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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直播 把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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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只湿漉漉的小家伙带回家,是个需要勇气的决定,尤其是在沈叙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
一进门,暖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沈叙却顾不上脱鞋,小心翼翼地掀开外套一角。
怀里那团名为“小溪”的小东西,正用那双金褐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鼻尖耸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呼噜声,不知是恐惧还是威胁。
“奶奶,找个不透风的纸箱子,再拿些旧棉絮来。”沈叙压低声音,生怕吓着它。
奶奶闻声过来,老花镜往下滑了滑,凑近看了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哟,这哪是家猫啊,瞧这脸盘子,宽得很,还有这耳朵尖上的两撮毛……娃,这怕是山里的野狸子崽子哦。”
沈叙心里咯噔一下。
“野狸子”是本地对多种野生猫科动物的统称,大多不是善茬。
但他摸了摸小溪湿冷的脊背,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骨骼的轮廓,那点疑虑瞬间被一种柔软的情绪盖了过去。
“不管是啥,总不能看着它在溪边冻死,先养着,等暖和了,有力气了再说。”
他亲手布置了窝,纸箱垫得厚厚的,放在灶膛旁边最暖和的角落。
小溪被放进去时,浑身僵硬,四只爪子死死抠着沈叙的手腕,指甲虽细,却异常尖锐,在他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挠印。
沈叙耐心地等它适应,然后轻轻掰开它的爪子,用吹风机调到最低档和暖风,隔着一段距离给它烘干毛发。
随着湿气散去,小溪的真容渐渐显露。
它身上的毛不是常见的家猫那种绵软的长毛,这只猫覆盖着一层浓密粗硬的绒毛,底色是一种偏灰的棕黄,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像是洒了一身的墨点。
尾巴确实很短,只有家猫的一半长,尾尖是一撮浓密的黑毛。
最特别的还是那双眼睛,金褐色的虹膜像打磨过的琥珀,在灶膛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一种不属于幼崽的沉静又野性的光。
怪,沈叙心里再次冒出这个字。
这猫长得……太有棱角了。
但它的小脑袋却诚实地循着热源转动,当暖风扫过腹部时,它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甚至无意识地朝暖源的方向蹭了蹭。
第一顿饭是个难题。
沈叙试着给它喝牛奶,它嗅了嗅,嫌弃地扭过头。又撕了一点白水煮鸡肉,它也只是警惕地盯着,不肯下口。
最后,奶奶出了个主意,把小鱼干在火上烤得焦香,碾碎了拌在米汤里。
那香气一出,小溪竖起的耳朵明显抖动了一下。它犹豫了很久,才极其缓慢地探出脑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
随即,它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不再矜持,埋头大吃起来,小尾巴尖还无意识地轻轻摆动。那吃相,狼吞虎咽,带着一种原始的饥饿感,完全不像家养小猫那种细嚼慢咽的优雅。
吃饱后的小溪,警惕性似乎降到了最低。
它蜷缩在棉絮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只露出一对带着簇毛的耳朵尖。不一会儿,那细碎而满足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像一台动力十足的小马达。
沈叙坐在小马扎上,静静地看着它。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小溪竖起来的耳尖,那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躲闪。
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慰藉,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偏远的小屋里,有一个小生命,因为他的善举而获得了温暖和饱足够这种微小切实的掌控感和被需要感,是他在那个光怪陆离的都市丛林里从未体验过的。
日子就在照顾小溪和筹备直播的忙碌中滑过,小溪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三天,它就能摇摇晃晃地走出纸箱,在屋里蹒跚学步,一周后,它已经能灵活地跳上矮凳,并且对沈叙表现出了极强,虽然依旧别扭的依赖。
它不允许沈叙离开它的视线范围,沈叙在院子里调试直播设备,它就蹲在一步远的地方,像个毛茸茸的监工,一旦沈叙转身进屋,它就会立刻跟上,用脑袋顶他的脚踝。
但它对其他人,包括爷爷奶奶,都保持着极高的距离感,哪怕奶奶拿着最好吃的鱼干靠近,它也会立刻弓起背,炸开全身的毛,发出嘶哈声,只有沈叙伸手抚摸,才能勉强让它安静下来。
这种“只认一人”的特性,让沈叙既好笑又有些无奈,同时,他也越发觉得这小家伙“怪”得离谱。
首先怪在食量。
明明体型还没一只成年家猫大,饭量却大得吓人,一条半斤重的鱼,它一只猫就能解决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吐,沈叙一度怀疑它是不是得了甲亢之类的病。
其次怪在力气,它虽然瘦,但肌肉线条紧凑,跳上跳下时爆发力极强,有一次沈叙逗它玩,拿着羽毛逗猫棒晃动,它猛地一扑,竟然直接将沈叙的手腕勒出了一道红印,那力道绝非寻常幼猫可比。
最怪的是它的眼神。
有时沈叙半夜醒来,会发现它并没有睡在旁边的窝里,而是蹲在窗台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亮它侧脸的轮廓,那神情冷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狩猎者的审视,完全没有幼崽该有的懵懂。
每当这时,沈叙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被注视的不是月亮,而是月光照耀下的整个山林。
但他从未将这些“怪”与某种大型动物联系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野生动物应该更怕人,更羸弱,或者更……丑?
而这只小家伙,虽然凶,虽然怪,却意外地好看,那身带斑点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像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他更愿意相信,这只是某种长相奇特,血统不明的野化家猫,或者是村里谁家跑丢的带有野猫血统的混种猫。
这天,沈叙的直播按计划进行。主题是新采的野生菌菇和笋干。
为了让直播间更有生气,他鬼使神差地把正在窝里睡觉的小溪抱了过来,轻轻放在铺着蓝印花布的桌角。
小溪显然对强光和镜头很不适应,它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试图往沈叙怀里钻。
沈叙一边对着镜头微笑着解释“家里的小家伙有点认生”,一边用手轻轻按住它,挠着它的下巴进行安抚。
神奇的是,在沈叙的抚摸下,小溪渐渐安静了下来。
它没有像对待别人那样哈气,只是用一种极其不爽的眼神瞥着镜头,然后干脆转过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广大观众,趴了下来,只留给屏幕一个傲慢的背影和一根时不时抽动一下的短尾巴。
沈叙失笑,对着弹幕调侃:“看来咱家小溪很有个性。”
弹幕立刻活跃了起来:
【哈哈哈,这屁屁好圆!】
【主播,这猫眼神好凶,但屁股好可爱!】
【它耳朵上那两撮毛是天生的吗?好像精灵啊!】
【这花纹好特别,像豹子一样!】
【楼上的,别说豹子,看着有点像猞猁幼崽?(滑稽)】
最后一条弹幕一闪而过。沈叙的目光扫过,心里下意识地对“猞猁”两个字产生了排斥和否定。
怎么可能?猞猁那可是大家伙,哪有这么小的?
而且这小家伙虽然怪,但天天跟他吃喝拉撒在一起,怎么可能是那种危险的野生动物?
他只当是网友开玩笑,甚至觉得这调侃有些刺耳,便略过了这个话题,继续介绍起菌菇的泡发方法。
小溪趴在暖和的桌布上,似乎又有点犯困。
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再次露出那口细白但看起来颇为锋利的牙齿,然后脑袋一歪,将毛茸茸的下巴搁在了沈叙的手背上。
沈叙动作一顿,感受着手背上那温热的、带着轻微粗糙感的触感,心里软成一片。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小溪头顶那撮最软的绒毛。
管它是什么呢,至少现在,它是小溪,是他在这个重新起步的故乡,捡来的,独一无二的伙伴。
直播结束时,订单数比上次又多了一些。
沈叙心情很好,破例给了小溪一小块煮得烂熟的鸡胸肉作为奖励。
小溪吃得头也不抬,尾巴在沈叙手腕上轻轻扫过,带着一种近乎占有的意味。
沈叙看着它专注进食的侧影,夕阳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那野性的轮廓在暖光中柔和了不少。
他笑着摇摇头,心想,等过两天不忙了,得去镇上问问兽医,这种“怪猫”,到底该怎么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