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赤狐墨遥

10、彻底忘掉你 夜幕沉

　　夜幕沉沉落下，白日喧嚣彻底归于沉寂。
　　聚餐结束、嬉笑打闹的热闹尽数散场，朋友各自奔赴轻松愉悦的夜晚，只有叶淮佳回到空荡的卧室，才终于卸下了紧绷了一整天的伪装。
　　房间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床头小灯，暖黄的光线昏昏沉沉，映得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一整天，她在所有人面前谈笑、附和、假装释然，假装那场突如其来的拉黑、那场仓促的离别，从未打乱她的生活。
　　她骗过了寒凌月的细心，骗过了宋鹏程的坦荡，骗过了所有人。
　　唯独骗不了自己。
　　手机被她摊开掌心，屏幕暗着，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底。
　　她再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页面干净得刺眼。
　　无法查看朋友圈、无法发送消息、没有任何交集。
　　彻底的隔绝，彻底的陌路。
　　白天人潮拥挤，她来不及难过，只能强迫自己稳住情绪，跟着所有人庆祝解放。可等到深夜无人、四下寂静，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不甘、荒唐、心动，全部翻涌而上，狠狠将她包裹。
　　她缓缓蜷起身子，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鼻尖骤然一酸。
　　她想起高三无数个昏暗的晚自习。
　　想起他悄悄递过来的热牛奶。
　　想起走廊偶遇时他温柔的眼神。
　　想起吵架后的别扭和好、深夜绵长的聊天、少年人隐晦又真挚的偏爱。
　　她以为熬过高考，就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她熬过了题海、熬过了压力、熬过了遥遥无期的等待，满心欢喜等着考完试和他好好并肩，奔赴同一个未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
　　高考落幕，是他们故事的终章。
　　他瞒着她收拾好一切，瞒着她登上远行的航班，瞒着她斩断所有牵绊。在她为未来拼尽全力、埋头苦读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早已悄悄规划好了没有她的人生。
　　一句轻飘飘的“我出国了”，一场决绝的拉黑，了结了她整整三年的岁岁念念。
　　眼泪终于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细碎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眼泪，肩膀轻轻颤抖。
　　最疼的从来不是大吵大闹的决裂，不是撕破脸皮的争吵。
　　是无声的告别，突然的疏远，毫无解释的离开。
　　他甚至吝啬到，连一句好好的再见、一句像样的解释，都不肯留给她。
　　叶淮佳抬手捂住眼睛，温热的泪水从指缝不断溢出。
　　她无数次幻想过高考结束的夏天。
　　幻想过牵手散步的晚风，幻想过肆无忌惮的并肩，幻想过属于他们的崭新开始。
　　最后所有美好期许，全部沦为一场荒唐的独角戏。
　　原来从高空航班跨越山海的那一刻起，
　　他的世界灯火长明、前路广阔，再也容不下原地停留的她。
　　良久，她慢慢平复住颤抖的呼吸，指尖轻轻擦干净屏幕上的泪痕。
　　心底那份偏执的执念，在无数次落空与失望里，一点点冷却、褪色。
　　高考出分的消息弹出来那天，叶淮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屏幕上的分数看了很久。
　　数字稳稳落在她心心念念那所大学的投档线之上。
　　寒窗苦读三年，无数个熬到凌晨的夜晚，堆满书桌的试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全部有了归宿。她真的考上了心仪已久的大学。
　　消息很快传开，家里安排了一场庆功宴。
　　包厢灯火明亮，圆桌摆满丰盛菜肴，亲戚、父母的好友坐满房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寒凌月、李悠悠、宋鹏程也赶来，就连隔壁班的蒋平和和几个跟她别的班的朋友都来了，坐在她身旁。
　　“淮佳！太棒了，总算得偿所愿！”寒凌月一把抱住她，眼里满是真心的喜悦。
　　江平笑着碰了碰她的杯子：“早就知道你可以。”宋鹏程也跟着点头，眼底是为朋友由衷的欣慰。
　　众人轮番向她道贺，夸奖她努力、有出息。父母坐在主位，眉眼之间藏不住骄傲，不停招呼大家吃菜。
　　叶淮佳脸上带着从容温和的笑，一一回应祝福，和朋友们闲谈着大学、专业、未来的城市。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她前途似锦，万事圆满。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深处，还有一小块位置，依旧留着旧伤疤。席间热闹喧嚣，有一瞬间，她恍惚想起，如果宋怀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不会笑着祝贺她，会不会和她讨论大学的城市，会不会规划他们之后见面的日子。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秒，脑海里浮现出那天考场外，手机上冰冷的拉黑提示，那句仓促单薄的“我出国了”，还有万米高空上，他早已规划好没有她的人生。
　　心口那阵熟悉的酸涩，淡了很多，不再像当初那样尖锐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来时间真的会慢慢磨平剧痛。
　　她低头看着杯中浅金色的果汁，在喧闹的祝酒声里，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拼尽全力考来这所理想的大学，不是为了等候一个提前退场、一声不告而别的人。她日夜坚持刷题，熬过高三所有难熬的时刻，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为了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宋怀已经选择了他的路，远渡重洋，走向萨菲尔丁市，他们之间隔着大洋，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隔着一场没有解释的告别。
　　他们早就不在同一个故事里了。
　　从前那些晚自习的对视、走廊里短暂的相遇、深夜聊天的心动，都是十七岁盛夏里的片段，珍贵，但该留在过去了。
　　不必再反复回想，不必再追问为什么，不必执着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释。
　　叶淮佳轻轻端起杯子，对着身边笑着的韩凌月、李悠悠、宋鹏程，轻轻抬了抬手。
　　她在心底默默和那个喜欢宋怀的自己，和那段无疾而终的心动，好好说了一声再见。
　　就到此为止。
　　不再回头，不再惦念，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场庆功宴，庆祝的不只是录取通知书。
　　也是她，亲手埋葬少年心事，彻底决定放下，奔赴属于自己前路的仪式。
　　宴席的灯光落在她的眉眼上，温柔却坚定。
　　旧的夏天结束了，属于她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