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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出院 迟来的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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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出院
陆轵出院的那天,天阴得像是一块化不开的铅。
没有父母来接他,也没有陆洄的身影。只有一个陆家派来的、面无表情的司机,替他办了出院手续,然后一路沉默地将他载回了那栋令人窒息的别墅。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陆轵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回。他拖着刚刚拆了纱布、还隐隐作痛的手腕,径直走进了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只有六平米的地下储物室。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他反锁上门,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湿的单人床垫上。
手腕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裂开,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攀爬,可陆轵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楼上隐隐约约传来的、宴会结束后收拾残局的嘈杂声。
那些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狂欢,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逾越的泥土。
他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借着储物室里昏暗的灯光,看着上面刺眼的白。
“陆洄……”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碎玻璃,满嘴血腥。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只要自己足够卑微,陆洄总有一天会看到他。哪怕只是施舍般的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不带恨意的一个触碰。
可现在他明白了。
在陆洄眼里,他陆轵,永远只是一块用来垫脚的石头,一个用来发泄情绪的物件。
那个在生日宴上,穿着高定西装、接受万人敬仰的陆洄,才是真实的陆洄。
而他陆轵,不过是陆洄光鲜亮丽的人生里,一抹见不得光的、肮脏的阴影。
“我不要再做你的影子了。”
陆轵对着虚空,轻声说道。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褪去了所有的软弱和期盼,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既然这身骨血里,刻满了陆家的屈辱和陆洄的暴戾,那他不要了。
他要亲手,将这身皮囊,连皮带骨地剥下来。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轵表现得像个真正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打扫家里的卫生。陆母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陆洄偶尔从学校回来,用那种复杂而阴郁的眼神盯着他时,他也只是顺从地低下头,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不哭,不闹,不求饶,也不反抗。
他就像是一口枯井,无论你往里面扔石头还是倒脏水,都不会再激起一丝波澜。
陆母对他的表现很满意,逢人便夸:“这孩子,终于懂事了,知道安分守己了。”
陆洄却越来越焦躁。
他发现,陆轵变了。
那种变,不是表面上的顺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陆轵不再看他了。
哪怕陆洄故意在他面前摔东西,故意用言语刺他,陆轵也只是像个瞎子、聋子一样,平静地收拾好残局,然后退到角落里。
陆洄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和恐慌感,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陆轵在想什么,他不知道陆轵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乖”。
这种失控感,让陆洄几乎要发疯。
他开始在深夜里,像个变态一样,站在陆轵的储物室门外,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他试图推开门,试图冲进去把陆轵拽起来,问他到底怎么了。
可是,每当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他又会像触电般缩回来。
他不敢。
他怕门一开,陆轵会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更怕,陆轵会对他说一句:“陆洄,你放过我吧。”
终于,在陆轵出院后的第十五天,陆洄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
他踹开了储物室的门,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暴戾,冲到了陆轵的床前。
陆轵正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一本破旧的字典。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陆轵!”陆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双眼猩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看着我!你到底在装什么?你说话啊!”
陆轵被他撞得后背生疼,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弟弟,你喝醉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起伏。
“我没醉!”陆洄低吼着,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陆轵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和绝望的吻。陆洄的牙齿磕破了陆轵的嘴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想要从陆轵的反应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楚、厌恶,或者……回应。
可是,没有。
陆轵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任由他施暴,任由他掠夺。
陆洄崩溃了。
他猛地推开陆轵,像是推开了一块烫手的烙铁。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躲?为什么你不骂我?为什么你连恨都不恨我了?!”
陆轵靠在墙上,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地上那个崩溃的、不可一世的陆家大少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因为,”陆轵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你不值得了,陆洄。”
陆洄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轵。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值得了。”陆轵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打我,我不疼了。你亲我,我不恶心了。你对我好,我不感动了。”
“陆洄,你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开了陆洄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不……不是的……”陆洄慌乱地爬起来,想要去抓陆轵的手,“哥,我错了……你别这样……你别不要我……”
陆轵却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他淡淡地说。
然后,他站起身,越过陆洄,走出了那间暗无天日的储物室。
陆洄站在原地,看着陆轵单薄却笔挺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他。
……
陆轵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径直走出了别墅,走进了外面漆黑的夜色里。
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这半个月里,他利用帮陆母整理旧物的机会,偷走了陆洄的一本护照。他还用捡来的废旧手机卡,注册了一个新的身份。
他要去一个,陆洄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来到了火车站,用陆洄的护照,买了一张去往边境小镇的绿皮火车票。
那是一趟开往西北的列车,要开三天三夜,穿过茫茫戈壁,去往一个连信号都没有的荒凉之地。
坐在硬座上,陆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这具躯壳里抽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生锈的剪刀。
那是他用来剪断过去的。
“陆洄……”
他在心里,最后一次念着这个名字。
“我不欠你了。”
“从今往后,陆轵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
……
三年后。
A市,陆氏集团总部。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陆洄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瘦了很多,原本俊美矜贵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苍白和阴郁。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随时会咬人的野兽。
“陆总,”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您……您真的要找吗?三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找!”
陆洄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
“就算是把整个地球翻过来,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他的手指,死死地捏着桌面上的一张旧照片。
那是陆轵十八岁那年,偷偷拍下的。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净,嘴角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笑。
那是陆洄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陆轵。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陆轵留下一句“你不值得了”之后,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找遍了所有的医院、所有的停尸房,甚至动用了所有的地下势力,都没有找到陆轵的尸体。
他不信陆轵死了。
他总觉得,陆轵只是躲起来了。
可是,三年了。
整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在每一个有陆轵影子的地方徘徊。
他搬出了陆家别墅,将那间地下储物室买了下来,每天睡在那张冰冷的单人床垫上。
他不再打人,不再发脾气,他甚至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做陆轵最爱吃的排骨汤。
可是,那个会喝他做的汤、会对他笑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陆总……”助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西北那边……有消息了。”
陆洄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地盯着助理,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消息?!”
“我们的人在边境小镇上,发现了一个……一个很像他的人。”助理结结巴巴地说,“但是,那个人是个哑巴,而且……而且是个瞎子。”
“瞎子?!”
陆洄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带翻了桌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在哪?!”
“在……在一个地下黑市,做雕刻匠。”
陆洄没有再听助理说下去。
他像是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连外套都没拿。
……
三天三夜的颠簸。
陆洄终于来到了那个荒凉的边境小镇。
这里的风沙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他按照地址,穿过几条泥泞的巷子,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地下黑市。
黑市里阴暗潮湿,充斥着各种劣质香料和机油的味道。
陆洄的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膛。他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像是在走向一场未知的审判。
终于,他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摊位。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用木头和石头雕刻的小物件。
而在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破旧毛衣的男人。
男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块木头。
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是,当陆洄看到那只握着刻刀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左手时,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陆轵的手。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轵……”
陆洄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肩膀。
男人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刻刀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了陆洄。
那是一张被风沙吹打得粗糙的脸,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可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泉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真的瞎了。
陆轵“看”向陆洄的方向,眼神空洞地穿透了他,落在了他身后的虚空里。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啊……”
他在问,你是谁?
陆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再也看不到任何光彩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布满伤痕的手。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是我……”陆洄跪在摊位前,死死地抓着陆轵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陆轵的手背上。
“哥……是我……陆洄……”
陆轵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他摸索着捡起地上的刻刀,继续低下头,雕刻手里的木头。
他不再理会陆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陆洄跪在地上,看着陆轵那张冷漠的、毫无波澜的脸,突然明白了。
陆轵没有死。
可是,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颤抖、会因为他的一个吻而脸红、会满眼都是他的陆轵……
已经彻彻底底地,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现在的陆轵,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他陆洄,亲手杀死了他。
“啊……”
陆轵雕刻完手里的木头,将其递到了陆洄的面前。
陆洄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木雕。
那是一个用木头雕刻的、残缺的翅膀。
陆轵不知道陆洄是谁,他只是觉得,这个一直抓着他手的男人,看起来很像一只迷路的、可怜的狗。
所以,他雕了一对翅膀,送给他。
陆洄握着那个残缺的木雕,跪在阴暗潮湿的地下黑市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的痛哭。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赎不清他的罪了。
……
本作者写的有点不好,反差感太大了,请读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