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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镯子锁住了谁 概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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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三年前
姒杳二十三岁那年,嫁给了谯祁谌。
婚礼不大,没请多少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那四只金镯子。镯子在她腕间叮当作响,监测系统显示她心率稳定、情绪平稳——她甚至在交换戒指的时候笑了一下。
谯祁谌当时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她笑。
或者说,他见过她笑,但那种笑是空的,像一面镜子映出了笑容的形状,里头却没有内容。但那天不一样。那天她是真的在笑,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一个正常人。
他差点以为自己把她养好了。
但其实没有。
婚后的日子和婚前没什么两样。她还是不怎么说话,还是喜欢发呆,还是会在厨房里被热水烫到手背而不缩手——红了一片,她低头看看,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一下,继续做事,好像那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谯祁谌每次看到这种场景,心脏都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有时候会盯着她看很久。看她坐在窗台上发呆,看她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着,看她吃饭的时候嚼得很慢很慢,好像在数每一粒米。他知道她没有完全好。她只是学会了“装作正常”这件事。
她爸妈也知道。
所以婚礼前,姒杳的母亲单独找过他一次。那位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坐在他对面,眼眶红着,语气近乎哀求:“谯先生……我们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们也知道这门婚事给你压力。但杳杳她……她离不开你。你走了,她会垮的。”
谯祁谌没有说话。
他想起五年前刚接手这个任务的时候。那时候姒杳十七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还有体温的娃娃。他不会哄人,不会安慰人,只会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拖着她在客厅里走。
“抬脚。”
她不抬。
“姒杳,抬脚。”
她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他花了整整一年才让她重新学会走路。又花了一年才让她开口说话——虽然也只是几个字:“嗯”“好”“不要”。第三年她才肯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谯祁谌。”
他当时正在喝水,听到这三个字,呛了一口。
她歪着头看他,好像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水,面无表情地说:“嗯。”
心里在想:这小东西,原来会叫人。
第四年、第五年,她慢慢好了起来。能自己去学校了,能和人进行简单的交流了,甚至能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至少她举手了。
谯祁谌以为大功告成,准备辞职走人。
然后她就病了。
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是那种“我不想活了”的病。不吃不喝不说话,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像一台断了电的机器。医生说这是应激性创伤复发,诱因是“她认为重要的人要离开她了”。
谯祁谌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把辞呈删了。
从那以后,他没再提过要走的事。
求婚是姒杳先提的。
不对,也不能算“提”。她只是某一天忽然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一秒就飞走了。
亲完之后她退后半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等他的反应。
谯祁谌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炸开了一串烟花,然后是理智的回笼。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和她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姒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点头。
“你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吗?”
她又点头。
“我们不能——”
她还在点头。
谯祁谌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根本没在听。她只是在机械地点头,像一台被设置了“同意”模式的机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表——心率平稳,但脑电波信号杂乱,说明她的思维正在快速跳跃,根本没有进入深度思考的模式。
她在敷衍他。
她说“好”、说“知道了”、说“我听懂了”,但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她只是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说的话她不爱听。
谯祁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说:“……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她这次没有点头,而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就那么抓着,不松手。
像一个怕被丢掉的小孩。
他低头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看着那四只金镯子在她腕间微微晃动,监测系统显示她的心率在上升——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怕他真的会走。
他叹了口气。
“……行吧。”
姒杳的父母对这门婚事没有任何异议。在他们看来,只要女儿能好起来,嫁给谁都行。更何况这个男人确实把女儿从深渊里捞了出来,虽然他的背景不清不楚,虽然他的钱来路不明,但他对姒杳是真的好——那种好,装不出来。
婚礼之后没多久,姒杳就怀孕了。
第一个儿子出生的时候,谯祁谌只看了一眼,就交给了保姆。姒杳产后虚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抱走了。
“宝宝呢?”她问。
“在外婆那儿。”
“哦。”
她没有追问,翻了个身,又睡了。
第二个儿子也是一样的待遇。谯祁谌不想让孩子吵到她,不想让她因为孩子的哭闹而崩溃。他知道她承受不住那些——她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怎么去处理另一个生命的情绪?
姒杳如果想孩子了,他会带她去看。开车一个小时到岳母家,让她和孩子待一个下午,然后再把她接回来。回来的路上她通常会睡着,头靠着车窗,呼吸均匀,像一个被掏空了电池的玩偶。
他有时候会想: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的是,她叫他“祁谌哥”的时候越来越少,叫他“老公”的时候越来越多。
这是一个好兆头。
因为“祁谌哥”是她状态不好的时候才会叫的称呼——那时候的她呆呆的、木木的,说话像念台词,眼神空洞,需要他引导才能完成一段对话。而“老公”是她清醒的时候才会用的词,带着一点点理所当然的亲昵,像一个真正的妻子。
他开始期待她叫他“老公”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谯祁谌的小弟们也渐渐习惯了大哥身边那个“不说话的小嫂子”。
最初他们是震惊的。
那天他们去别墅汇报工作,进门就看到谯祁谌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女孩。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整个人蜷在谯祁谌怀里,像一只窝在主人身上的猫。
谯祁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往自己嘴边按。
她想躲。
脑袋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但谯祁谌不松手。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垂,嘴唇压了上去。
她唔了一声,小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
然后就不推了。
两个人就这么当着几个小弟的面亲了起来。
小弟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们看见谯祁谌的嘴唇贴着那个女孩的嘴唇,看见两个人的身体越靠·越近,看见一丝晶-亮的液-体从两人唇-缝之间溢出来——那画面太过私密,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谯祁谌亲着亲着,身体往前.顶了一下。
那个女孩闷哼了一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小弟们:“……”
大哥,我们还在这儿呢。
但他们什么都不敢说。因为他们太了解谯祁谌了——这个男人在外面有多狠,他们比谁都清楚。码头上的事、地带的生意、那些想要他命的人……谯祁谌的手段他们见识过不止一次。
可就是这个让道上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搂着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姑娘,亲得难舍难分。
他们忽然明白了:以前那些送到谯祁谌床上的女人,为什么没有一个能留在他身边超过一晚。
不是他不行。
是他只对这一个人行。
姒杳在职场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继承了自己爸妈的家业——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虽然大部分实际工作都由她弟弟打理,但她作为名义上的负责人,还是要出席一些会议和应酬。
那些人看她年轻,看她长得柔柔弱弱,看她说话轻声细语,就觉得她好欺负。
会议上有人打断她发言,合作方有人暗示她“不懂就别瞎掺和”,甚至有人在背后传她的闲话——“听说那个姒总脑子有问题,以前住过精神病院。”
姒杳听到了,没说什么。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她不在乎。
她是真的不在乎。那些恶意、那些排挤、那些明枪暗箭,在她眼里就像电视里的噪音——它们存在,但影响不了她。她的情绪阈值被那场病拉得太高了,高到一般的事情根本无法触动她。
但谯祁谌在乎。
有一次他去接她下班,正好撞见一个合作方的负责人在会议室里对她拍桌子。那个人指着她的鼻子说:“姒总,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让你们家能做主的人来!”
姒杳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池死水。
谯祁谌推门进去了。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姒杳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他认出了谯祁谌——或者说,他认出了谯祁谌那张脸。在某个圈子里,这张脸代表着“惹不起”三个字。
“……谯、谯总?”
谯祁谌没理他,低头对姒杳说:“回家。”
姒杳“嗯”了一声,站起来收拾东西。
那个合作方的人站在原地,冷汗涔涔,想要解释什么,但谯祁谌已经拉着姒杳的手走出了会议室。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对姒杳拍桌子了。
有一次游艇宴会,有人喝多了,当着谯祁谌的面开玩笑:“谯总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年轻的小娇妻。看来谯总还是喜欢嫩的嘛。”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谯祁谌端着酒杯,没急着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姒杳——她正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像一个小尾巴,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好像根本没听到那句话。
他笑了一下。
“那也得看是哪个年轻的。”
他顿了顿,伸手揽住姒杳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身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刚好年轻而已。”
那个喝多的人讪讪地笑了两声,不敢再接话。
姒杳抬起头看了谯祁谌一眼,嘴角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喝果汁。
她不太懂这些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在护着她。
他一直都在护着她。
从她十七岁那年到现在,从未变过。
最近谯祁谌有点不对劲。
他不再用雨伞了。
姒杳注意到了。某天晚上结束之后,她趴在他胸口,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腹肌,问:“你想要宝宝了?”
谯祁谌握住她乱戳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不想。”
“那你怎么不用……”
“只想跟你贴在一起而已。”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姒杳的脸却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嘟囔了一句:“欲求不满的禽兽。”
谯祁谌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耳朵里,痒痒的。
“是谁想勾.引我的我就不说了,”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反倒怪我是禽兽了?”
姒杳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伸手推他:“重……”
他没动。
“重死了……”
他还是没动。
“谯祁谌!”
他这才慢悠悠地翻下来,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姒杳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谯祁谌在她睡着之后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她很久。
他在想:她能承受得住吗?
答案是:比以前好多了。
从他们同房的频率就能看出来——他比以前放纵了很多。以前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她弄坏,每次都克制着自己,浅尝辄止。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她恢复得很好,好到他可以稍微放肆一点了。
虽然她还是会说“不要”,虽然她还是会推他的胸口,虽然她还是会在他亲得太久的时候躲开——但她说的“不要”已经不是真正的拒绝了。
那只是她的习惯。
一个还没完全改掉的、属于那个生病的小姑娘的习惯。
而他愿意等她慢慢改掉。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两个儿子慢慢长大了,也开始懂事了。
他们知道自己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妈妈,也知道爸爸超级爱妈妈。爱到什么程度呢?爱到不愿意让他们去打扰妈妈。
有一次大儿子从外婆家回来,想去找妈妈玩,被谯祁谌拦在了楼梯口。
“妈妈在睡觉。”
“可是我想——”
“我说了,妈妈在睡觉。”
大儿子看着爸爸那张不容商量的脸,瘪了瘪嘴,转身去找保姆了。
他习惯了。
他知道爸爸对妈妈有一种特殊的保护欲,那种保护欲强烈到连他们这两个亲生儿子都不能靠近。小时候他不理解,觉得爸爸偏心。后来外婆告诉他:“你妈妈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你爸爸不是不爱你,他只是太爱你妈妈了。”
大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因为他偶尔看到爸爸抱着妈妈坐在阳台上,什么也不做,就那么抱着,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妈妈的脸上有一种他很陌生的神情——不是难过,不是开心,而是一种空茫的、像在梦里的恍惚。
他那时候忽然觉得,爸爸是对的。
妈妈确实需要被好好保护。
而他能做的,就是不去添乱。
姒杳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不怎么说话的毛病还在。但那不是病,是习惯。就像一个人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用最少的话语表达最多的意思——那不是缺陷,只是一种生活方式。
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虽然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弟弟;有疼爱她的老公,虽然那个老公有时候霸道得过分;有宠她的父母,虽然他们已经不再把她当成病人看待;有两个可爱的儿子,虽然那两个儿子很少在她面前出现。
她是一个赢家。
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赢家。
唯一让谯祁谌有些怅然若失的是——她几乎不再叫他“祁谌哥”了。
她叫他“老公”,或者直接叫他的名字“谯祁谌”。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后缀。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再依赖他到那种程度了,意味着她不再需要用“哥哥”这个称呼来寻求安全感,意味着她正在变成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成年人。
这是好事。
但他有时候还是会怀念她叫他“祁谌哥”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会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祁谌哥……”
他会低头问她怎么了。
她不说,就那么靠着。
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现在的她不会那样了。她会直接说“老公,我饿了”,或者“谯祁谌,你压到我头发了”。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有时候会故意逗她,想让她再叫一声“哥”。
但她不上当了。
她只是瞥他一眼,然后说:“幼稚。”
谯祁谌:“……”
行吧。
反正是他一手把她教成这样的。
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