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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无间地狱 抢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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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无间地狱
“滴——滴——滴——”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疯狂地切割着病房里死寂的空气。
陆轵死了。
至少在陆洄的认知里，他已经死了。
他抱着怀里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像是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雕，一动不动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陆轵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就在他准备低下头，去吻陆轵那已经冰冷的唇时，怀里那具被他视若神明的躯壳，突然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陆洄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陆轵，连呼吸都停滞了。
紧接着，陆轵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医生！！！”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瞬间撕裂了陆洄伪装的平静。他像是一头被踩到痛处的疯兽，猛地转过头，对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咆哮，“医生！来人啊！！！”
整个疗养院瞬间陷入了兵荒马乱。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陆洄被强行挤开，他像个没有灵魂的游魂一样，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抢救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病人心脏骤停！准备除颤！两百焦耳！”
“充电完毕！离手！”
“砰——”
陆轵单薄的身体在电流的冲击下，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地落下。
陆洄的心脏，也跟着那具身体，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没有窦性心律！继续按压！推注肾上腺素！”
“两百焦耳！再来！”
“砰——”
“砰——”
“砰——”
每一次电击，每一次按压，都像是直接砸在陆洄的灵魂上。他死死地抠着墙壁，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劈裂，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向满天神佛，向恶魔，向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存在祈祷。
求求你们，把他还给我。
哪怕他恨我，哪怕他怨我，哪怕他永远都不会看我一眼……
求求你们，让他活着。
“滴——滴——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间。
监护仪上，那条笔直得令人绝望的绿线，终于，极其艰难地，跳动了一下。
“有了！有窦性心律了！”
“血压在回升！病人恢复自主呼吸了！”
“陆总，陆先生他……抢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陆洄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看着抢救床上，那个胸口终于开始有了微弱起伏的陆轵，突然捂住脸，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他赢了。
死神没能带走他的神明。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更加残酷的惩罚。
……
陆轵是被硬生生地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他醒来的那一刻，没有看到久违的阳光，也没有感受到新生的喜悦。
他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依然躺在那张病床上，身上插满了比之前更多的管子。他的手腕被更加厚重的皮革束缚带死死地绑在床栏上，连一丝一毫转动的余地都没有。
而陆洄，就坐在他的床边。
陆洄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可怕了。他瘦得脱了相，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烈的、令人胆寒的阴郁气息。
看到陆轵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陆洄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哥……”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陆轵的脸。
可是，陆轵却像是躲避什么极度恶心的东西一样，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决绝地，偏过了头。
陆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陆轵那个抗拒的动作，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稠的、化不开的疯狂。
“哥，你醒了……”陆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缓缓地收回手，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陆轵没有看他。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不想活了。
他拼尽了全力，好不容易才摸到了死亡的边缘，好不容易才感受到了一丝解脱的宁静。
可是，陆洄却像个疯子一样，硬生生地把他拽回了这个令人作呕的人间。
“你为什么……要救我……”
陆轵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试图发声。他的嗓子早就坏了，这几个字，像是用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刺耳得让人心碎。
陆洄听到他说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猛地扑到床边，死死地抓着陆轵的手，将脸深深地埋进陆轵的掌心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哥，我不能没有你……”
“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去死……可是你活了，你就只能为我活着……”
陆轵听着他这番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泪水，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终于明白，陆洄已经彻底疯了。
陆洄不再满足于只是囚禁他的身体，他要囚禁他的灵魂，他要让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陆洄……”陆轵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发出了那破风箱般的声音，“放……过……我……”
“不可能！”
陆洄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暴戾和偏执。他一把捏住陆轵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陆轵，你听好了。”
陆洄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你想死？好啊。”
陆洄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死一次，我就杀一百个人给你陪葬。”
“你划一次手腕，我就把这座疗养院里的医生护士全杀了。”
“你要是再敢闭上眼睛，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最在乎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全毁了。”
陆轵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光、后来被他视为恶魔、如今已经彻底沦为怪物的弟弟。
他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陆洄已经不是那个会在深夜里偷偷给他涂药、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崩溃大哭的少年了。
陆洄已经变成了一条真正的、没有心的恶龙。
他用自己的命，给陆轵下了一个最恶毒的诅咒。
“好。”
陆轵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陆洄，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把我变成了怪物，那你就……一辈子，都守着这个怪物吧。”
陆洄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脏猛地一颤。
他突然意识到，陆轵不是在妥协，也不是在屈服。
陆轵是在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向他宣告——
你赢了这场战争，但你永远，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心。
……
陆轵活下来了。
但他活得，比死了还要痛苦一万倍。
陆洄为了“防止”他再次寻死，将他所有的“待遇”都升了级。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特制的锁链锁在了床上。他每天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
陆洄不再给他插胃管了，因为他怕陆轵会因为恶心而呕吐窒息。
他换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
他每天会亲自端着温热的流食，用嘴对嘴的方式，一口一口地喂给陆轵。
如果陆轵不咽下去，陆洄就会一直吻着他，直到他被迫吞咽。
每次喂完饭，陆洄都会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病态的语气，在陆轵的耳边呢喃：
“哥，你真乖。”
“你看，你连吃饭都要靠我，你离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你别想着跑了，也别想着死了。”
“你的命，是我给的。”
陆轵只能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任由陆洄摆布。
他不再反抗，不再说话，甚至连眼神都不再给陆洄一个。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把自己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陆洄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感到了一种病态的满足。
他觉得，陆轵终于“乖”了。
他终于把陆轵，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
时间，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折磨中，缓慢地流逝着。
陆轵的身体，在陆洄不计代价的“精心照料”下，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再衰竭下去。
可是，他的灵魂，却在一天天地枯萎。
他每天都在计算着时间。
他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能通过陆洄进来的次数，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他像一个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的囚犯，每天都在盼望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刑满释放”。
他曾经以为，死亡是解脱。
可现在他才知道，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洄用最温柔的方式，对他进行着最残酷的凌迟。
他把他困在这张床上，困在这间病房里，困在这个名为“爱”的无间地狱里。
他让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无尽的折磨中，一点一点地腐烂、发臭、化为尘土。
……
又是一个深夜。
陆洄像往常一样，躺在陆轵的身边，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陆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陆洄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陆轵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陆轵的眉眼，从他的额头，到他的鼻梁，再到他的嘴唇。
“哥……”陆洄在黑暗中，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偏执，“你睡着了吗？”
陆轵没有回答。
陆洄也不在意。他只是继续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哥，你知道吗……”陆洄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觉得，你其实早就死了。”
“你只是把灵魂抽走了，留下了一具躯壳，让我守着。”
“可是我不在乎。”
“哪怕你是一具躯壳，哪怕你是一块石头，只要你在我的怀里，我就觉得，我还活着。”
陆轵听着他的话，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光彩。
他看着陆洄，看着这个将他推入地狱、又死死拉着他不放的恶魔。
他突然觉得，陆洄比他还要可怜。
陆洄以为他囚禁了陆轵。
可实际上，是陆轵的“不爱”，囚禁了陆洄。
陆洄用尽了一生的时间，用尽了所有的疯狂和偏执，去换取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回应。
他把自己困在了这座名为“陆轵”的牢笼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陆洄……”
陆轵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开口了。
陆洄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死死地盯着陆轵，呼吸都停滞了。
“哥……你说话了？”
“嗯……”陆轵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
陆洄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他猛地低下头，想要去吻陆轵的唇。
可是，陆轵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偏过了头。
陆洄的唇，擦着陆轵的脸颊，落在了冰冷的枕头上。
他僵住了。
他看着陆轵那张冷漠的、毫无波澜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碎了。
“哥……”他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你……想说什么？”
陆轵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浓稠的绝望。
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不想再折磨陆洄了。
他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了。
他只想，结束这一切。
“陆洄……”
陆轵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杀了……我吧……”
陆洄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陆轵，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
“我说……”陆轵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你……杀了……我吧……”
“你……不是……最爱……我吗……”
“你……连死……都不让我……自己选……”
“那……你就……亲手……杀了……我……”
“这样……你……就……永远……拥有……我了……”
陆轵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地，扎进陆洄的心脏。
他看着陆轵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恐惧。
他终于明白，陆轵不是在求死。
陆轵是在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向他宣告——
你赢了这场战争，但你永远，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心。
你杀了我，你也只是得到了一具尸体。
你永远，永远都无法填补你心里的空洞。
“不……”
陆洄猛地松开陆轵，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恶心的东西一样，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
他死死地盯着陆轵，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我不杀你……”
“我永远不会杀你……”
“陆轵，你别想……你别想用这种方式……摆脱我……”
“你休想……”
陆洄像个疯子一样，猛地扑回床上，死死地将陆轵抱进怀里，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将他紧紧地勒住。
“哥……”他在陆轵的耳边，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你别逼我……”
“求求你……别逼我……”
“我杀了你，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别不要我……”
陆轵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陆洄那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脖颈上。
他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他以为，他用“死”来威胁陆洄，就能让陆洄放手。
可他却忘了，陆洄已经疯了。
一个疯子，是不会讲道理的。
陆洄宁愿抱着他的尸体腐烂，也不愿意放手。
他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他只能在这无尽的折磨中，和陆洄一起，烂在这个无间地狱里。
“陆洄……”
陆轵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叹了一口气。
“你……真是……个……疯子……”
陆洄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是啊……”他在陆轵的耳边，轻声呢喃，“我是个疯子……”
“一个……被你逼疯的……疯子……”
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
冰冷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老天，在为这场无望的、畸形的、最终走向毁灭的爱，奏响最后的哀歌。
陆轵躺在陆洄的怀里，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拥抱，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他已经被陆洄，被这段畸形而绝望的感情，死死地钉在了无间地狱里。
他只能在这无尽的折磨里，一点一点地，溃烂，腐烂，直到化为尘土。
而这，就是陆洄给他的，最后的“爱”。
屠龙少年终于杀死了他心爱的神明。
然后，他抱着神明的尸体，在深渊里，永生永世地沉沦。
而神明，在无尽的黑暗中，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叹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