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朝》乔见山

6、请脉 萧珩以请

　　次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东宫侧门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匹身披玄铁甲的骏马踏碎青石板上的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领骑者头戴银色狐皮帽，面罩半张，只露出下颌线条冷硬的下巴，与昨夜在城墙上对峙之人别无二致——那是摄政王萧珩。

　　沈知鸢正坐在偏殿前那棵老槐树下整理药笼，闻言眉尖微挑：“府邸内本有暗哨，这人是何来历？”

　　谢无妄早已警觉地从影壁后闪出，手中横着一柄乌沉沉的长刀，挡在沈知鸢身前三步之地。他浑身肌肉紧绷，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队人马。

　　萧珩勒住马缰，玄色锦袍上的银色暗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光泽。他微微偏头，语气平淡：“本王今日身体不适，听闻府中有一位妙手神医，特来请脉问诊。”

　　沈知鸢心中微动。前世这个时候，她还未被掳入宫中受尽苦楚，萧珩更是远在藩镇未曾归京。如今他以摄政王之尊亲自来此，绝非偶然——除非他早已知晓她的存在，或者……他在试探什么。

　　她合上药笼盖，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药农之女，只会采药煎汤，哪敢劳烦当朝摄政王亲自问诊？况且府中并无医者，大人怕是找错地方了。”

　　“是吗？”萧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本王看过了你今日在东市救治那几名中毒孩童的事。手法干净利落，用药精准到毫厘之间——绝非寻常药农所能为。”

　　沈知鸢心下凛然。此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锋芒——他在故意暴露她昨晚的行踪，想看看她的反应。若是普通女子被当众揭短，定会惊慌失措或极力否认；而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沈知鸢，此刻怕是已经吓傻了。

　　谢无妄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指节泛白。他低声道：“姑娘不必理会此人。”

　　“无妨。”沈知鸢淡淡挥手，起身理了理袖口，“既然大人盛情相邀，小女子便随去一遭。只是……大人既称身体不适，为何不带太医随行？”

　　萧珩闻言，眸光微闪，却没有回答，反而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他大步走到沈知鸢面前，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气势，令人心生敬畏——那是真正的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是常年戎马倥偬练就的杀伐决断之姿。

　　他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温热却干燥：“本王的脉，便由你来诊。”

　　沈知鸢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萧珩体内传来——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暗劲流转，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贯穿经脉。

　　她瞳孔骤缩！

　　“大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您这脉象……甚是奇怪。”

　　“哦？有何异样？”萧珩眉头微蹙，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慌乱。

　　沈知鸢心中明镜似的——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只是“身体不适”。他体内至少有一道外来的暗劲封印，那是高手为自保而设的防御手段！但奇怪的是，这道暗劲并未损伤他的根本元气，反而像是刻意压制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大人若真信得过在下，不妨实话相告——”她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您体内不仅隐伏着外人不知的内伤，更有两道截然不同的暗劲。一道似在护主，另一道……却像是一头被囚禁的猛兽。”

　　萧珩闻言，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他死死盯着沈知鸢的脸庞，似乎想要从那清秀的面容中看出几分虚妄来。然而，他看到的只有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半分讨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洞悉一切的通透。

　　“你从何得知？”萧珩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知鸢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与坦然：“大人莫怕。在下虽出身寒微，却也有自己的本事——能诊脉断病，亦能识破伪装。”

　　沉默片刻后，萧珩缓缓收回手，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意。那笑意如冰雪消融般温暖而深邃，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好一个‘能识破伪装’。”他转身上马，银狐帽下的双眸凝视着她，“本王倒要看看，你这‘药农之女’究竟有几两本事。若真如你所说——”

　　话音未落，他猛然回头，目光灼灼：“那便随本王回府详谈！本王今日身体不适，实乃心中烦闷至极，急需一位聪明之人解我心中疑惑！”

　　沈知鸢微怔片刻，随即朗声一笑：“大人既有雅兴，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转身向谢无妄颔首示意。谢无妄二话不说，拔刀横在身前，一步跨出挡在她与那骑马队伍之间，宛如一尊铁打的门神。

　　“让开！”萧珩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本王要见沈知鸢！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本王回府之路？”

　　谢无妄面无表情，只将刀身缓缓压低至腰间，以示不具攻击性：“在下姓谢名无妄，是沈姑娘的家仆。请大人通融——沈姑娘尚有急事在身，一时离不开。”

　　“急事？”萧珩眯起眼睛。

　　“回禀大人，”沈知鸢适时开口，语气从容，“府中偏殿地下藏有一处密室，内中关着……几味极为珍贵的毒草。小女子正在整理药材清单，需得亲自确认无误后方可上报府库。若被外人窥见，恐惹不必要的麻烦。”

　　萧珩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他权衡再三，最终冷哼一声，翻身上了马背：“本王既已来了，又怎能空手而回？沈姑娘……好手段！”

　　他调转马头，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凌厉逼人。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空气中飘散的淡淡墨香——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书卷气息。

　　“走吧。”萧珩的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可辨，“本王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急事’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知鸢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之中，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前世那个冷面摄政王萧珩，从未如此主动接近过任何女子。而他今日亲自来此请脉问诊，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试探与布局！

　　“大人……”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身走进偏殿深处那座阴暗的密室——那里藏着改变命运的关键所在，也藏着足以颠覆朝堂的惊天秘密。

　　而此刻，在东宫大殿之上，一场关乎天下大势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摄政王萧珩将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暗劲”，又将如何解读沈知鸢那看似平淡无奇的言语？一切答案，皆在下一秒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