟早要置办，索性一次性从家里带过来了。”
“医药箱这种东西最不能缺，磕碰擦伤都是常有的事，居家必备，我就顺手一起搬过来了。”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极致的细心与长远的考量。
他从不是一时兴起随意收拾，而是认认真真规划好了两人往后的合租生活，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所有能用得上的物件，全都一一备好，把这个临时的小家，一点点填满安稳与踏实。
吴靖烆静静听着，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暖意，温柔又动容。
原来他乖乖在教室等人的那一节班会课里，连翊喆从来没有虚度，而是特意折返遥远的别墅，默默奔波劳碌，把所有需要的东西尽数置办齐全，只为让往后的日子过得安稳省心。
他垂了垂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温柔，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
没有多余的感慨，所有的感动都悄悄藏在心底。
连翊喆懒得一直穿着这条破洞的脏校服裤，伤口黏着布料格外难受。
他径直起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拿出下午刚收拾好的全新休闲长裤，利落换掉沾满灰尘、磨破洞口的旧校服裤。
崭新的裤子柔软舒适，贴合身形，彻底避开了受伤的膝盖，紧绷刺痛的不适感瞬间缓解大半。
换好干净衣物，他再次走出房间，乖乖在沙发上坐好，姿态松弛，静静等着处理伤口。
暖灯之下，少年冷白的肌肤愈发通透，膝盖处的破皮泛红格外显眼，手踝的擦伤红痕清晰可见，看着就让人心疼。
吴靖烆没有耽搁，快步走到置物柜前，轻轻取出那个精致的家用医药箱。
医药箱是分层收纳的款式，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碘伏、酒精、无菌棉签、纱布、药膏、创可贴，各类消毒护理工具齐全规整，看得出来是精心整理过的。
他端着医药箱走到沙发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连翊喆面前蹲下身。
少年身形清瘦单薄，蹲在地上，脊背挺直，眉眼温柔澄澈，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又专注。
他先抽出一根无菌棉签，蘸取适量温和的碘伏，抬手轻轻凑近连翊喆的膝盖。
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小心翼翼、一点点避开破损最严重的创面，缓慢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灰尘与污渍，耐心细致，生怕力道重了半分，惹他疼痛。
一开始碘伏刚触碰到破皮的创面，微凉的液体渗入伤口，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连翊喆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是实打实被宠大的少爷，平日里磕磕碰碰都极少，哪里受过这种皮肉之苦。
他向来怕疼、不耐痛，骨子里藏着改不掉的娇气，此刻细微的刺痛不断蔓延，瞬间击溃了他的隐忍。
方才摔倒时强撑的镇定彻底绷不住了，眉头紧紧拧起，眉心蹙出浅浅的褶皱，薄唇微微抿紧，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五官微微皱在一起，疼得龇牙咧嘴，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低嘶。
“嘶——”
细微的抽气声落在耳畔，带着毫不掩饰的疼。
明明只是很轻微的擦伤，在他这里，却疼得格外真切。
蹲在身前的吴靖烆动作瞬间一顿，立马放缓了所有力道，手里的棉签悬在半空，不敢再动分毫。
他抬眸看着少年皱成一团的眉眼、隐忍难受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愧疚与自责，温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歉意，轻轻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慢一点，我轻一点。”
看着连翊喆难受的模样，他总忍不住归咎于自己。
若是刚刚自己坐稳一点，若是方才没有让他骑车带自己，就不会车速不稳摔车，连翊喆也不会平白无故摔出一身伤。
满心愧疚裹挟心头，他的声音软得像水，满是小心翼翼的迁就。
见他这般自责道歉，连翊喆强撑着忍下一阵刺痛，微微松开紧咬的下唇，眉眼稍稍舒展，语气带着一点隐忍的沙哑，故作洒脱地开口。
“没事，别道歉。”
“不关你的事。”
他偏过头，耳根微微发烫，难得坦诚自己的娇气，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傲娇的窘迫。
“是我太娇气了，一点小伤就忍不住疼，跟你没关系。”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怕疼、怕苦、怕累，被养得娇惯又挑剔，这些毛病他从来不愿在外人面前展露，却唯独在吴靖烆面前，不用伪装坚强，不用故作成熟，可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娇气。
吴靖烆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温柔更甚。
他依旧放轻极致的力道，一点点耐心擦拭干净膝盖、手踝所有的擦伤创面，清理完污垢，又挤上一层舒缓的修复药膏，动作轻柔娴熟，温柔得无可挑剔。
处理完所有伤口，看着少年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知道他还在隐隐作痛。
鬼使神差的，吴靖烆微微俯身，轻轻凑近那几处泛红破皮的伤口。
少年温热轻柔的呼吸，轻轻拂过连翊喆微凉的膝盖肌肤，又缓缓扫过他泛红的手踝擦伤处。
浅浅的、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年干净清冽的味道，温柔地落在受伤的肌肤上，瞬间冲淡了碘伏残留的刺痛，带来一阵浅浅的舒缓凉意。
一下，又一下。
轻柔的吹气动作，笨拙又真诚，纯粹又温柔。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至极的小动作，却瞬间让沙发上的连翊喆浑身一僵。
温热的呼吸拂过裸露的肌肤，细腻的触感无比清晰，顺着皮肤的肌理，一路蔓延、灼烧，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
屋内暖灯灼灼，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眼前是少年俯身低垂的温柔眉眼，鼻尖萦绕着少年干净纯粹的气息，身下是温热柔软的沙发，周身是密闭又暧昧的狭小空间。
连翊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飞速攀升，整个人瞬间燥热起来。
脖颈发烫，耳尖红得彻底，顺着耳尖一路蔓延到脸颊、下颌线，整张脸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绯色。
刚刚伤口的刺痛早已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底密密麻麻、慌乱无序的悸动，心跳骤然加快，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力道重得几乎要跳出心口。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不敢乱动分毫，不敢低头对视，生怕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心动，被身前认真温柔的少年一眼看穿。
原本因为疼痛皱起的眉眼，此刻全然是被突如其来的暧昧与燥热打乱的慌乱。
一室静谧暖光，一场笨拙温柔的疗伤，悄然揉碎了暮色晚风，藏尽了两个少年之间，无人言说、悄然疯长的心动。
温柔的疗伤氛围缓缓落幕。
吴靖烆细心帮连翊喆贴好最后一张透气创可贴，将医药箱的物件一一归位、分层摆放整齐，重新收纳进客厅置物柜，细致又稳妥。
确认所有伤口都妥善处理完毕，碘伏的刺痛彻底褪去，只剩下药膏淡淡的清凉感，连翊喆膝盖的隐痛也缓和了大半，走路已经无碍。
夜色彻底铺满小城，街边商铺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路灯连成一串温柔的星河，晚风褪去了傍晚的燥热，只剩清爽微凉，格外适合散步闲逛。
两人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锁好小院房门，并肩朝着不远处的生活超市走去。
短短几百米的路途，夜色温柔，人影并肩，一高一低两道身影被路灯拉得修长重叠，安静又治愈。
没有学校的喧闹，没有旁人的打扰，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慢悠悠的烟火时光。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不算拥挤，三三两两的顾客推着购物车挑选食材，生鲜区水汽氤氲，蔬果区鲜亮干净，零食区琳琅满目，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两人默契地拉了一辆轻便的购物车，并肩走进生鲜区域，自然而然分成了各自的选购偏好。
吴靖烆习惯性走向干净清爽的果蔬区。
他性子清淡自律，饮食向来规律健康，目光细细扫过货架，挑选的全是新鲜时令的食材。
指尖轻轻拂过翠绿的生菜、油麦菜，挑了几颗圆润饱满的圣女果、清甜的黄瓜，又细心挑选了新鲜西兰花、软糯的土豆和胡萝卜。
他挑菜格外认真，每一颗都细细翻看品相，剔除坏掉的边角，只选最新鲜干净的，动作轻柔细致，自带一股安稳温柔的烟火气。
他心里想着晚上可以搭配清淡小炒、营养时蔬，清淡养胃，刚好适合刚刚摔伤、身体不适的连翊喆，吃得清淡一点更利于伤口恢复。
全程专注食材本身，不贪口腹之欲，朴素又克制。
而另一边的连翊喆，画风则完全截然不同。
他完全跳过了寡淡的素菜区，脚步径直拐向冷鲜肉区和零食货架，少爷性子展露得淋漓尽致。
先是挑了一大块纹理漂亮的新鲜里脊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拿了一盒嫩滑的鸡胸肉，打算晚上煎肉、炒荤菜，做点重油重香、解馋下饭的硬菜。
逛完肉食区，他更是毫不克制，直奔零食货架。修长的手指随手一扫，原味薯片、番茄味薯条、脆生生的锅巴、奶香小饼干，一一丢进购物车，塞满半车零食。
路过饮料冰柜时，他弯腰挑选了两瓶冰镇果饮，一瓶清甜橘子味，一瓶葡萄味，都是清爽不腻的口味。
一个偏爱清淡果蔬、健康朴素，一个偏爱荤食零食、随性肆意。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喜好，却毫无违和感地融在同一辆购物车里，烟火相融，温柔互补。
两人并肩推着购物车慢慢闲逛，时不时低声商量两句。
“这个西蓝花新鲜，晚上清炒吧。”吴靖烆拿着蔬菜轻声提议。
“可以，随便你搭配。”连翊喆漫不经心应声，手里又丢进去一包膨化零食。
路过的店员、买菜的路人，不经意间瞥见这两个长相干净、气质出众的少年，看着他们默契同行、分工挑选、低声絮语的模样，眼底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人细心持家、打理清淡三餐，一人随性宠溺、包揽烟火甜意，并肩逛超市、囤居家食材，一举一动自然亲昵、松弛默契，没有半分生疏别扭。
眉眼温柔，氛围和睦，一举一动俨然是过日子的模样，活生生一副新婚小夫夫居家采购的温柔模样，平淡又甜蜜，让人看着心生暖意。
慢悠悠逛完所有区域，购物车里满满当当，荤素搭配、零食果蔬齐全，足够两人吃上好几天。
两人并肩走到收银台排队结账。
扫码、装袋、结算，收银员快速清点完所有商品，报出总价。
没等身侧的吴靖烆拿出手机，连翊喆动作极快，手指已经率先点开付款码，利落一扫。
“滴”的一声轻响，付款成功。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自然而然包揽了所有开销。
吴靖烆见状，连忙拿出手机，点开转账页面，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眼神认真又执拗。
“我转你一半，我们平摊吧。”
他习惯性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不管是房租还是日常食材开销，都想要清清楚楚、公平分摊，不想一直让连翊喆独自承担所有花费。
可连翊喆却直接抬手，轻轻按住了他准备跳转转账的手机屏幕，指尖微凉，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他垂眸看着眼底认真执拗的吴靖烆，眉眼松弛，语气随性又坦荡，带着独有的温柔担当，没有半点炫耀，也没有半分施舍的刻意。
“不用A。”
“有能力的人，本来就该多承担一点。”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三观，坦荡磊落，从不觉得自己多出钱出力是吃亏，反而觉得照顾身边的人，是理所应当的责任。
吴靖烆微微一怔，抬眸望着他清俊的眉眼，轻声开口：“可是我们是合租，开销本来就该平分的。”
“以前是，现在不用了。”
连翊喆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带着浅浅的松弛笑意，语气随意地坦白。
“我今天下午回去收拾东西，顺手挂了一批我妈闲置的包包和首饰，刚刚全部出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卖掉几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价格都不低，赚了一大笔，足够我们日常吃饭、买菜、囤零食，撑很久都没问题。”
“我现在手头宽裕得很，这点买菜钱，我来付理所应当。”
他不想让吴靖烆为了柴米油盐、日常开销费心拮据，更不想让本来就节俭朴素的少年，为了几百块的食材开销精打细算、省吃俭用。
他好不容易挣脱了冰冷的连家，拥有了自由的生活，拥有了可以好好照顾、好好偏爱的人，便想尽全力给吴靖烆一份不用拮据、不用将就的安稳日子。
“听话，不用转。”
连翊喆收回手，随手拎起沉甸甸的两大袋食材零食，一手一袋，轻松揽下所有重物，不给吴靖烆半点帮忙的机会。
暮色温柔，超市暖光落在两人身上，烟火气裹挟着细碎的心动蔓延开来。
吴靖烆握着手机，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执拗慢慢褪去，心底攒满了软软的暖意，轻轻点头，温顺地应了一声：“好。”
不用平分的开销，不用将就的日子，有人主动为他挡风、为他兜底、为他包揽人间烟火。
原来最好的合租，从来不是冷冰冰的AA制平分，而是有人心甘情愿，温柔兜底，岁岁分担。
提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回到出租小屋，晚风随关门声一同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暖灯柔和的光晕与安静松弛的空气，温馨又安稳。
连翊喆将塑料袋一一摊开放在厨房台面，荤素食材、零食果蔬分门别类摆好，动作熟练利落，丝毫没有豪门少爷的生疏笨拙。
他随手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浅灰色纯棉围裙，随意一抖，系在腰间。
宽松的围裙堪堪束住挺拔的腰身，勾勒出利落清瘦的线条，平日里清冷矜贵的少年，瞬间染上了满满的居家烟火气。
他侧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正准备伸手帮忙整理食材的吴靖烆，眉眼柔和，语气自然地吩咐。
“你不用进来帮忙，油烟大，熏得慌。”
“你去客厅看电视，或者坐书桌写作业都行，饭好了我喊你。”
他早已习惯事事自己动手，从前在国外独居数年，三餐烟火皆是一人打理，做饭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根本无需旁人搭手帮忙。
吴靖烆站在原地顿了顿，看着少年熟练整理厨具、清洗食材的背影，终究是乖乖点头，没有再执拗上前添乱。
“那我在外面等你。”
他缓步走出厨房，轻轻拉上半扇推拉门，隔绝了厨房升腾的烟火与热气。
客厅安静舒适，电视画面静静闪烁，可吴靖烆却没有什么心思追剧，也无心写作业。
他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边缘，目光总是下意识透过玻璃推拉门，落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上。
连翊喆熟练开火、热锅、倒油，动作有条不紊。
今晚他打算做香煎黑椒牛排、清炒西兰花、胡萝卜炒肉丝，再加一份爽口的凉拌黄瓜，荤素搭配刚刚好。
冷鲜的牛排纹理漂亮，肉质紧实，高温铁板一接触，瞬间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黑椒的香气瞬间弥漫整间屋子，霸道又诱人。
火焰灼灼，热气源源不断升腾而起，小小的厨房瞬间被暖热的烟火气填满。
连翊喆专注地把控着火候，时不时翻面刷酱，微调铁板温度。密闭的空间里温度骤升，闷热的气流包裹着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很快被薄薄的汗液打湿，几缕发丝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眼尾缓缓滑落，一点点浸湿眼眶。
温热的汗液黏在眼睑上，涩涩的、痒痒的，格外难受，时不时模糊他的视线，让他根本没法精准把控牛排的熟度。
手上满是油酱，根本腾不出手擦拭，连翊喆无奈之下，只能微微偏头，朝着客厅的方向，嗓音带着一丝被热气熏出的微哑，轻轻喊了一声。
“吴靖烆。”
“过来一下。”
沙发上的吴靖烆听见他的呼唤，几乎是瞬间起身，脚步轻快地推开厨房推拉门，快步走到他身侧，轻声询问：“怎么了？”
连翊喆微微抬眸，眉眼带着一点被热气闷出的慵懒，指了指自己的眉眼，语气自然又坦然，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娇气。
“出汗进眼睛了，帮我擦一下。”
近距离之下，吴靖烆清晰看见少年额间细密的汗珠，眼尾泛红，睫毛濡湿，原本清冷干净的眉眼，此刻被烟火热气熏得格外温柔撩人，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满满的烟火人情味。
他没有迟疑，轻轻抬手，用自己干净柔软的校服袖口，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拭去少年额角、眉骨、眼尾的细密汗珠。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惊扰了眼前的人。
微凉的布料划过温热的肌肤，瞬间带走闷热黏腻的不适感，清爽的触感顺着眉眼蔓延全身。
连翊喆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心底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
这是他独居多年，第一次做饭的时候，身边有人等候、有人相伴、有人温柔替他擦汗，不再是孤身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独自应付三餐烟火。
“好了。”吴靖烆收回手，轻声叮嘱。
“里面太热了，你别闷太久，小心中暑。”
“马上就好。”连翊喆低低应着，眼底藏着浅浅笑意，重新专注手中的饭菜。
没过多久，三菜一汤稳稳出锅，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家常菜整齐摆放在餐桌上。
香煎牛排色泽焦香浓郁，荤素小炒色泽鲜亮，摆盘简单却满满诚意。
两人一前一后落座，忙活了整整半个傍晚，一个在烟火里忙碌出汗，一个在等候里静心陪伴，皆是身心微微疲惫。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恰到好处的疲累，当温热可口的饭菜入口时，舌尖触碰到鲜香入味的菜肴，所有的疲惫都被瞬间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成倍翻涌的幸福感，踏实、温热、熨帖人心。
一口热饭，一口热菜，简单的人间烟火，胜过世间所有珍馐。
连翊喆低头咀嚼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从前他在国外独居，日复一日做饭、日复一日独自用餐，饭菜再香，也只是填饱肚子的刚需，从来没有人认认真真品尝，没有人由衷夸赞，没有人坐在对面，安安静静陪他吃完一顿热饭。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有人专门等候、认真品尝、完完整整吃掉他亲手做的饭菜。
烟火有归处，饭菜有人尝，付出有人懂。
而对面的吴靖烆，鼻尖萦绕着温热的饭菜香气，眼底藏着细碎的湿润与动容。
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一桌热气腾腾、温柔可口的家常晚餐。
从小到大，家中常年冷清无人，父母常年在外，偌大的房子永远冰凉空旷。
他的三餐从来都是潦草将就：学校食堂放凉的饭菜、便利店冷冰冰的速食、随手啃两口的干硬面包，日复一日，从来没有一顿真正温热、用心烹制的家常饭。
没有烟火，没有温度，没有等候。
可今天，暖灯明亮，饭菜滚烫，身边有人陪伴，耳边安静温柔，烟火气填满整间小屋。
这一刻，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踏实安稳的家的感觉，温柔裹住了他整片心房。
简单、温暖、治愈，是他奢望了十几年的温柔。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又绵长，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打扰，只有筷子轻碰的轻响和偶尔轻声的闲谈，温柔又治愈。
饭后桌上一片整洁，残羹剩饭简单收拾完毕。
吴靖烆自然而然起身，收拾碗筷摞进厨房水槽，动作熟练温顺。
“你累了一晚上，休息吧，我来洗碗。”
连翊喆原本下意识想包揽所有琐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吴靖烆的性子，温柔执拗、心思细腻，最怕亏欠别人分毫。
今晚自己做饭、自己买菜付款，若是连洗碗的小事都不让他做，少年心里定然会一直别扭、愧疚，总觉得自己一味索取、毫无回报。
思及此，连翊喆没有阻拦，只是淡淡点头，顺着他的心意：“辛苦你了。”
他干脆转身走到客厅，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点开游戏界面，给林雲山发去组队邀请，瘫在柔软的沙发上，慵懒放松地等待队友上线。
屏幕亮起，游戏加载，耳机戴好，少年彻底卸下一身疲惫，投入轻松的对局之中。
厨房里水声潺潺，碗筷轻碰，清脆悦耳；客厅里游戏音效轻响，少年闲适放松。
一屋两人，各司其事，烟火温柔，岁月安稳。
吴靖烆认真仔细地洗净每一只碗筷，擦干水渍、分类归位，又顺手将厨房台面擦拭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油渍都没有留下。
收拾完所有琐事，他抬手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身心松弛，带着一身淡淡的烟火气息，缓步走上二楼，打算先洗漱洗澡，褪去一身疲惫。
他习惯性伸手拉开自己房间的衣柜柜门，准备拿换洗衣物。
可柜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吴靖烆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微微放大，呆立在原地。
原本他空荡荡、只有几件校服和廉价短袖的衣柜，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丰盈又整洁。
一柜子崭新、质感绝佳、款式干净高级的私服、卫衣、休闲长裤、温柔居家外套整齐叠放，版型利落、面料柔软，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件件都是精品。
衣柜最上层，整整齐齐叠着三套质感丝滑、版型宽松的真丝睡衣，素雅干净，温柔高级，和他平日里粗糙廉价的衣物格格不入。
这根本不是他的东西。
昨天入住、今早收拾都空空荡荡的衣柜，不过短短一天时间，竟然被人悄悄填满了整整一柜昂贵衣物。
巨大的诧异席卷心头，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转身快步跑下楼梯，脚步轻快，带着满满的惊讶与懵懂，冲到客厅沙发旁。
连翊喆正专注盯着游戏屏幕，指尖飞快敲击按键，认真对局。
吴靖烆微微俯身，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清甜诧异。
“连翊喆……我们家里是不是进田螺姑娘了？”
“我衣柜里多了好多好多新衣服，还有好几套睡衣，都不是我的，看起来好贵。”
少年眼底满是纯真的疑惑，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可爱的惊奇。
听见这话，连翊喆指尖的操作微微一顿，耳机里的游戏音效还在继续，他却微微侧头，抬眸望向满脸诧异的少年，神色平静从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淡淡开口。
“没有田螺姑娘。”
他目光坦荡，直白又坦然，轻声纠正。
“只有田螺王子。”
一句轻巧的玩笑，瞬间点破所有谜底。
吴靖烆瞬间反应过来，眼底的惊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慌乱。
是连翊喆。
是他下午悄悄回别墅，悄悄收拾，悄悄把一柜子昂贵精致的衣服，尽数搬进了自己的衣柜，悄悄给了自己一份猝不及防的温柔与偏爱。
他瞬间手足无措，连忙开口拒绝，语气真诚又执拗：“这不行……这些都是你的衣服，太贵了，我不能收。”
“太贵重了，我穿不合适，你快收回去。”
看着少年慌张无措、急于推脱的模样，连翊喆干脆直接退出对局，放下手机，抬眸认真看向他，语气松弛自然，温柔却不容拒绝：
“放着也是闲置。”
“我衣服太多了，衣柜根本塞不下，一大堆全新的，一次都没穿过，堆着只会落灰浪费。”
他说得坦荡又随意，刻意弱化自己的偏心，只当是随手处理闲置。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刚好缺衣服，穿我的刚刚好，尺码也差不离，有什么不妥的？”
“别推辞了。”
他语气放缓，带着温柔的叮嘱。
“衣柜上面那几套真丝睡衣，晚上洗完澡记得换上。”
“材质很软，不闷不勒，比你穿校服睡觉舒服多了，试试看舒不舒服，不合适我再给你换。”
吴靖烆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温柔执拗的少年，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暖意、愧疚与感动。
他清楚地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闲置浪费。
这些衣服质感高级、款式精致、件件崭新，是连翊喆精心挑选、精心收纳的好物，是对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偏爱。
他一再迁就、一再付出，买菜做饭、包揽开销、摔伤护他、悄悄填满他的衣柜，事事温柔，事事包容。
自己从头到尾，只会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根本无从回报。
吴靖烆唇瓣轻轻抿起，眼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拗不过连翊喆的执拗，也推不开这份沉甸甸、温柔纯粹的偏爱，最终只能轻轻点头，温顺应下：“……好。”
心底却悄悄做下决定。
往后的日子，他一定要在所有细碎的小事里，加倍对连翊喆好。
他做饭，自己就洗碗；他包揽开销，自己就打理家务；他温柔偏爱，自己就事事迁就、事事陪伴。
他会用自己最笨拙、最真诚、最长久的方式，一点点回应这份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偏爱。
暖灯温柔，夜色静谧。
一屋两人，一柜温柔，一餐烟火，从此漂泊无依的少年，终于在彼此的陪伴里，拥有了真正的家。
二楼的浴室密闭温润，热水缓缓流淌，氤氲出薄薄一层温热的白雾。
温热的水流顺着肩头缓缓淌下，浴室里萦绕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吴靖烆站在花洒之下，闭着眼任由温水漫过四肢，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都是楼下少年的模样。
傍晚摔倒时，连翊喆下意识护住自己的模样；方才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
做饭时额角沁出汗珠，轻声唤他上前擦汗的模样；还有方才上楼前，少年眼底藏着的浅浅温柔，一幕幕在心底不停回放。
越回想，心底越是心绪纷乱。
一想到接下来的漫漫长夜，两人就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壁独处，空气里仿佛都悄悄滋生着暧昧的气息。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尖，整张脸红得厉害，心跳砰砰作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放缓。
他连忙抬手掬起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可收效甚微。
少年安静垂眸，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十几分钟过后，热水关停。
吴靖烆擦干身上的水汽，换上了衣柜里那套月白色的真丝睡衣。
柔软顺滑的面料贴合肌肤，轻盈舒服，和平日里紧绷僵硬的校服截然不同。
他随手将湿漉漉的长发简单擦拭吹干，发丝柔软地垂在肩头，身上浸满了沐浴露清浅柔和的香气。
这款沐浴露是昨天逛超市时顺手拿的，香型标注为圣诞玫瑰。味道清冷温柔，不浓烈张扬，后调带着淡淡的绵软花香，闻起来安静治愈。
穿戴妥当之后，他没有直接回房间休息。
透过二楼栏杆往下望去，客厅暖灯依旧亮着。
连翊喆还陷在游戏对局里，后背靠着沙发软垫，双腿随意舒展，耳机戴在耳边，指尖不停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操作，整个人沉浸在对局之中，一时半刻不会结束。
想起连翊喆今天膝盖受了伤，又忙活了一整晚做饭，身体难免疲惫，熬夜久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吴靖烆缓步走下楼梯，轻手轻脚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盒装纯牛奶，倒进玻璃杯里，放进微波炉小火加热。
短短几十秒，温热适宜的牛奶便好了。
氤氲的热气缓缓飘出，带着淡淡的奶香。
他端着玻璃杯，轻轻走到沙发侧边。
“喝点牛奶吧。”吴靖烆轻声开口，将温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嗓音温软。
“天色很晚了，别玩太久游戏，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沙发上的连翊喆依旧没有抬头。
他的注意力大半还停留在紧张的对局当中，指尖正忙着躲避对手的进攻，目光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
可即便没有抬眼，少年敏锐的嗅觉，已经率先捕捉到了身旁飘来的气息。
一阵清柔安静的花香缓缓萦绕过来，顺着晚风钻进鼻腔。
不同于市面上甜腻厚重的香调，这款香味清冷舒缓，带着一点冬日玫瑰独有的静谧温柔，淡淡萦绕在周遭，让人莫名心安。
连翊喆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对局的音效还在耳机里响动，可他的心思已经分神大半。
鼻尖反复萦绕着少年身上传来的香气，萦绕不散。
等完成这一波对战，他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身旁安静伫立的少年身上，随口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你身上的沐浴露，是什么味道？”
方才近距离俯身替他处理伤口时，还没有仔细留意，此刻晚风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格外清晰。
吴靖烆垂着眼，指尖轻轻攥了攥睡衣的袖口，轻声答道：“就是前几天在超市随便选购的一款。”
他顿了顿，想起瓶身上的香型名字，如实说道：“香型是圣诞玫瑰。”
圣诞玫瑰。
连翊喆心底轻轻一动。
他隐约记得这种花的花语，在漫长漆黑的岁月里，唯有爱意穿透寒冬，直白翻译过来，便是在我黑暗的人生中，只有你爱我。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悸动。
他看着眼前眉眼温顺的少年，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平日里随性坦荡的语气，此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犹豫片刻，才慢慢开口。
“这款味道挺好闻的。”
“下次你再买的时候，顺便多带一瓶。”
“我也喜欢这个香型。”
说出这句话时，连翊喆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刻意别扭。
长到十六岁，他从来不会在意这类洗护香氛，从前在国外，都是佣人直接备好，从不挑选香型。
可今天，他偏偏想要和吴靖烆用同款的沐浴露，呼吸一样的气息，沾染一样的温柔。
空气中短暂安静了一瞬。
吴靖烆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光，很快轻声应下。
“我买的时候囤了两瓶，家里还有一瓶全新未拆的。”
他坦诚开口，语气自然大方：“不用下次再买，那瓶可以直接给你，我们两个人一起用就好。”
共用一款沐浴露，意味着往后朝夕相伴，身上会长久萦绕着一模一样的气息。
连翊喆抬眼望向他，少年澄澈的眼眸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扭捏避讳。
他眼底掠过一丝欣喜，没有推辞拒绝，淡淡应声：“好。”
一局游戏刚好结束。
连翊喆随手关掉游戏页面，摘下耳机，拿起茶几上温热的牛奶，小口抿着。
温热顺滑的液体滑入喉咙，暖意漫遍全身。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火温柔。
两瓶一样的沐浴露，注定会在往后无数个朝夕相伴的夜晚，将两人的气息慢慢交融，悄无声息地，融进日复一日的烟火日常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圣诞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