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孽、绊——缘》lost_heaven

16、第十六章

　　我拒绝了Denver的好意，独自一人乘车回家。我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或不对，我的确是喜欢Denver的，但那只是单纯的喜欢，而绝不是爱情。
　　我想我应该离开他，在我看来，他还仅是一个孩子，并不是看不起，只是对他的那种感觉，就像对自己的弟弟，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然而如果继续这样和他在一起，迟早会伤害他吧。但若现在离开，也同样会伤害他吧。不知道哪一种伤害会浅些呢？

　　“回来啦？”
　　我刚一进家门，Ivy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期待的笑容。
　　“抱歉，”我勉强笑笑，道，“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很累，先去睡了。”
　　“Laura，”Ivy显得有些紧张，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坐了下来，看着紧张的Ivy，略思道：“Ivy，我又见到Ciel了。他说，他认识我。”
　　“真的吗？”Ivy开心地说，“那不是很好吗？终于找到认识你的人了，应该高兴才对。”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可Denver一直和他在一起，他说Ciel从来就不认识我。”
　　“是吗？”Ivy微蹙眉道，“那真的是很奇怪，他们两个谁在说谎呢？难道说Ciel看上你了？那他这种搭讪方式也太烂了吧。”
　　我依旧在苦笑，道：“要真实这样也好啊。可后来，Ciel晕倒了，等他醒过来之后说了一些名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他好像把我错认成了什么人，可又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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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谁呢？
　　Ciel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后悔，他后悔当初不听Satan的劝告，留下了Heaven。这五年来，虽然他所深爱的女人就生活在身边，可他一瞬间也没有体验过爱情的甜美，有的只是心痛。
　　Heaven不爱他，从来就没有对他产生过一丝类似于爱情的情感。Ciel心里清楚，可他就是放不开，直至现在，仍是这样。

　　“Ciel，你……真的认识Laura？”Denver问道。
　　Ciel摇首，不语。
　　“那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Denver担忧地问，“怎么会突然晕倒？”
　　Ciel依旧摇首，不语。
　　“哥，你别这样。”Denver有些生气地说，“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啊！以前不都是这样吗？你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儿？”
　　Ciel笑了笑，道：“Denver你知道吗？你们所有人口口声声说的以前，对我来说，完全不存在。我不知道他在你们的脑中究竟灌输了什么，但那一切，都只是记忆，与你面前的这个我没有任何关系。”
　　“哥，你怎么了？”Denver的神情愈加担忧，道，“是不是你也失忆了？为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懂你说的话？什么无关，怎么会没有关系？你是我哥啊！是我的亲哥哥！”
　　“哥哥？”Ciel不屑地笑道，“我是家里的独子，和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Ciel！”Kyle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个儿子的身边，沉声道，“有病赶快去看病，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是啊哥，”Denver道，“爸说得对，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吧。”
　　Ciel左耳上的钻石发出了夺目的森碧色光芒，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疼痛。原本准备缄口会屋的Ciel忽被“爸”这个单字刺痛了某处神经，他冷笑着，道：“我没有病，我的亲人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全部都死光了。”
　　Kyle表情僵硬地愣在原地，死死地瞪着Ciel。
　　Ciel强忍着左耳的痛，冷笑着看着Kyle，道：“我的父亲，是我亲手杀死的。”
　　“你……”Kyle指着Ciel，脸色发紫，说不出话来。
　　几秒令人心悸的沉默过后，Kyle忽然笑了，笑得诡异，好似年轻了20岁的笑容。
　　Ciel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冷冷道：“看来你真的很闲。”
　　“不能这么说，谁让你那么不听话呢？”神情年轻了20岁的Kyle微笑着说。
　　一旁的Denver被Kyle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吓得不轻，试探着叫道：“爸……Ciel……”
　　Ciel把目光转向他，略显温柔地说：“Denver，你先回屋去。”
　　Denver依旧疑惑并震惊着，却听从Ciel的话，准备向楼上走去。
　　然而，那神情异样的Kyle却拦住了他的去路，微笑道：“你可不能走，小弟。”
　　看着那张原本应是他父亲的脸露出的笑容，Denver互相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一个不该在此刻想起的人——那个小贩，那个在游乐场硬要推销pepsi的小贩，那个使Ciel几近失去理智的小贩？！
　　Denver抑制住内心突然涌上的莫名恐惧，想起了那一声“小弟”，他的脑中忽蹿出了一个奇异的想法：也许，面前的Kyle已不再是他那个古板严肃的父亲，而是那个小贩？！
　　“小弟，你还真是聪明。”“Kyle”微笑道。
　　于是，顷刻之间，Denver面前的Kyle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斑白的发变得漆黑；褐色的瞳变得血红；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变得嫩白年轻；总是紧抿的嘴角勾勒出一个令人心醉的迷人笑容，那，正是Satan亘古不变的笑容……
　　“我是Satan，”Satan看着满面惊诧的Denver，微笑着说，“怎么，我这副模样不如那个老头子？”
　　Denver依旧呆立着，疑惑、愤恨、惊诧、恐惧……多种情感在他的心中交织着，几乎要胀破胸腔。许久后，他终于断断续续地开了口，仿若再重新找回失去的言语：“Kyle……哪儿？在……我父亲他……”
　　“哦，他刚刚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Satan一本正经地说。
　　“可我看见，你……”
　　“不，你刚刚看到他自己走了出去，不是吗？”Satan微笑道。
　　Denver愣了片刻，点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你又干了什么？”Ciel极不耐烦地望着Satan，极不耐烦地说。
　　Satan笑笑，道：“因为你的缘故，他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所以应该休息一下，让记忆重新进行调整。”
　　Ciel不禁一怔，原来记忆这种东西，竟比想象的还要容易改变，那么又为何还要存在呢？
　　“你在这边活得怎么样？”Satan身姿优雅地在沙发中坐下，微笑着看着Ciel，问道，“过得还愉快吗？”
　　“别净说这些废话，”Ciel道，“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把我当作神经变病！这下你高兴了吧？”
　　“那又不是我的错，”Satan微笑着说，“我为你设计了这么一个几乎和我一样完美的角色，你自己不配合，引起误会也是难免的。”
　　Ciel紧了紧眉，道：“完美？”
　　“怎么，你不满意？”Satan问道。
　　“不，”Ciel的双眉愈发紧蹙，蓝色眸中的芒有些黯淡，喃喃地说，“只是，那不是我。我从来就不是那种性格，我从来就没有家，没有父亲……”
　　“那只是过去，而不是现在。”Satan道，“你应该感到荣幸，有机会体验完全不同人生的，你可是第一个。”
　　“可是我不喜欢，我不要！”Ciel沉声道，“我很感谢你的精心安排，可是我不习惯。怎么会有人能把已经养成了一百多年的性格完全转变成另一种？你也一样吧？现在让你变得阳光灿烂，你做得到吗？”
　　“其实我觉得我一直都挺阳光的……”
　　“Satan！”看着以黑暗为生的Satan说出这样的话，Ciel心中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于是不禁大声叫道。
　　“好吧，好吧，”Satan还算有自知之明地说，“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说。我刚才说话了吗？”
　　Ciel怔了片刻，继而应道：“不，没有。”
　　“话又说回来，我和你可不一样，”Satan微笑道，“我这种性格可不是只有一百多年了。不过呢，你说得也对，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强人所难呢。”
　　Ciel简直有些难以忍受，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那么……”
　　Satan邪魅的笑容湮没在突然之间笼罩一切的黑暗之中。那黑暗笼罩了世间的所有，天地之间，没有丝毫光亮。仿佛就在在一瞬，那令人悚然的黑暗，既是一切……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黑暗如来是一般，骤然离去。世界恢复了往日的色彩，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
　　“以后，你可就不能再有不满了。”Satan起身走到Ciel面前，苍白的脸上依旧拐着他那标志般的永恒笑容。
　　“Satan，”Ciel道，“我发现自从我到了这边后，看到你的机会又变多了。你每天都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就好像我刚死的时候一样。”
　　Satan拍了拍Ciel的肩，微笑道：“我这是关心你啊，年轻人。而且，还是这边比较有趣不是吗？在那边，那些人看见我就跑，一点意思都没有。”
　　Ciel忍着右肩的灼热，道：“可是这边，应该属于God的管辖范围吧。”
　　“是吗？”Satan不以为然地笑着，扬了扬两条眉，道，“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Satan满是轻蔑的笑容，Ciel似乎患然之间明白了些什么，那也许是Satan会送自己来这边的真正理由——God。
　　God是神，是从创世伊始便存在于世间统治万物心存仁爱的真神。至于Satan的身份，则没有人知道。
　　Ciel只是清楚，Satan蔑视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一切，包括那个创世之神——God。
　　Ciel忽然之间发现，他对面前这个男人，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对一个已经认识了一百多年的人一无所知，这是一种多么奇异的感觉。
　　“别再想那么多了，”Satan依旧在微笑着，道，“有些事情，只要我不告诉你，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不如我究竟是什么，比如你身边的哪一个女人才是Heaven。”
　　Ciel怔怔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面前微笑着的年轻男子变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老人。
　　“Ciel！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要去工作吗？还不赶快去！”以变回Kyle面容的男人瞪着Ciel，厉声说道。
　　Ciel看着Kyle，依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脸惊诧，与茫然。
　　“快走啊，Ciel，你答应带我去的。”
　　刚从楼上跑下的Denver叫喊着把Ciel拽出了门，脸上满是兴奋。
　　依旧是古板严肃的Kyle，依旧是活泼乐观的Denver，可他们的记忆，已被重新修改。或者不如说，所有人类的记忆，就在那黑暗降临的片刻之间，已被重新修改……
　　已死去近一个世纪的Ciel，在黑暗过后，做回了自己，在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