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朝》乔见山

7、药香里的杀机 王化之爪牙

　　偏殿地下密室门扉吱呀作响。沈知鸢手持铜钥，指尖还残留着前世逃亡时被毒虫咬噬的麻痹感——那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脏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门锁，转身时目光如炬：门外站着三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为首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药方，嘴角挂着令人心寒的笑意。

　　“沈姑娘，”那人声音干涩沙哑，“院判大人托我前来取药。他说那几味毒草是治疗‘太医署’某位同僚的急症所需。”

　　沈知鸢脚步微顿，面上却波澜不惊：“王化之？他向来慈悲为怀，怎会突然索要这等烈性之物？”

　　“正是如此。”灰袍人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来，里面盛着几根翠绿色的叶片——那是千年铁线莲的嫩叶，专治蛇毒，却也是能令人心脏骤停的剧毒药材。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院判大人忧心这些药材落入外人手中，故而亲自查验。”

　　话音未落，沈知鸢已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那是□□分解的气味，极淡，却足以置人于死地。

　　“王院判好手段……”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灰袍人见她如此镇定，脸色骤变：“沈知鸢！你可知我在说什么！”他猛地扑上前去，伸手就要掐住她的咽喉——那双枯瘦的手上满是老茧和暗红色的毒痕，显然长期接触烈性药物。

　　“放开。”谢无妄及时挡在身前，一掌拍开对方的手腕。灰袍人踉跄后退两步，额角磕在门框上，渗出鲜血，狼狈不堪。

　　“谢护卫……”沈知鸢皱眉，望向门外那条被晨雾笼罩的长街，“此处距东宫不过三里地，院判大人竟派人来此动手，不怕惹火烧身？”

　　灰袍人咬牙不语，眼中杀意翻涌。他忽然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针——那针通体漆黑，尖端泛着幽蓝微光：“沈姑娘若想活命，便将药方交出。”

　　“哦？”沈知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说我活命？可你方才已下了毒。这苦杏仁味……是从你那袖中渗出来的吧？”

　　灰袍人大惊失色，下意识捂住口鼻，却为时已晚——那股甜腻的气味已顺着衣襟钻入沈知鸢的鼻腔深处。她猛地闭上双眼，舌尖抵住上颚用力顶出，将体内翻涌的浊气尽数逼入腹中，同时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暗袋，握住一枚冰凉的玉瓶。

　　“谢护卫，”她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许多，“你且退后三步。”

　　谢无妄虽不解，却依言退出数步。灰袍人见状，以为沈知鸢真要交出药方，急忙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这一瞬，沈知鸢动了。

　　她猛地翻腕，将手中玉瓶砸向地面！那瓶子碎裂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辛辣气味如烟雾般弥漫开来，灰袍人和两名同伴接连捂住眼睛剧烈咳嗽，脚步踉跄地跌坐在地。

　　“这是什么……”灰袍人瞪大眼睛，声音嘶哑：“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知鸢缓缓摘下玉瓶碎片上的标签，上面写着四个字——‘断肠散’。那是太医院禁用的烈性毒药，致死量极低，一滴便可致命。

　　“院判大人既然要验证药材真伪，”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人群，“不妨亲自验一验。”

　　灰袍人浑身发抖，他忽然想起昨日院判大人曾对他说过“若有异动便自行处理”，此刻才恍然大悟——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急症！而是借故清除隐患！

　　“沈知鸢……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嫌疑？”灰袍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沈知鸢却只是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碟，将几片翠绿的铁线莲嫩叶放在上面，又加入三滴水——那是她随身带着的蒸馏清水。片刻后，那些原本鲜艳欲滴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层层黑斑，最终化为灰烬！

　　“院判大人说这些是治蛇毒的药物？”沈知鸢声音清冷如冰，“可你看，它们连水都抗不过。真正千年铁线莲的嫩叶，滴入清水应维持翠绿三天以上——这是普通人工培育之物，药效微弱，毒性为零。”

　　灰袍人呆立当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忽然想起院判大人此前对他说过“不必查得太细”，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成了棋子！

　　“你……你到底是谁的人？”灰袍人声音颤抖。

　　沈知鸢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东宫方向飘扬的旗幡上——那里正是摄政王萧珩所在之处。前世她曾因误会此人而与他为敌，最终惨死在他面前。如今重来一世，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斩断与他的纠葛……或者至少，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

　　“我姓沈。”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至于我是谁的人——等王化之那老东西露出真面目时，你们自会知晓。”

　　灰袍人浑身一颤，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突然疯狂大笑起来：“好！好一个‘等’字！沈知鸢，你以为你还能活几天？院判大人布下的局，岂是你这般小女子能破的？”

　　“是吗？”沈知鸢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瓶残片，递向灰袍人，“那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灰袍人接过一看，脸色煞白——那碎片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印章图案，正是太医院院判专用的徽记！而且印章边缘有新鲜的划痕痕迹，显然是刚从王化之案头取下的！

　　“你……你到底是谁的人？！”灰袍人尖叫出声。

　　沈知鸢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偏殿外走去，留下一串清脆的回音：“回禀你们院判大人——你们的毒草清单，他日我会亲自呈上。”

　　她推开偏殿大门，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雪白的裙摆上，映出几缕金边。身后传来灰袍人崩溃的哭嚎声和同伴的咒骂声，她却置若罔闻，径直朝主厅走去——那里正坐着东宫那位冷面摄政王萧珩。

　　而此刻，东宫大殿之上，一场更为凶险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