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仇本上，第一页是我》响赢

2、牛马的一天 线索

　　第二章贴身秘书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芮纾允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睛。没有迷糊，没有缓冲，甚至没有看一眼来电显示——在这个时间点会给她打电话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
　　她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清醒：“皇甫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睡了？”
　　芮纾允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今晚十一点半才到家，洗完澡躺下到现在，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两个半小时。
　　“没有。”她撒谎。
　　“那就好。”皇甫勋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今晚《娱乐周刊》那边发了篇稿子，说我上周跟那个模特儿在酒店过夜。你处理一下。”
　　芮纾允坐起身来，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那篇稿子我已经看到了。对方没有实锤，只有一张你们在酒店大堂同框的照片，我已经联系法务部起草了律师函，明天一早就会发给对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皇甫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你已经处理好了？”
　　“晚上十点收到的消息，我让法务部值班的同事加了个班。”芮纾允揉了揉太阳穴，“律师函的模板我之前备过，改个名字就能用。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对方会收到传真。”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皇甫勋轻轻笑了一声：“行啊，芮助理。手脚够快的。”
　　芮纾允没有说话。
　　她不想告诉他，她是忍着剧烈的头痛，一边擦眼泪一边跟法务部沟通的。她也不想告诉他，她今天一整天只吃了一顿饭，还是在去工厂考察的路上在车里啃的面包。
　　“那行，你接着睡吧。”皇甫勋说完，挂断了电话。
　　芮纾允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四个小时零九分钟。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了。
　　因为她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的事：上午九点有部门例会，十点半要陪皇甫勋见一个供应商，中午他要跟一个难缠的投资人吃饭，她得提前订好餐厅，下午还有两份合同要审，下班前要把他下周的出差行程整理出来——
　　等等。
　　出差。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下周他要去海城出差三天，机票还没订，酒店还没定，那边的合作方还没确认接机时间——
　　她认命地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窗外的夜色很深。
　　而她房间的灯，亮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芮纾允踏进皇甫集团一楼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她，吓了一跳。
　　“芮助理！你……你还好吧？”
　　芮纾允扯出一个笑容：“挺好的呀。”
　　前台小姑娘看着她眼底那片遮瑕都盖不住的乌青，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电梯门关上之后，芮纾允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让那短暂的几十秒成为今天第一个不用思考的瞬间。
　　叮。
　　三十八楼到了。
　　她睁开眼，走出去。
　　工位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是红色的紧急文件夹，她翻开一看——是皇甫勋今天中午要见的那个投资人的背景资料。这个人叫魏成邦，业内出名的难缠，据说脾气比皇甫勋还臭，上一个跟他合作的乙方代表被他骂到当场辞职。
　　芮纾允深吸一口气，翻开文件夹，开始做功课。
　　八点半，她把魏成邦的所有资料背了下来——他的履历、他的投资偏好、他的忌讳、他的婚姻状况、他最近在跟哪些项目、他甚至公开骂过哪些人。
　　九点整，部门例会。
　　九点四十五分，她抱着笔记本走进皇甫勋的办公室，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
　　皇甫勋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漫不经心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眼底那片遮瑕都盖不住的乌青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中午魏成邦的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我知道。”
　　“他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做了功课。”
　　皇甫勋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出去吧。”
　　芮纾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芮助理。”
　　她停下来，回头。
　　皇甫勋依然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楼下那家粥铺的皮蛋瘦肉粥还不错。你顺路去买一碗再上来。”
　　芮纾允愣了一下：“……您早餐想吃粥？”
　　“不是给我买的。”他终于转过眼看她，目光淡淡的，“给你自己买的。你那张脸，看着快猝死了。我可不想背上‘虐待员工’的名声。”
　　他说完，低下头翻文件，不再看她。
　　芮纾允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谢谢皇甫总。”
　　她没有去买粥。
　　不是她不领情，而是她真的没有时间。
　　她要去确认中午的餐厅，要跟魏成邦的助理对接到达时间，要准备两份备用方案，还要把下午那两份合同的修改意见再过一遍。
　　她只是在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灌了一杯黑咖啡。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芮纾允陪着皇甫勋走进位于金融街的一家私房菜馆。
　　魏成邦已经到了。
　　这个男人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但芮纾允看过他的资料，知道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饭局的前半段还算顺利。魏成邦和皇甫勋聊着行业趋势、市场动向，气氛称得上融洽。芮纾允坐在一旁，安静地记录要点，适时给两人的茶杯续水。
　　转折发生在第三道菜上来的时候。
　　魏成邦忽然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向皇甫勋：“皇甫总年轻有为，我是很佩服的。不过我听说，皇甫总最近在跟华耀那边接触？”
　　芮纾允的笔尖顿了一下。
　　来了。
　　皇甫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芮纾允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魏总的消息很灵通。”他不紧不慢地说，“华耀那边确实跟我们有过一次初步接触，但仅仅是互相了解阶段，谈不上深入合作。”
　　“哦——”魏成邦拖长了音调，笑得意味深长，“那就是说，还没定？”
　　“还在评估。”
　　“那正好。”魏成邦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这边有个项目，回报率比华耀能给的高至少五个点。皇甫总有没有兴趣？”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芮纾允低着头，假装在看笔记本，但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她知道魏成邦说的是哪个项目——那个项目她做过尽调，风险极高，回报率虽然高但周期太长，根本不适合皇甫集团目前的资金布局。
　　皇甫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魏总的项目我有所耳闻。不过目前皇甫集团的战略重心不在这个方向上，恐怕要让魏总失望了。”
　　魏成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皇甫勋，缓缓开口：“皇甫总，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魄力太大，就容易看不清路。”
　　这话已经带了几分火药味。
　　芮纾允的心提了起来。
　　她看见皇甫勋的嘴角依然挂着笑，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他正要开口说话——
　　“魏总，”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说到看不清路，我倒想起一件事。”
　　魏成邦和皇甫勋同时看向说话的人。
　　芮纾允端着茶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不疾不徐：“上个月魏总在西南投的那个文旅项目，原本预计三年回本，但据我所知，那边的政策最近有了调整，审批流程可能要延长至少一年半。如果按照新的时间表来算，实际回报率大概要打个七折。”
　　她顿了顿，笑容不变：“魏总经验丰富，想必早就有了应对方案。我只是觉得，每个项目都有它的周期，看不清路的，未必是走得快的人。”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魏成邦盯着她，目光复杂。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指着她对皇甫勋说：“皇甫总，你这个小秘书，不得了啊。”
　　皇甫勋看了芮纾允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但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能做到。
　　“魏总过奖了。”他淡淡地说，“她就是功课做得比较多。”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芮纾允饿得胃有点疼。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和一盏茶，空腹灌进去的咖啡因正在她的胃壁上烧出一个洞。
　　她跟在皇甫勋身后走出餐厅，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你什么时候查的魏成邦那个项目？”
　　走在前面的皇甫勋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芮纾允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昨天晚上。”
　　“昨晚几点？”
　　“……接到您电话之前。”
　　皇甫勋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
　　“上车。”他说。
　　“去哪？”
　　“吃饭。”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那张脸再不吃点东西，真的要猝死了。”
　　芮纾允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有文件要处理”，但胃里传来的绞痛让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上了车。
　　车子没有开回公司，而是拐进了附近一条小巷。皇甫勋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面馆门口，熄了火。
　　“下车。”
　　芮纾允跟着他走进面馆。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看见皇甫勋，显然认识他，笑着打招呼：“小皇甫来了！老规矩？”
　　“嗯。”皇甫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芮纾允也坐。
　　两碗牛肉面很快端了上来。汤头浓郁，牛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芮纾允低头看着这碗面，有些恍惚。
　　“愣着干什么？”皇甫勋已经拿起了筷子，“不吃就凉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热乎乎的汤面和牛肉滑进胃里，那股暖意驱散了空腹的灼烧感。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皇甫总，”她低着头，轻声说，“谢谢您。”
　　皇甫勋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以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别光顾着做事，也得顾着自己。”
　　芮纾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关心的笑容。
　　那更像是一个猎人在给猎物投喂时的……玩味。
　　下午回到公司，芮纾允又开始连轴转。
　　两点半，她跟法务部确认了律师函的发送情况，对方已经收到了传真，并且撤下了那篇绯闻报道。
　　三点，她处理了十七封邮件，其中八封需要她协调各部门资源，四封需要她给出决策建议，三封是其他部门的投诉信，两封是猎头发来的——她看了一眼，删掉了。
　　四点，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自称是某家媒体的记者，想跟她聊聊皇甫勋最近的“私人生活”。她客气而坚定地拒绝了，并提醒对方，皇甫集团的法务部随时准备好维护总裁的名誉权。
　　五点，她开始整理皇甫勋下周去海城的行程。机票、酒店、车辆、合作方的对接人、会议议程、备用方案——每一项都要反复确认，不能出任何差错。
　　六点，她终于把行程表发到了皇甫勋的邮箱。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睡着。
　　“芮助理。”
　　她猛地睁开眼。
　　周姐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凝重：“楼下前台说，有人找你。”
　　“谁？”
　　“没说名字。”周姐把文件递给她，“但送了这个上来。”
　　芮纾允接过来一看，是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材质，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用打印机打的，没有手写痕迹。
　　她皱了皱眉，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A4纸，上面印着几行字：
　　“你跟错了人。
　　皇甫勋得罪过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离他远一点，否则下一次，就不是警告了。”
　　没有署名。
　　芮纾允盯着这几行字，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三个月前，她的车被人划了一道长长的痕，从车头到车尾。两个月前，她租住的公寓门口被人泼了红漆。一个月前，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跟踪了三条街。
　　每一次她都报了警，但每一次都没有下文。
　　她知道这些事跟谁有关——皇甫勋在商场上树敌太多，有些人动不了他，就把矛头对准了他身边的人。而她，作为他最亲近的秘书，自然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小芮？”周姐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芮纾允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周姐。我自己处理就好。”
　　周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底那抹不容拒绝的坚持，只好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开了。
　　芮纾允坐在工位上，盯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封塞进抽屉最深处，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晚上八点四十分，她终于把手头的事情全部处理完毕。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灯光白惨惨地照着空旷的格子间，空调的嗡嗡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像某种孤独的背景音。
　　她想回家。
　　但她想到回到家之后，迎接她的只有冰冷的出租屋，和随时可能响起的午夜电话——
　　她忽然不想回去了。
　　她抱着抱枕，走到休息室，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很窄，她得蜷着身子才能躺下。但她实在太累了，累到顾不上这些。她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七岁，站在一所乡村小学的操场上。周围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她们在讨论着什么，笑得很开心。她也跟着笑，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不远处的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皮肤黑黑的，站在树荫下，正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太冷了，冷到她即使在梦里也觉得脊背发凉。
　　她想走过去问他为什么那样看着她——
　　但她迈不动步子。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被那个男孩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眼角有泪。
　　她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头顶的白炽灯依然亮着，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二分。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她竟然一觉睡了将近七个小时。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庆幸的是，今晚皇甫勋没有半夜打电话来。
　　悲哀的是，她竟然因为没有被老板半夜骚扰而感到庆幸。
　　她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
　　但她睡不着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妈妈的微信聊天框，看到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中午发的：
　　“囡囡，今天按时吃饭了吗？不要太累了，实在不行就换个工作吧，妈养得起你。”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吃了，妈放心。工作不累，我挺好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