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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巫蛊 残月高悬, ...
残月高悬,青乌城里一片寂静。但金家灯火通明,下人们在游廊中穿行,行色匆匆。
“砰!”
客房的门被撞得发出一声巨响。
“不好了!出大事了!”仲广跌跌撞撞地冲进房内,一脚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个狗吃屎。
原本就和衣坐在桌边,眉头紧锁的茂凡“噌”地站了起来:“怎么了?”
仲广跑得肺都要炸了,气都没喘匀,死死扶着门框,一只手拼命地指着外面,满头大汗:“快……快去……”
茂凡二话不说,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在哪儿?边走边说!”
“靖……靖安苑!”仲广好不容易倒上一口气,脚下生风地跟着茂凡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茂凡的心直往下沉:“到底怎么回事?鬼抓到了?”
“抓到了个屁!”仲广急得直拍大腿,只能一边跑,一边把刚刚打听到的骇人消息断断续续地倒出来。
原来,天黑的时候,金家的大门就已经落了重锁。全府上下都在为柳禧的流产而战战兢兢。就在刚才,一个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无意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蹲在靖安苑外墙的墙根底下,不知道在挖些什么。
婆子以为是哪里来的贼人趁乱偷东西,立刻大呼小叫地引来了大批手持棍棒的护卫。
结果火把一照,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个大半夜在墙根下挖坑的,根本不是什么飞贼,竟然是大夫人华灀的贴身婢女——水枝!
“大晚上的,她在靖安苑外面挖坑干什么?”茂凡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可不就是催命的重点嘛!”仲广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悚然,“护卫把她扒拉开,往那个坑里一挖……全他娘的是巫蛊用的脏东西!”
“巫蛊?”茂凡的脚步猛地一顿。
“可不是嘛!”仲广吞了口唾沫,“挖出来一个扎满银针的木头小人!那木头人的背上,还用朱砂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生辰八字写得清清楚楚——就是柳禧的八字!”
“有这种事?”茂凡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先是假鬼吓人,接着是真鬼上身,现在连巫蛊厌胜之术都冒出来了!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这显然是有人在暗中布局,借着柳禧的小产,把这口黑锅死死地扣在华灀的头上!
“发现了这种要命的东西,下人们哪敢瞒着,赶紧连滚带爬地去禀告了金老爷。现在水枝已经被五花大绑抓进院子里了!”
“金揽复该不会觉得,柳禧的小产就是因为这个木头人吧?”
“肯定是这样想的啊!大哥,你想想,金老爷现在做梦都想把害他孩子的凶手碎尸万段。水枝这回绝对是凶多吉少了!而且,最坏的还不是这个……”
仲广转过头,与茂凡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主母的贴身大丫鬟半夜埋巫蛊小人,这说明什么?
金夫人华灀,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两人还没踏进靖安苑的月洞门,一阵凄厉吵嚷的声音已经像锥子一样刺进了耳朵。
“华灀!你好狠的心肠!你如果恨我,嫉妒我,你为什么不直接一刀杀了我!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作手段害我的孩儿!”
柳禧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娇蛮与柔媚,只有字字泣血的怨毒。
茂凡和仲广踏进院子。
院内火把通明,将黑夜照得犹如白昼。柳禧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本身就单薄的身子因为刚刚小产的缘故,几乎称得上形销骨立。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全靠身边的刀疤脸丫鬟碧儿死死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金揽复就站在她的身边。这位大商贾此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眼角往下耷拉着,双目赤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沉与暴虐。
华灀站在他们的对面。
夜风吹动着她单薄的衣衫,不知为何,她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极深的伤口,虽然做了处理,看着仍是血淋淋的,小半张脸也青紫不堪。
华灀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茂凡皱眉,想起了周敬买的药,是给华灀的吗?他和林大夫的对话难道……
但现在的场面实在容不得他细想。
华灀的身体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但她死死地咬着牙,背脊挺得笔直,勉强端着世家嫡女,金府主母的气势。她就像一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气,孤零零地立在火光中。
“柳禧,你休要血口喷人!”华灀声音清冷,像碎裂的冰。
“血口喷人?”金揽复眼底满是戾气,他一把抽出旁边护卫腰间的长剑,“当啷”一声,用剑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那华大小姐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水枝被人反剪着双手,死死地压着跪在青石板上。
她的面前,散落着一堆沾着新鲜泥土,看起来就极其阴森不吉利的东西:几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纸,几簇黑色猫毛,以及那个最要命的——扎满银针,贴着柳禧生辰八字的木头人。
“说吧,水枝。”金揽复的声音低沉,“谁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水枝咬紧牙关,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为了让她屈服,死死地反折她的双臂,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一动便钻心地疼,但她愣是没喊一声痛。
“我是看到有人……”
“你不知道?!”柳禧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起来,“这些东西,是从你们靖安苑的墙根底下挖出来的!那个位置,正对着我的屋子!你半夜三更在那里挖坑,现在人赃并获,你居然敢说你不知道!还有盛青园满园的猫尸,是不是也是你做的!好啊你们,原来你早有预谋!”
柳禧猛地转头,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恨恨地死盯着华灀,仿佛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使这贱婢,做这些恶毒的巫蛊之术,来害我和我的孩儿!一计不成又使一计,华灀,你还我孩子命来!”
这个时候,管家周敬不知道为何姗姗来迟。他看清地上的巫蛊之物后,脸色剧变,急急地开口:“老爷!柳夫人!此事……此事恐怕另有蹊跷,或许是个误会啊!”
“误会?!”柳禧目眦欲裂,指着地上的血迹,“周管家,那你告诉我,我的孩儿是怎么没的!大夫说了,我脉象本已稳固,若不是这毒妇用巫蛊之术暗算我,我的孩儿……我的孩儿……”
柳禧说到痛处,凄厉的叫骂变成了绝望的低声呜咽。
金揽复的脸上也露出了心痛的表情。他伸手将摇摇欲坠的柳禧揽在怀里,那双布满杀机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地上的水枝。
水枝没有看金揽复,她冷冷地盯着柳禧,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们小姐,堂堂华府嫡出的大小姐,名门望族之后!她若真容不下你,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发落你!何须用这等下三滥的脏东西脏了自己的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金揽复的表情堪称恐怖,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水枝,“我再问最后一遍,这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
剑尖抵在了水枝的咽喉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水枝抬起头。
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四周。她看到了神色极度紧张,甚至额头冒汗的周敬;看到了满脸焦急,眼眶通红,正准备冲过来护她的华灀;也看到了躲在金揽复怀里,眼底闪烁着恨意和怨毒的柳禧。
作为一个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丫鬟,水枝在这一刻突然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局。
金揽复现在是个疯子,他不需要逻辑,不需要查证,他只需要一个宣泄丧子之痛的发泄口。如果不认罪,他们会严刑拷打她,最后无论她招不招,这盆脏水都会顺理成章地泼在华灀身上,华灀甚至会被这个疯子当场活活打死!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激怒他,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怒火,连同自己的命,一起钉死在这里!
水枝突然笑了。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抬起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挣脱了两个护卫的压制,摇晃着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那把抵着自己的剑,而是指着柳禧的鼻子,放声大笑,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区区一个贱婢,乡下出身的野丫头,也配让我们小姐动手?跳梁小丑!以为自己怀了个野种,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笑话!”
全场死寂。连金揽复都愣住了。
水枝的声音尖锐刺耳,回荡在夜空中:“咱们小姐名满青乌城的时候,你这贱婢还不知道跪在哪位老爷面前摇尾乞怜呢!现在穿上几天织金的华袍,就想遮掩你那一身洗不掉的酸臭味?真是贻笑大方!是我!这巫蛊就是我埋的!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你找死——!”柳禧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可惜了!”水枝毫不畏惧地迎上金揽复那要吃人的目光,笑得惨烈又疯狂,“可惜我这法术学得不到家,下手还是太轻了!你居然没跟着你肚子里那团污了血脉的烂肉一起死!你……”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终结了她未完的咒骂。
金揽复的眼睛红得滴血,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剑贯穿了水枝的心口!鲜血顺着剑槽,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了那些巫蛊小人上。
“水枝——!!!”
华灀的瞳孔猛地缩紧,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的行动比大脑的想法更快,像一只护崽的母狼,不顾一切地直直扑向水枝缓缓倒下的身体。
“水枝!水枝!快叫大夫!大夫!”
华灀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水枝胸前那个血窟窿。可是血太多了,就像决堤的小溪一样涌出,无论她怎么用力,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疯狂地溢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她素净的双手,也染透了水枝浅绿色的衣衫。
“小……小姐……”水枝的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她吃力地抬起手,想最后再摸摸小姐的脸。可是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眼前好似被一层浓重的血雾蒙住,什么都看不清了。
恍惚之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华府。她看到了还在闺阁中,笑语盈盈的年轻小姐,也看到了那个扎着双丫髻,无忧无虑的自己。
“小姐……我没办法……继续伺候小姐了……是我无能……”水枝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半空,嘴角扯出一个微弱,却充满遗憾的笑,“小姐……流芳斋的那盒海棠胭脂……我还没……用完呢……”
“水枝!我的好水枝!求求你了,不要……不要闭上眼!”华灀疯了一样摇晃着水枝的身体,眼泪决堤而下,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大夫!周敬!大夫呢!救救她!”
“不许叫大夫。”
金揽复缓缓放回滴血的长剑,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刚刚碾死的只是一只蚂蚁。在场的仆人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更没有一个人敢挪动半步去请大夫。
华灀停止了哭喊。
她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她死死地盯着金揽复,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哀怨和那一丝残留的夫妻之情。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充满怒火的恨。
“金揽复!你不是觉得是我害了你的孩子吗!”华灀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我告诉你!如果我真的要索命,我绝不会去索她柳禧的命!我会索你金揽复的命!”
华灀的眼里,就像含着一团火焰,一团足以把这整个金府烧成灰烬的业火。
金揽复怒气上涌,胸膛剧烈起伏,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突。两人在火光中死死地对视着,中间隔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和十数年恩断义绝的夫妻情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茂凡突然动了。
他一把薅住还在发抖的仲广的后领,直接将他拖拽到了水枝的尸体旁。
“赶紧的!你不是大夫吗!快看!”茂凡厉声喝道。
仲广被地上的血腥吓得腿都软了,双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大哥!我医术不精啊!这这这……这都捅穿了!”
“求求你了!”华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死死抓住仲广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仲大师!仲大夫!只要你能救活水枝,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华家所有的家产我都给你!”
“别松手!压住血!”仲广看着华灀那吃人的眼神,吓得赶紧大喊。
茂凡当机立断,直接蹲下身,双手交叠,用巧劲死死压住了水枝心口边缘的几处大穴:“夫人,得罪了。”
仲广看看华灀,又看看茂凡,急得直跳脚,又惊又怕又手足无措:“她……她这肯定是伤到了心脉附近!我手里什么药都没有,止血散也没有!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必须要立刻送去城里的医馆,或许……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
其实仲广心里清楚,人或许已经死了。但他不敢对上华灀那双癫狂的眼睛,只能编了个借口。
“那就去医馆!”茂凡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先……先用布条把伤口死死缠上!别让血再流了!”仲广硬着头皮瞎指挥。
华灀连眼都没眨一下,“嘶啦”一声,毫不犹豫地撕下了自己名贵的织金马面裙摆。她手指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将布条从水枝的腋下穿过,将那致命的伤口缠了一圈又一圈。
茂凡一把捞起水枝沾满鲜血的身体:“走!”
“我看今晚谁敢走出这个院子!”
一道阴冷暴虐的声音炸响。金揽复提着带血的剑,横跨一步挡在了院门前。四周,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家丁手持棍棒,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杀人偿命,她这是咎由自取!谁敢带她走,就是与我金某人为敌!”
茂凡没有看金揽复,他微微侧头,看着跪在地上满手是血的华灀,声音很轻,却沉稳坚定:“夫人,你能背得动水枝吗?”
华灀没有说话。她的回答,是直接站起身,从茂凡怀里接过了水枝那已经开始发沉的身体,一点一点,虽然吃力却又稳当地,将水枝背到了自己那并不宽厚的背上。
“茂公子,”金揽复死死盯着茂凡,眼神中杀机毕露,“看来,你是不想要那百两赏银了。为了一个贱婢,把命搭在这里,值吗?”
“金揽复,你那点沾着脏血的臭钱,小爷我还真看不上!”
话音未落,茂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脚下猛地发力,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嗖嗖”两声,两颗碎石子如同暗器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挡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的膝盖大穴!
“哎哟!”两个家丁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仲广!把你的拂尘给我!”茂凡大喝一声。
仲广这次反应奇快,一把抽出腰间那把装神弄鬼用的马尾拂尘,用力扔了过去。
茂凡伸手一抄,稳稳接住拂尘。那轻飘飘的拂尘到了他手里,瞬间仿佛有了生命。他身形如电,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般在人群中急速穿梭。
他没有用蛮力,全凭精妙的卸力与点穴功夫。拂尘扫过之处,要么击中手腕穴道令家丁兵器脱手,要么缠住脚踝借力打力。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茂凡所经之处,十几名强壮的家丁竟然如割麦子般倒下了一片,哀嚎声四起!
“快走!”趁着茂凡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仲广赶紧护着背着水枝的华灀,从缺口处冲出了靖安苑。
金揽复脸色铁青,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家丁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怒极反笑:“好啊!茂公子好身手啊!之前在我金府,真是深藏不露!”
“金老爷,我之前在书房就给您说过了。”茂凡手握拂尘,面色冷峻严肃。他在夜色中回过头,那双猫儿眼此刻泛着幽冷的光,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夜中,盯住了猎物的猛兽。
“我只是个游走四方的旅人,要是没点真本事防身,怎么敢进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茂凡冷冷一笑,“金老爷,贵人多忘事啊。”
金揽复没有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他之前,确实是大大低估了这个看似散漫的外乡少年。
看到华灀和仲广已经顺利脱身,没入了黑暗的游廊,茂凡不再恋战。他将拂尘猛地一甩,逼退了想要追击的几个护卫,随后且打且退,利用金府错综复杂的地形,很快便甩开了追兵,翻出院墙,追上了华灀二人。
青乌城的深夜,长街寂静冷清得可怕。
沿街的商铺早已打了烊,连打更的人都不见踪影。只有偶尔吹过的夜风,卷起几片落叶,扯动着酒楼外随着风飘扬的破旧招幌,发出孤独的“猎猎”声。
华灀再也走不动了。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长街正中央冰冷的青石板上。她怀里紧紧抱着水枝,将脸贴在水枝已经没有任何起伏的胸膛上。
仲广僵硬地站在一旁,看着地上一大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茂凡从暗巷中快步走上前。
仲广看到了他,眼眶有些发红,对着茂凡沉重地摇了摇头。
果然。
茂凡停下脚步,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那贯穿心脉的一剑,别说是去医馆,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他走到华灀身边,蹲下身,声音有些沙哑:“金夫人……”
“我不是金夫人!”
华灀猛地抬起头,冷冷地打断了他。她那双原本清澈端庄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无尽的死寂,“我是华灀。”
茂凡顿了顿,改了口:“华小姐……人死不能复生。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华灀那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散了。
她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水枝那逐渐变得冰冷,僵硬的脸庞。眼泪再也忍不住,连线成雨,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枝的脸上。
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人死如灯灭。她又能怎么办?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那个会偷偷攒钱买海棠胭脂,会挡在她身前骂人的,活生生的水枝回来?
“要……要不我们去报官吧?”仲广在一旁怯生生地提议。
“报官有用吗?”茂凡站起身,冷冷地反问。
仲广张了张嘴,彻底闭嘴了。
是啊,报官有什么用?金揽复在青乌城里就算不是一手遮天,也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地头蛇。衙门里的老爷们每年收着金家成箱的孝敬,报官,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金揽复随便推个家丁出来当替罪羊,甚至可能反咬华灀一口,说她指使丫鬟埋巫蛊害人。
律法,从来就不是为水枝这样的人准备的。
“你在这儿守着她们,一步也不许离开。我去去就来。”茂凡转头叮嘱仲广。
“大哥,你去哪儿啊?”仲广不明所以,但看着茂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拼命点头答应。毕竟现在这局面,他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
茂凡握紧了拳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血泊中的华灀,转身大步朝他们借宿的那家客栈走去。
虽然不知道那个方法有没有用,虽然那个人脾气古怪极难捉摸。但现在,人间的公道已经断绝。
也许,只能靠他了。
客栈外的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下满地清辉。
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一个透着缥缈气息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客栈紧闭的大门前。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道袍,夜风轻轻扬起他的衣角。
茂凡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还未走近,那个人就已经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端丽到近乎妖异的脸,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他静静地看着气喘吁吁,满身血腥气的茂凡,仿佛早就算准了这一切,已在此恭候多时。
“无衍。”茂凡看着他,轻声唤出了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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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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