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苦海无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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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来告诉何见川，只是打了麻药人在昏睡，但生命体征平稳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医生叮嘱道，“你奶奶年纪大了，之前尾椎骨有伤，现在又伤到了腿，以后肯定是不好受了。”
何见川看着病床上吊着脚安睡的阿奶，只感觉这一场下来，她又老了一些。
“你也别太难过，至少这次检查下来，你奶奶其他地方都很健康。”曹玺看见何见川头顶的阴雨，安慰道。
“曹医生，我奶奶怎么突然想着上山砍冬笋？”虽然心里明知道答案，何见川还是没忍住问了问。
曹玺叹了口气：“她被人找到的时候，背上还背着一箩筐的冬笋。听邻居说是想换点钱，你爸爸那事......”
曹玺也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何见川眼皮耷拉下来，他早该想到的。
何文成被罚了很多钱，阿奶节约了一辈子，想补上这个亏空。冬天不养蚕，四个月没有收入，便只能挖冬笋去卖了。
初冬的笋尖嫩，上县城里卖能卖个好价钱。
原来自己在学校岁月静好的时间，阿奶在家里默默补着亏空。何见川心里的酸楚快要溢出来，暗自做下了决定。
“曹医生，能不能借您的钱给阿奶交一下手术费用，过段时间就会还给您的。”何见川低下头，小心翼翼向曹玺开口求助着。
他不愿开口求人，欠人人情是天大的事，可是现在别无他法。
“我已经付过了。”曹玺看着眼前少年着急的目光，补充道，“你家情况特殊，政府可以全额报销，你不用还我钱。”
“这怎么......”
何见川说话被打断，护士来通知病人醒了。何见川着急进去，趴在病床边看着阿奶。
“川儿，你怎么没上学......”冯晓柒抬起手摸着何见川的头发，这条手臂的重量是那么轻，落在何见川头上却又有着无法衡量的重量。
何见川自责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一把年纪的奶奶躺到了病床上，他无法原谅自己。但这种时候，宣泄情绪没有用，他能做的也只是接过家里的担子。
“阿奶，你挖的冬笋掉哪里去了？我去捡回来。”
“往黄家沟方向走，第二个山头。我记得我是在那里摔下去的。”
何见川听完一愣，“怎么去那么远？”那个山头离家里有一段距离。
“人家都说那里的笋不涩，口感最好，我可不能让人抢了先。”即使腿被吊着，冯晓柒眼里也只有对自己去晚了的不甘，“我去的时候剩的就不多了。”
何见川叹了口气：“阿奶，这些天我去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没让出院的时候你可不能乱走。”
“那你上学怎么办？这住院可得花很多钱吧？”冯晓柒一听便急了，想坐起来，“我这都是小毛病，不碍事的。”
何见川按住她，安抚道：“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你再睡一觉，我晚上给你送饭来。”
打点好医院的一切，何见川又急匆匆回家做了些大补餐送回医院。等安顿好阿奶睡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也没有再回学校的必要了。
手机铃声响起，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何见川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和贺哥的惯常补课约定。
想着自己做下的决定，何见川感觉有些对不起贺哥。
平复了一下心绪，接起电话，“贺哥对不起。”
对面明显一愣，“为什么上来就和我说对不起？”
“我不打算上学了。”不知为何，何见川明明下定决心，却在对贺哥开口时没来由地紧张，“让你失望了。”
出乎意料，贺哥只是轻笑了一下，轻声道：“你想好了就行。”
“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
何见川噎了一下，将前些日子贺哥对他的帮助细数起来，“你给我讲题，还每天监督我背书，检查我的上课笔记。听老师说，对一个人寄予期望才会上心。”
“不是我，是你对自己有期望。”贺哥这话说得越来越轻，何见川没听见最后几个字。
“川儿，你家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何见川想了想，只是说奶奶生病了，需要全天照顾，又用这个理由取消了原定的晚间学习。
贺哥没说什么，只让他照顾好自己便挂断了电话。
何见川看着手机屏幕愣了愣，叹了口气，贺哥对自己还是有些失望的吧。
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处于寒风和消毒水味道的漩涡，将人从梦境和现实中撕裂。何见川仰头看天，无声问道，生活会好起来吗。
怕阿奶要起夜，何见川晚上直接在医院住下了。早上天亮便赶回家做饭，一天在县医院和村里来回折腾三趟，日子便这么过去了。
等到阿奶已经能下床缓慢行走时，已经到深冬了。天气冷，阿奶腿疼得厉害。何见川今天额外多往家跑了一趟，去家里找些厚衣服。
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人站在他家门口，走进才发现是熟人。
“沈老师，你怎么在这里？”何见川惊讶地看着在他家门口冻到跺脚的年轻老师。
沈知梦终于等到要等的人，也不跺脚了，正色道：“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来上学了？”
何见川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索性保持沉默，开了家门，带沈知梦到了厨房。
沈知梦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静静地看着。
“沈老师你来这里坐着吧，我点好火了。”何见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只有厨房能暖和些。”
沈知梦也没推拒，过去烤着火，仍然问着：“我刚刚问你呢？怎么不上学了。”
看还是绕不过这个问题，何见川只好开口：“我以为老师们都知道。”
沈知梦皱了皱眉，“知道什么？知道你奶奶腿受伤了，你要照顾她？”
何见川点点头，有些疑惑，既然老师们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问他不上学的原因。
“那这也不是你不上学的理由。受的伤总会好，你还能一直不上学了呀？”沈知梦从包里拿出一叠试卷，“我去找各科老师要了最近的试卷，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考试你总不能不参加吧。”
何见川看着那厚厚的一叠试卷，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现实那关，他仍旧没跨过去。
“谢谢沈老师。只是，我不打算上学了。”何见川揪着手指，不敢抬头看沈知梦的表情。
厨房里只剩下干柴火燃烧的啪啪声，沈知梦没说话，何见川有些发慌，只能解释道：“我家有些缺钱，我需要去挣钱......”
他仍然低着头，余光中他看见沈知梦站起来了。她来到这个低着头的鹌鹑旁，摸了摸鹌鹑头顶，道：“那至少参加一下期末考试吧，就当给这个学期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何见川还想说什么，但抬头看见沈知梦关切的目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沈知梦看见他点了头，笑了笑，“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走了，试卷记得做。”
何见川愣愣地看着沈知梦的背影，稀里糊涂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阿奶还在医院等着，他没时间多想，快速收拾出了几条棉裤就出门。临出门前，跑到厨房来捎走了那一摞试卷。
一摞试卷明明没什么重量，但何见川背着它，终于感觉自己踏在了地上。
照顾完阿奶，何见川搬了一个凳子到床边，蹲在地上学习。这样即使他太投入，也能照看阿奶的情况。
一段时间没上学，何见川记忆里的知识点都变得模糊不清。但打开书包才发现，沈知梦给他的不全是试卷，底下有几门科目的重点题型概括。
他翻了翻，最详尽的是英语和政治，除了数学，其他科目也给他画了一些重点。何见川的心变得暖洋洋，连带着冬天的寒冷都给驱散。
越是这样，他便越舍不得学校。他抬头看了看在他一步之遥的阿奶，又摇了摇头，暗骂着自己的自私。
沈知梦来的时候顺便告诉了他期末考试时间，距离现在只剩下半个月。何见川起得更早，睡得更晚了。白天除了照顾阿奶，便是到镇上卖冬笋和家里种的核桃。只有夜晚，才有大段的时间用来学习。
坚持了一周，何见川眼下的乌青就藏不住了。
冯晓柒看在眼里，对何见川说道：“川儿，我可以出院了。看你这样，阿奶心疼。”
何见川从题海中抬起头来，朝阿奶一笑：“没事阿奶，我不累，挺充实的。”
何见川发自内心的笑容有些刺痛了冯晓柒，她知道这孩子生在这家里是不幸。别人家孩子不愿意上学读书，但对他而言这是奢侈品。
她看着何见川的发旋，伤春悲秋着这些年的亏待。
何见川没注意到阿奶在床上进行自我检讨，仍埋头在数学题里。就像沈老师说的，他希望给自己最后一次上学留下一个好记忆。
朱恒没像其他老师一样给他列一点知识点，当班主任果然很忙。
可即使没有知识点，何见川发现自己会的题也不少。他不免想起了那个人。
自从上次和贺哥说完不再继续补习后，贺哥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何见川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已经没时间想这些。
只是现在在做数学题时，会想起贺哥当时给自己讲解的声音。明明连画面都没有，但就是在何见川的心里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阿奶，今天我让镇上面馆给你送午饭，你有啥事就喊小护士，别不好意思。”到期末考试这天，何见川嘱咐着阿奶，“我下午五点就考完试了，到时候立刻来医院。”
“去吧去吧，别担心我，你好好考。”
何见川点点头，前往学校度过自己最后的两天学生生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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