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直播间都在蹲我的毛茸茸》寒木向阳

3、招财猫 望平村

　　望平村的清晨总是来得迟，浓白的雾气像一碗刚煮沸的豆浆，稠得化不开，裹着山林里松针与腐叶的混合气息，慢吞吞地在村舍间流淌。

　　沈叙醒得比鸡还早。

　　倒不是被生物钟唤醒，他是被胸口沉甸甸的触感给压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小溪正蜷成一个标准的毛绒团子，严丝合缝地嵌在他胸口的位置。

　　小家伙睡得正香，短尾巴搭在自己鼻子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双平时极具威慑力的金褐色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人畜无害。

　　沈叙没舍得动，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自从小溪来了之后，他这睡眠质量倒是直线上升，连做梦都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溪耳尖上那撮标志性的黑毛，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软。这小家伙，虽然长得怪了点，性子野了点，但胜在暖和，像个自带恒温功能的小暖炉。

　　“小溪，起床了，今天还得靠你帮我涨粉呢。”沈叙低声哄着，轻轻把它挪到枕头边。

　　小溪被扰了清梦，极不情愿地睁开眼，那双金褐色的眸子在晨光中像两块上好的琥珀，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起床气。它瞅了沈叙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然后翻了个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表示抗议。

　　沈叙失笑，也不介意，起身洗漱。今天是他这周第二次直播，主题是奶奶手工制作的霉豆腐和辣椒酱。

　　经过前两次的试水，虽然观看人数还在低位徘徊，但沈叙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

　　比起大城市里那种分秒必争的焦虑，这种看着太阳升起，计划一天工作的节奏，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愉悦。

　　早饭是奶奶煮的甜酒冲蛋，热气腾腾。小溪也有份，沈叙专门给它盛了一小碟温好的羊奶，又拌了点撕得极碎的鸡胸肉。

　　小溪对羊奶似乎比对牛奶更感兴趣，凑过去舔了两口，确定味道不错，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埋头苦吃，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直播定在上午九点多，这时候光线正好，不算太刺眼，网速也相对稳定。

　　沈叙把直播地点选在了通风良好的堂屋，背景是挂着玉米串和红辣椒的土墙，充满了乡土气息。

　　设备很简单，一部手机，一个简易支架，一个环形补光灯。

　　开播前，沈叙把小溪抱在怀里，认真地对它进行岗前培训：“小溪同志，今天直播任务艰巨，你主要负责卖萌，偶尔赏脸看一眼镜头就行，不许哈气，不许挠人，听懂了吗？”

　　小溪似懂非懂地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细白锋利的乳牙。

　　沈叙叹了口气，这小家伙，脾气见长，最近连爷爷奶奶逗它都要甩脸色，唯独对他，还算给点面子。

　　他摸了摸小溪日渐厚实的脊背，心里那点关于“它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疑虑又冒了出来。这几天，小溪的个头明显见长，虽然才半个多月，但体重似乎沉了不少，抱在怀里很有分量。

　　那身带斑点的皮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摸起来粗硬却不扎手，像是某种高档的绒毯，尤其是那四条腿，长得有些不成比例，跑起来却异常协调有力。

　　“算了，长得太快说明我养得好。”沈叙自我安慰，不再深究。

　　九点半一到，沈叙准时点了“开始直播”。

　　“大家好，我是沈叙，今天是望平村专场，给大家带来我奶奶亲手做的霉豆腐和秘制辣椒酱……”

　　沈叙对着镜头，笑容温和，语调从容。他不再像第一次直播时那样紧绷，而是多了几分沉浸其中的自然。

　　他详细介绍着霉豆腐的制作工艺，从选料、发酵到腌制，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绘声绘色。讲到辣椒酱时，他还特意打开了一瓶，用干净的筷子挑了一点出来，展示那红亮诱人的色泽和浓郁的蒜香。

　　弹幕开始慢慢滚动：

　　【主播背景好漂亮，空气看着都好清新！】

　　【这霉豆腐看着有食欲，小时候奶奶也做过】

　　【支持返乡青年！已关注】

　　沈叙一边回应着弹幕，一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怀里小溪的姿势。

　　小家伙一开始还老实待着，但随着室内温度升高，加上被沈叙的手捂得暖烘烘的，它开始不耐烦起来。

　　它扭动着身子，试图从沈叙臂弯里挣脱出来，那根短而蓬松的尾巴不耐烦地扫来扫去，时不时抽到沈叙的脸上。

　　“哎呀，别闹。”沈叙低声哄着，手上加了点力道，把它圈得更紧了些。

　　这一幕恰好被镜头捕捉到。

　　小溪被迫露出一张带着明显起床气的猫脸，金褐色的眼睛半眯着，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一条细线，那神情，三分不屑，七分暴躁，配上耳朵上那两撮迎风抖动的黑毛，活像一个被强行抓来打工的傲娇小老板。

　　弹幕瞬间炸了：

　　【！！！那是啥？主播养的猫？】

　　【这眼神杀我！好凶一猫！】

　　【卧槽，这耳朵尖上的毛是怎么回事？好酷！】

　　【它脖子好粗！看起来好强壮啊！】

　　【这花纹绝了，像穿了件豹纹大衣！】

　　【主播，你家猫品种挺特别啊，看着不像家猫啊？】

　　沈叙瞥了一眼弹幕，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本想让小溪安静当个背景板，没想到这小祖宗自己成了焦点。

　　他连忙解释：“哦，这是我家小溪，前几天在溪边捡的流浪猫，品种可能不太纯，有点野性，大家别介意。”

　　他特意强调了“流浪猫”和“品种不纯”，试图将话题引开。

　　但这反而激起了网友们的好奇心。

　　小溪似乎也感受到了镜头的关注，它停止了挣扎，反而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那双金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智慧的光芒，仿佛在审视着屏幕另一端的人群。

　　它甚至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一点粉红的牙龈和尖锐的犬齿，那绝对不是普通家猫幼崽该有的气势。

　　弹幕更加疯狂了：

　　【流浪猫？这气质！根本不是流浪猫的怂样！】

　　【主播你认真的？这爪子看着比我家狗爪子还大！】

　　【快看它的尾巴！好短！是不是断了？】

　　【这脸盘子也太宽了吧！像个放大版的猫头鹰！】

　　【我查了下，这耳朵尖的毛，这短尾巴，这斑点……有点像猞猁啊！】

　　【楼上别吓我，猞猁是国家保护动物吧？主播你这是牢底坐穿猫？】

　　【哈哈哈，牢底坐穿猫！笑死我了！主播快放生！】

　　【不放！这猫太有个性了！我要云养它！】

　　“猞猁”两个字再次出现，而且这次出现的频率更高。

　　沈叙心里一紧，脸上却维持着镇定，玩笑道：“各位别开玩笑了，什么猞猁，就是只长得怪点的野猫，再说了，就算是，那也是咱国家的宝贝，我肯定好好供着。”

　　他一边说，一边手下用力，把试图再次挣扎的小溪按回怀里，顺便用手挡住了它过于显眼的耳朵簇毛。

　　小溪似乎被沈叙的动作安抚了一些，又或者是觉得镜头太无聊，它放弃了挣扎，干脆把大脑袋搁在沈叙的手臂上，半阖着眼，一副“尔等凡人，休要吵我”的高冷模样。

　　但这副模样，配合它那身独特的斑纹和强壮的体态，在镜头里反而更有魅力了。

　　沈叙趁机动了动胳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小溪看起来更像是依偎，而不是被强制拘束。他接着介绍产品，但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霉豆腐上了。

　　【这猫太抢镜了！霉豆腐我都忘了问价格了！】

　　【主播，你这猫卖吗？我出五千！】

　　【楼上醒醒，这要是真猞猁，你买了就是犯罪！】

　　【它刚才那个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太有野性了！】

　　【但是它窝在主播怀里又好乖啊！反差萌！】

　　【这猫必须有个名字！叫‘暴躁煤球’怎么样？】

　　【‘煤球’这名字配它刚好！又黑又亮的！】

　　【主播快多让我们看看它！我们要看猫！不看酱！】

　　沈叙看着弹幕的走向完全失控，有点哭笑不得。

　　他原本是想靠农产品带货，结果现在变成了“猫咪带货”。

　　他试图拉回话题：“大家如果对霉豆腐感兴趣可以看一下小黄车链接，今天主要推荐的是……哎，小溪你别舔我手！”

　　小溪完全无视了他的挣扎，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在他拿着产品的手指上不轻不重地舔了一下，留下一道湿痕。

　　那眼神，分明带着点“你怎么还在啰嗦”的不耐烦。

　　这个互动让直播间迎来了第一个小高潮。

　　在线人数开始飙升，从最初的几十人，慢慢爬升到了几百，然后突破了千位大关，弹幕里充满了“哈哈哈”和“磕到了”的调侃。

　　沈叙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强行介绍产品，而是顺着观众的意思，稍微调整了一下镜头，让小溪的侧脸更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

　　“行，既然大家喜欢小溪，那今天就让它当回首席体验官，不过它比较害羞，大家多包涵。”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既满足了观众看猫的愿望，又没显得刻意炒作，果然，弹幕好感度倍增。

　　接下来的半小时，直播间成了小溪的个人秀场。

　　沈叙也不再拘谨，他熟练地挠着小溪下巴最舒服的位置，小家伙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呼噜”声，那声音大到甚至盖过了沈叙的解说。

　　他偶尔把小溪举高一点，展示它肉垫上独特的斑点，或者让它轻轻踩在铺着蓝印花布的桌面上，展示那不同于家猫的，充满力量感的步伐。

　　小溪虽然依旧对镜头充满戒备，但对沈叙的摆弄倒是配合了许多，偶尔还会用脑袋去顶沈叙凑过来的下巴，那种亲昵的姿态，与它野性外貌形成的强烈反差，成了最大的吸睛点。

　　【啊啊啊！它呼噜得好响！好治愈！】

　　【这反差萌我太可了！又凶又粘人！】

　　【主播，你是怎么驯服它的？求教程！】

　　【它刚才踩奶了！在我心口上踩！】

　　【这爪子收放自如啊，刚才还看着挺锋利，现在怎么这么软乎乎的？】

　　【它真的是猫吗？我怎么觉得它走路姿势像只小老虎？】

　　【不管是什么，反正这猫我云定了！主播常播！】

　　在线人数一路攀升，竟然突破了五千！这个数字对于沈叙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推广，纯靠自然流量的新人主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后台的订单提示音也开始叮咚作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沈叙心里一阵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他知道，这波流量绝大部分是冲着小溪来的。

　　这小家伙，不仅治愈了他的心，现在居然还成了他助农事业的“功臣”。

　　直播临近尾声，沈叙看着依旧维持在高位的人数，心里感慨万千，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小溪毛茸茸的头顶，低声道：“行啊你，小家伙，深藏不露啊。”

　　小溪似乎听懂了他的夸奖，抬起头，用粗糙的舌头在他下巴上又舔了一下，带着点嘉奖的意味。

　　那双金褐色的眼睛在补光灯下，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既有兽类的野性，又似乎藏着一丝只对沈叙流露的依恋。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支持续想要购买奶奶亲手做的霉豆腐和辣椒酱的朋友，可以去看小黄车回放，至于小溪……”

　　沈叙顿了顿，看着镜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它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以后有机会再让大家看它，我们下次直播再见。”

　　说完，他果断结束了直播，切断了信号。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溪依旧响亮的呼噜声，以及沈叙尚未平息的心跳，他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场直播消耗的心力，比他在城市里做一个通宵的方案还要大。

　　小溪似乎也察觉到直播结束，它从沈叙怀里支起身子，伸了个极其夸张的懒腰，脊背弯成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弓形，然后跳下桌子，迈着优雅而稳健的步伐，走到窗台上，重新蹲坐下来，眺望着远处的山林。

　　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它侧面清晰的轮廓，那宽阔的脸盘，直立的耳朵，短粗的尾巴，以及周身那种浑然天成的野性气质，在此刻显得格外分明。

　　沈叙看着它的背影，心里那个关于“它到底是什么”的疑问，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网友们的调侃虽然夸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小家伙，确实太像……太像科普节目里看到的那些野生动物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不管像什么，既然捡回来了，就得负责到底。

　　五千人的直播间，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销量，也意味着他能更好地照顾小溪，还能帮爷爷奶奶和乡亲们做更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小溪身边，轻轻抚摸着它背脊上硬实的肌肉。“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吧，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下次直播，你可不能再抢我风头了，小祖宗。”

　　小溪没有回头，只是尾巴尖轻轻卷曲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谁抢谁的风头，还不一定呢。

　　沈叙没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小溪那双望向山林的金褐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