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赤狐墨遥

9、不复相见 最后一

　　最后一声考试铃响轰然落下，震碎了整整三年的紧绷与沉寂。
　　考场内外瞬间炸开汹涌的人潮。
　　所有考生涌出教学楼，喧闹、欢呼、拥抱、哭笑着解脱，盛夏的风裹挟着少年少女释放的狂喜，整条街道都是热烈、沸腾、重获自由的气息。
　　寒凌月、李悠悠、宋鹏程挤在人流里，互相笑着吐槽考题，卸下了千斤重担。
　　只有叶淮佳站在人群中央，格格不入的安静。
　　她下意识抬眼，穿过攒动的人头、漫天喧嚣，在密密麻麻的身影里一遍遍地找。
　　找那个考完试一定会第一时间奔向她、会站在路口等她、会笑着喊她名字的人。
　　可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热闹遍地，唯独没有宋怀。
　　阳光刺眼，晒得她眼眶发烫。
　　身边所有人都有奔赴、有同伴、有拥抱，只有她，在最盛大、最圆满的青春落幕时刻，孤零零站在人潮里，空无一人等候。
　　心底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没有在高考结束时松弛，反而骤然一空，空得发慌，空得发凉。
　　妈妈穿过人群走来，把一直替她保管的手机递还给她，轻声道：“考完啦，放松放松。”
　　叶淮佳指尖微颤，接过手机，屏幕亮起。
　　她几乎是下意识、第一秒就点开了和宋怀的对话框。
　　没有刷屏的消息，没有积攒的日常，没有温柔的叮嘱。
　　整个聊天界面干干净净，冷冰冷地躺着唯一一条、几分钟前发来的短句。
　　——【我出国了。】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石，狠狠砸进叶淮佳滚烫的青春里。
　　她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出国了？
　　什么时候？为什么？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三年朝夕，无数个晚自习的并肩、深夜聊天的碎碎念、暧昧拉扯的心动、悄悄默认的偏爱，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指尖慌乱地敲击屏幕，她手抖着打出问句，字字急切、字字委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有太多想问的话，太多不甘心，太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
　　她想问他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想问他是不是从来没把她算进未来里，想问他这三年的温柔到底算不算数。
　　她急切地点下发送。
　　下一秒。
　　屏幕弹出冰冷的系统提示。
　　【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已将你拉黑。】
　　瞬间的死寂。
　　喧闹的人声、欢呼的人群、盛夏的风声，在这一刻全部从她耳边褪去。
　　世界静音了。
　　阳光依旧热烈，人群依旧汹涌，所有人都在庆祝解脱，唯独叶淮佳，在高考落幕的这一天，被喜欢的人无声抛弃，干净彻底地斩断了所有联系。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没有犹豫。
　　一句轻飘飘的“我出国了”，配合决绝的拉黑，就是他给她整个青春最后的收尾。
　　她站在人潮最热闹的地方，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她拼尽全力奔赴的终点，是他早已提前转身离开的起点。
　　原来他们的人生分叉，早在高考那场无声的云端别离里，就已经彻底注定。
　　风吹过来，带着盛夏滚烫的温度，却吹得她眼底酸涩发红。
　　她什么都熬过来了，熬过刷题的深夜，熬过压力满满的高三，熬过忐忑不安的考场，却唯独没熬过这场猝不及防、单方面落幕的离别。
　　冰冷的拉黑提示框钉在屏幕上，死死攥住了她所有呼吸。
　　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一大块，冷风肆无忌惮地往里灌，酸胀的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堵，眼底的温热瞬间蓄满眼眶，只差一秒，就会轰然决堤。
　　她僵在喧闹的人潮里，指尖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三年心动，无数次的暧昧拉扯、偷偷偏爱、双向试探，最后换来一句仓促的告知，和一场不留余地的拉黑。
　　多可笑。
　　他奔赴了山海辽阔的异国前路，潇洒脱身，不留一丝牵绊。
　　而她困在原地，熬完了最难熬的高三，考完了赌上未来的高考，最后输掉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笑语，是寒凌月和李悠悠、宋鹏程挤开人群朝她跑来。
　　“淮佳！终于考完了！解放啦！”
　　“感觉怎么样？大题是不是有点难？”
　　“终于不用早起刷题了，今晚好好放松！”
　　朋友们的欢喜热烈又真诚，满眼都是高考落幕的轻松与雀跃。
　　叶淮佳猛地闭了闭眼，硬生生把快要滚落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快速锁屏，将手机随意揣进兜里，抬手揉了揉眼角，压下所有翻涌的酸涩与崩溃。再抬眼时，眼底的通红已经被她尽数掩盖，脸上扯出一抹浅浅的、看似轻松的笑意，和平常没有半点不同。
　　“还好，正常发挥。”
　　她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听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诀别。
　　韩凌月细心，察觉到她微微发白的脸色，下意识问道：“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累到了？”
　　叶淮佳轻轻摇头，侧过脸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望向喧闹的校门口，语气淡淡带过：“没有，就是考完有点懵，突然闲下来不习惯而已。”
　　她装作只是考完试的疲惫，装作一切照旧，装作那个藏了三年的心动、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从未发生过。
　　李悠悠大大咧咧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规划着聚餐和旅行，宋鹏程也在一旁附和着说笑。
　　所有人都在奔赴崭新、明亮、充满希望的新生。
　　只有她，心里的盛夏彻底落幕，偷偷埋葬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失恋。
　　她跟着大家往前走，脚步平稳，面带笑意，融入这群热烈鲜活的少年少女之中。
　　在旁人眼里，她依旧是沉稳温柔、从容淡定的叶淮佳，顺利考完高考，前途坦荡，万事顺遂。
　　没有人知道，刚刚短短几分钟里，
　　她的青春彻底落幕，她的偏爱彻底作废，
　　她被喜欢的人，无声无息，彻底放弃在了十六七岁的盛夏。
　　人潮汹涌，欢声鼎沸，阳光普照万物。
　　她混在热闹里，假装无恙，假装洒脱，假装从未动心。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风停了，夏尽了，
　　她的岁岁念念，从此，再无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