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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无望 陆洄打陆轵 ...

  •   第三章:无望

      过了几个月,陆洄好像又转性了……陆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般往下滑,最终无力地跌坐在潮湿的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劣质跌打酒刺鼻的辛辣气息,像是某种无形的毒气,正一丝丝地钻进他的肺叶,将他仅存的理智绞得粉碎。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此刻,这双手正颤抖着,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左脸颊。

      那里,正火辣辣地疼。

      那不是普通的疼,那是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的撕裂感。陆洄那一拳,没有丝毫留情,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厌恶,精准地砸在了他的颧骨上。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肉已经肿得变了形,甚至只要稍微牵扯一下嘴角,就会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

      “别碰。”

      陆轵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那股钻心的疼痛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直逼心脏。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几分钟前的那一幕——

      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陆洄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切割得明暗交错。

      陆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陆轵,你是不是觉得,偷学考上浙大,你就能翻身了?”

      陆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可落在陆轵的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多余的累赘。爸妈养你,不过是看你可怜,赏你一口饭吃。你竟然还敢背着我们,去考什么大学?”

      “你以为,你配吗?”

      “啪——”

      那一拳砸下来的时候,陆轵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任由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将自己狠狠掼在墙上。

      后背撞上墙壁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疼吗?疼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可是,比起脸颊上的剧痛,更让他觉得窒息的,是陆洄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彻骨的恨意。

      那是他的亲弟弟啊。

      从他记事起,这个家里就没有“公平”两个字。

      父母偏心陆洄,偏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永远都是陆洄的。而他,陆轵,就像是这个家里一件多余的摆设,一个用来衬托弟弟优秀的背景板。

      他记得自己七岁那年,因为肚子饿,偷偷拿了一块陆洄桌上的巧克力。结果被母亲发现,母亲没有问他饿不饿,而是当着全家人的面,用鸡毛掸子抽他的手心,一边抽一边骂:“你这个偷东西的贼!你弟弟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你就是个下贱胚子!”

      他记得自己十二岁那年,陆洄在学校里跟人打架,把人家的头打破了。父母赶到学校,不问青红皂白,反手就给了陆轵一巴掌,逼着他跪在地上给那个同学道歉。

      “都是因为你这个哥哥没用,才让你弟弟在外面受欺负!”

      “你要是能像你弟弟一样优秀,他会去打架吗?”

      他记得自己十五岁那年,发着高烧,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母亲只是冷漠地丢下一句“装什么死”,然后转身去给陆洄炖了燕窝。

      他烧得迷迷糊糊,在梦里喊“妈妈”,却只听到了客厅里陆洄和母亲欢快的笑声。

      从那时候起,陆轵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他不是人。他是一条狗,一只蚂蚁,一个随时可以被碾死、被丢弃的垃圾。

      只有学习,只有成绩,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不敢声张,不敢买一本辅导书,不敢用一盏台灯。他只能趁着父母和陆洄睡着后,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躲在被窝里,用捡来的废旧草稿纸,一笔一划地演算。

      他把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化作了对知识的渴望。

      他以为,只要他考上大学,只要他离开这个家,他就能重获新生。

      浙大。

      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流了无数滴血泪,才换来的光。

      可是,当那封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那束光,被陆洄亲手掐灭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

      母亲当着他和陆洄的面,将那封录取通知书撕成了碎片。

      “考大学?你也配?”母亲将那些碎片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尖锐的纸边缘划破了他的眼角,“你走了,谁来给你弟弟做饭?谁来给你弟弟洗衣服?你个白眼狼,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想飞上天去?”

      陆洄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轻声说:“哥,你就认命吧。你生来,就是给我垫脚的。”

      那一刻,陆轵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

      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起那些碎片。他的手指被划得鲜血淋漓,可他却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将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仿佛只要拼起来,他的梦就还在。

      可是,拼不起来了。

      那些碎片,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复原。

      从那以后,陆轵就彻底死了。

      他不再反抗,不再挣扎,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任由父母和陆洄将他踩在脚底,肆意践踏。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顺从,只要他足够卑微,他们就能放过他。

      可是,他错了。

      他的顺从,只换来了变本加厉的欺凌。他的卑微,只让他们觉得,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嘶——”

      脸颊上的伤口因为牵扯而再次裂开,温热的血流了下来,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陆轵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缓缓放下手,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他残存的温度。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左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真丑啊。

      陆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轵,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对着镜子,轻声对自己说。

      “你就像一条狗。一条被人打了一拳,还要摇着尾巴求主人给你涂药的狗。”

      是的,求他涂药。

      就在刚才,陆洄打了他之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他一把将陆轵拽进了卫生间,将一管跌打药膏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涂了。”陆洄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明天出去,丢我的人。”

      陆轵当时只是低着头,轻声说:“好。”

      他甚至没有问,陆洄为什么要给他涂药。

      他知道,不是因为心疼,不是因为愧疚。

      只是因为,陆洄不想让别人看到,他陆轵的脸上有伤。

      在陆洄眼里,他陆轵,就是陆家的一个物件。物件坏了,可以修,可以补,但绝对不能丢人。

      “呵……”

      陆轵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

      他拿起那管跌打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上。

      药膏是凉的,可他的指尖,却烫得惊人。

      他想起了刚才,陆洄给他涂药时的样子。

      陆洄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脸颊。

      那一瞬间,陆轵感觉到,陆洄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陆洄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收回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厌恶。

      “别动。”陆洄冷冷地说。

      可是,就在陆洄收回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凑近,在陆轵的额头上,极快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是一个吻。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滴冰冷的泪。

      陆轵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眼前这个人,刚刚才狠狠打过他。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感受着额头上那一闪而过的、属于陆洄的温度。

      然后,陆洄就退开了。

      他看着陆轵,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有暴戾,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陆轵看不懂的情绪。

      “陆轵,”陆洄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最好,永远都这么听话。”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陆轵站在原地,额头上那个吻的位置,像是被烙上了一个印记,烫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陆洄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知道,那个吻,究竟是出于什么。

      是施舍?是怜悯?还是……一种扭曲的、连陆洄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占有欲?

      他不敢想。

      他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会生出那种不该有的、肮脏的、绝望的奢望。

      “涂好了。”

      陆轵对着镜子,轻声说。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涂着药膏、眼神空洞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他抬起手,想要将那药膏擦掉。

      可是,手停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是陆洄给他的。

      哪怕是带着恶意的、带着羞辱的,那也是陆洄给他的。

      在这个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家里,这是陆洄唯一一次,主动碰他。

      陆轵缓缓放下手,将脸埋进掌心。

      他没有哭。

      他的眼泪,早在多年前那个被母亲用鸡毛掸子抽打手心的夜晚,就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后,一点一点地,碾成了粉末。

      “陆洄……”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每念一次,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划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恨陆洄。

      恨他的暴戾,恨他的残忍,恨他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肆意践踏。

      可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卑微,恨自己……竟然会因为陆洄的一个吻,而心生波澜。

      他就像是一个中了毒的人,明知那是穿肠毒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尝一口。

      “哥。”

      门外,突然传来了陆洄的声音。

      陆轵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进来。”他说。

      门被推开了。

      陆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他没有看陆轵,只是将面条放在桌上,冷冷地说:“吃了。”

      陆轵看着那碗面,愣住了。

      这是……给他吃的?

      “我不饿。”他轻声说。

      “我说,吃了。”陆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暴戾。

      陆轵不再说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面条是清汤的,没有放任何调料。可是,当那温热的面条滑进胃里的时候,陆轵却觉得,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陆洄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陆轵高高肿起的脸颊上,眼神晦暗不明。

      “疼吗?”

      突然,陆洄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陆轵吃面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洄,眼神里满是错愕。

      疼吗?

      他当然疼。

      疼得快要死了。

      可是,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疼,不能说委屈,不能说难过。

      因为,在陆洄面前,他没有喊疼的资格。

      他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麻木的笑容,轻声说:“不疼。”

      陆洄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陆轵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陆轵,”陆洄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陆轵被迫仰起头,看着陆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不疼。”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陆洄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突然,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陆轵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暴戾、绝望和痛苦的吻。

      陆洄的牙齿磕破了陆轵的嘴唇,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陆轵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陆洄将他按在桌上,任由那股绝望的气息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陆洄的颤抖,感受着陆洄的疯狂,感受着陆洄的……痛苦。

      他知道,陆洄也在疼。

      陆洄的疼,比他更深,更重,更无法言说。

      他们就像是一对被困在深渊里的野兽,互相撕咬,互相伤害,却又互相依存,无法分离。

      “陆轵……”

      陆洄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不躲?”

      陆轵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洄。

      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陆洄的脸颊。

      “因为,”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是你打的。”

      陆洄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陆轵,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痛苦。

      然后,他一把将陆轵推开,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滚!”

      他低吼一声,转身冲出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陆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陆洄的温度,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滴血,在叫嚣着逃离。

      另一半,却在沉沦,在渴望着更多的伤害。

      “陆洄……”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要……让我恨你,又让我……舍不得你?”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轵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那雨声,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他已经被陆洄,被这个家,被这段畸形而绝望的感情,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只能在这无望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溃烂,腐烂,直到化为尘土。

      而这,就是他的宿命。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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