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孽、绊——缘》lost_heaven

17、第十七章

　　就在一天之间，人们心中的Ciel已完全变了副模样：不再阳光，变得冷酷。但即使这样，喜欢他的人仍没有丝毫减少。在现今这个时代，只要长得够帅，冷酷也能成为卖点。
　　Ciel终于做回了自己，但不是全部。性格上的回归使他心中一直存在的一种欲望愈发强烈，他想要——杀人。他想要杀很多人：Persie、Wake、Kyle、Vera，还有——Satan。
　　Ciel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握电视遥控器，无休止地调换着频道。最近两天没什么工作，驾照又被吊销，还没再去考，Ciel只得呆在家里，忍受着Kyle和Vera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烦躁不堪。
　　“Ciel，把你的车借我。”准备出门的Denver对沉迷于换台的Ciel说道。
　　Ciel的注意力终于从画面一闪一闪的电视上移开，转向Denver，问，“你的车呢？”
　　“送去保养了。”Denver解释道。
　　“那就别出去，老实在家呆着。”Ciel重新开始调换频道，折磨可怜的电视。
　　Denver微微蹙起了双眉，不满道：“嘿！Ciel！我还要去上课呢！反正你驾照也没了，把车借我一天又怎么了？干吗这么小气？”
　　“还不是因为你，我的驾照才会被吊销，还敢跟我借车？”Ciel说。
　　“Ciel！”Denver有些哭笑不得，“你肇事逃逸唉！而且还是那么大的事故！本来应该抓住后当场吊销驾照而且终身不能再考，还要根据事故后果追究刑事责任。那都是因为伟大的我的完美辩护，才让你只是暂时吊销驾照和三个月监禁，你就知足吧！”
　　Ciel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略显不屑的笑容，不语。
　　“好吧，好吧，”Denver无奈地放弃了辩解，挤出灿烂的笑容，道，“就算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是个笨律师，行了吧？我道歉行不行？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拜托你把车借我吧，你最好了，哥~”
　　最后一个字的甜腻声调使Ciel的全身一阵酥麻。他大发慈悲地关上了电视，离开了坐了一上午的沙发，走到Denver面前，微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Denver怔道：“你要干吗？”
　　“没事儿，”Ciel笑着回答，“在家呆久了，不舒服，想出去兜兜风。”
　　“可是……”
　　“不然就别想开我的车。”Ciel的面容恢复了平日的冷峻，神情淡漠。
　　“……”Denver踌躇了片刻，应道，“那好吧，算我倒霉。”

　　银色的Porsche在马路上奔驰。坐在副驾驶席位上的Ciel面带微笑，心情大好。
　　“笑，你笑什么？”开车的Denver双眉微锁，抱怨道，“为什么我一定要给你当司机啊？都一下午了，你也该累了，别再跟着我了行不行？”
　　“没办法啊，谁让这是我的车呢。”Ciel依旧微笑着，道，“再说了，拜你所赐，我的驾照被吊销了。你这学法律的难道怂恿我无照驾驶？那算是教唆吧。”
　　“Ciel！”Denver不想再争论些什么，放平了心态，平静地说，“你也在外面转了一下午了，也该够了。我现在要去找我女朋友，你就发发善心，别再跟着我了。”
　　“女朋友？”Ciel紧了紧眉，略思道，“Laura？”
　　Denver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Ciel缄口，一路上没有再发表任何言语。

　　车在一幢大厦前停下，大厦顶端立着巨大的公司标识——MNC。
　　“想什么呢？”Denver停车入位，拉好手刹，看着身旁沉默已久的Ciel，道，“怎么不说话？”
　　Ciel仰首，望着面前这高耸入云的建筑，神情有些复杂，依旧不语。
　　Denver轻叹一声，颇有些无奈地说：“你真的不走啊。”
　　“我不想回家。”Ciel喃喃地说。
　　Denver瞥了一眼Ciel，开门下车，嘴里嘟囔着：“又大又亮的特大号电灯泡……”
　　Ciel微微一笑，内心却依旧烦躁。他终于决定，去杀了Persie。虽然这样会违背God，但与Satan那混蛋相比，God简直是太可爱了。
　　早已犯下的重罪，再犯一次又有何妨？
　　但就在蓦然间，Ciel想到了一个早就该想到的问题：依Satan所说，他现在仅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既不像God可以控制时间的流动，又无法像Satan抹煞甚至更改他人的记忆，那么，要怎么杀？
　　要像个普通的人类一样，要有所准备，不能被人发现，不能留下线索。这与17岁那次不同，那时他没有一丝犹豫，不惧被捕，因为他在世上已了无所牵，而今却不同。他不能被抓，他要留在这世间，寻找他心爱的女人。而且这即将被杀的男人，便是她的父亲，是他所深爱的女人的生父……
　　Ciel忽然之间又陷入了迟疑。Satan的命令，自应是尽快完成，可是他无法下定决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God，Heaven，以及Ciel自己……

　　我和Wake走出办公楼，看见了倚着Porsche银色车身的Denver，和坐在车内的Ciel。Denver依旧如孩童般地灿烂微笑着，Ciel一如既往地神情淡漠。
　　“嗨，Laura，工作累了吧？”Denver开心地笑着说，“今天我同学举行生日party，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Wake狠狠地瞪了一眼光芒四射的兄弟俩，冷哼一声，扭头离去。
　　“有这么个总经理，这公司还真是可怜。”Ciel望着Wake的背影，冷笑道。
　　“不会！”我有些愤怒地看着Ciel，道，“Wake很能干，对待员工也很好，是个合格的总经理。”
　　“他？”Ciel依在冷笑，“一个小混混儿，穿上西装就能当总经理？开玩笑！”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啊？”我生气地说，“Wake说他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凭什么一再和他过不去？他到底怎么惹到您这大明星了？”
　　“好了，好了，别理他，”Denver将我推上车，道，“你别理他。这是我们俩的约会，别让这特大号电灯泡给搅和了。”

　　一路上，被迫坐到后排座位的Ciel再次陷入了于来时般的沉默，他望着副驾驶上那个自称“Laura”的女人，Denver现在的女朋友。她在Heaven父亲的公司上班，在Wake身边，而且，失去了部分记忆……简直……太像Heaven，可他无法确定……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呢？外貌、性格，甚至言行，全然与Heaven相异，倘若确是Heaven的灵魂，又代表了什么呢？还能被称为是Heaven吗？
　　Ciel感觉很累，于是闭上了双眼，净空思绪，任由自敞开的窗户间吹进的风吹乱他耀眼的金色发丝……
　　黄昏时的风是暖的，却无法温暖Ciel那颗冰冷的心……

　　我们来到了位于近郊别墅区中的一所内，大学生们在其中举办着快乐的生日party。
　　“嗨！Neil！”Denver向人群中的人招了招手，走了过去。
　　“行啊你，Denver，”被唤作Neil的大学生拍了拍Denver的肩，笑道，“你小子真行，弄这么辆车，Porsche啊。”
　　“行什么？”Denver道，“这是Ciel的，我的送去保养了。”
　　“这是……”Neil望向Denver的身侧。
　　“噢，”Denver分别指了指我和Ciel，道，“这是我女朋友，Laura。还有我哥，Ciel。”
　　“哇！真漂亮！”Neil盯着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感叹道，“Denver你小子真是好福气，有个那么酷的明星哥哥，又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真是让人羡慕道嫉妒。”
　　我微微笑着，昏暗的天色使他人无法看到我微红的面颊。被人称赞，总是值得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事情。
　　周围的人群纷纷望向我们，或者准确说来，是望向Ciel。
　　“是Ciel，是真的哎……”
　　“是Ciel本人啊……”
　　“真帅啊……”
　　片刻的嗡嗡议论之后，人群开始涌向Ciel。Party的中心人物已不再是寿星Neil，而变为了由于不想呆在家而粘着Denver的Ciel。
　　“抱歉，Neil，”Denver苦涩地笑了笑，道，“给你添乱了。”
　　“别这么说，”Neil开朗地笑着，全然不介意被Ciel抢了风头，声音依旧充满喜悦，“我倒要谢谢你呢，可不是所有人的20岁生日party都会有明星出席。”
　　然而，Ciel的心情却没有寿星Neil那样好，他讨厌人群。
　　“都停下。”Ciel满脸恼怒，沉声道。
　　骚动的人群瞬间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Ciel，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亲耳听到大明星说话，而非从电视或电台中。
　　原本热热闹闹、充满欢声笑语的生日party忽然之间格外安静，等待着Ciel的再次开口。
　　Ciel紧了紧眉，显然他已习惯了听Satan的命令，突然之间让他对这么多的人下号施令还真有点儿不习惯。但他依旧开口，道：“今天，是那个叫Neil的人的生日，不是我的，你们的注意力应该在他身上。”
　　人群历经短暂的安静后，再次骚动起来，人们叫嚷着：
　　“Ciel，给我签个名吧！”
　　“合个影吧，Ciel。”
　　“能和我握个手吗？”
　　“抱你一下行吗？”
　　……
　　被人群簇拥着的Ciel有些忍无可忍了，准备冲出人群夺门而出，却被Denver拦住。
　　“这荒郊野外的，你打算上哪儿去？你以为你冲出去他们就死心了？还可以追啊！”Denver也和Ciel一起被挤在人群中，甚至连我也未能幸免。
　　Denver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继续向Ciel大声喊着：“你就和他们照张相，签个名儿什么的不就得了。”
　　“别废话了！”Ciel道，“这么挤，还签名儿……”
　　Denver嘿嘿一笑，道：“交给我吧，我可是我们校法学院的第一大才子！”
　　人群依旧很乱、很吵，Denver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安静！安静！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话！”
　　人们竟真的安静下来，听着这位“才子”讲话。
　　其实这也是必然，Denver就读的大学，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高校，甚至在国外也颇有些名声。Denver所修的是校内两个首屈一指的专业——法律和国际经济贸易，成绩好得吓人，又是学生会主席，在校内也算是个知名人物了，说的话也还算有些分量。
　　“我们大家今天来到这儿，是为了Neil，为了庆祝他的20岁生日。”Denver朗声喊着，“Ciel也是和我们一样，来为Neil庆祝生日，而不是被大家挤在中间，签名、合影。他现在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来参加一个party，而不是一个明星来参加见面会。”
　　Denver顿了顿，看看周围的人群，颇为满意的微笑着，继续道：“而且，你们现在这样挤着，谁也不高兴，不如大家继续这party，和Ciel一起，度过这愉快的夜晚。等Ciel心情好了，没准儿会抽空给你们签个名儿什么的，最后我们大家在一起照张相。不然的话，Ciel可就走了。”
　　人群再次历经了片刻的议论，然而过后，却纷纷散开了，party恢复了正常秩序。
　　“行啊，不愧是我们主席。”Neil仍是笑得开怀，“走，一起玩儿去。”
　　Party继续，欢声依旧……

　　10点多钟，我从喧闹的屋内逃了出来，站在花园中，仰望着皎洁的月。
　　宁静的夜色包围了这喧闹的别墅。远方沉睡的人们，全然不知在这里，有一所别墅，在这别墅内，正举行着一场喧闹的party，庆祝着一个大学生的20岁生日。
　　然而我呢？
　　在远方，是否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没有以往记忆的我呢？我以往的生活，就那么莫名其妙地丢失了，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丝毫印迹……
　　“宰相过去的事？”
　　不知何时，Ciel已占到了我的身侧，声音很柔，如同月光。
　　“嗯。”我点了点头，“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的过去，去了哪里。那些或悲伤，或欢乐的记忆，在我的脑中荡然无存。我就好像是一个空壳，脑子空荡荡的……”
　　“是么，那感觉一定很难受。”Ciel微微一笑，道，“可也没办法，倒不如试着忘却，重新过另一种生活。”
　　“可过去呢？”我微蹙起眉，“我的过去又在哪儿呢？”
　　“那又怎么样？”Ciel道，“你这样时刻想着，过去就能回到你的记忆中吗？既然现在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而又还不错，何必再抱着过去不放呢？”
　　我摇了摇首，道：“你不明白，你不懂。你有记忆，你的过去你全都记得，大家都认识你，都知道你是谁。而我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又有谁知道呢？”
　　“我？”Ciel不屑地笑了，道，“我是谁，我当然清楚，可别人不知道。在这儿，没有人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以为我是那个明星？我才不是！”
　　我有些害怕地望着Ciel左耳上忽然间闪着夺目森碧色光芒的钻石，，轻声问：“你……是谁？你究竟是什么人？”
　　Ciel的双眉紧蹙，满脸的厌恶，道：“别说废话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最惨的！别整天苦着个脸，Denver真的很爱你！不要让他担心！”
　　我怔怔地看着Ciel，等着他的内心平静下来。
　　Ciel微仰起头，望着圆月。愤怒逐渐从心中退去，一种恬静之情涌上心头。他语调平静地说道：“我，永远属于夜晚，永远无法逃离。因为我背负了世人无法饶恕的重罪，这才是我，真实的我。”
　　“你……”我有些不敢再追问，忽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你说过，你认识我，可后来又说不认识，真的不认识吗？那为什么开始又说认识呢？”
　　Ciel看了看我，继续望着圆月，露出略显苦涩的笑容，缓声道：“从前，有一个女人，她从始至终深爱着一个男人，但那男人却背叛了她。女人怀着男人的孩子，选择了死亡，然而却仍不恨那男人，依旧深爱着他。”
　　“那男人……是你？”我轻声问。
　　“不，不是。”Ciel苦笑道，“我才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好好地爱护她，又怎么舍得让她伤心，甚至选择死亡呢。”
　　Ciel顿了顿，笑容变得异常温柔，却依旧略显苦涩，声音平和，道：“我爱她，深深地爱着她，愿意为她做一切的事情，愿意为她付出我的一切。只要是她想要的，我全部都给她。可她完全不屑一顾，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她依旧全心全意地只爱那个男人，那个使她伤心致死的男人。我多么希望她能爱我、在乎我，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可是她没有，一点都没有……我以为你会是她，可我不知道……”
　　“Ciel，Laura，你们怎么都出来了？”Denver从屋内探出头来，道，“到处找你们呢，快点儿进来，一起照张像，然后回家了。”
　　“知道了，马上。”Ciel应道，转身向屋内走去。
　　“我和她很像吗？”我仍沉浸在疑惑中，“而且你不是一直和Vera……”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Ciel说完走进了屋内。
　　我愣在原地，夜风蓦然间使我觉得异常寒冷，莫名的恐惧也在这一瞬间侵袭了我的全身。Ciel，那个众所周知的明星，给我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无尽恐惧。
　　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总觉得，那会令我愈加恐惧不安。
　　“Laura，怎么还在这儿？赶快进屋去，夜风太凉，会感冒的。”
　　Devner温柔的声音打破恐惧飘入我的耳中。寒冷与恐惧瞬间散去，我忽感到了温暖，被人关心的温暖，仿若久违了的温暖。不，也许是，我从未有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