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轵此一生，长夜有洄》清柠加冰

19、焦香 烤焦的鸡蛋

　　《轵此一生，长夜有洄》第十九章焦香
　　浅米色的遮光窗帘挡不住初秋清晨的柔光，细碎的金辉从帘缝钻进来，轻轻淌在公寓客厅的地板上。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
　　陆轵大四，留在浙大；陆洄大二，从A大搭乘一夜高铁赶来杭州，租下这间临时公寓。狭小的屋子装载着两个刚刚相恋的人，处处弥漫着难以言说的生涩与悸动。
　　昨夜入睡时两人都格外拘谨。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空出一道清晰的界限，谁都不敢轻易越界。偶尔手臂无意相碰，二人会同时僵硬，慌忙挪开肢体，在安静的黑夜里各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陆轵是先清醒过来的那个。
　　他睁开眼，视线率先落在身侧熟睡的陆洄身上。两人都是一头纯粹的黑发，陆洄的发丝凌乱铺在白色枕套，长长的睫毛垂下，褪去了平日里少年人带着的执拗锋芒，侧脸线条柔和干净。
　　原生家庭经年累月的冷落与偏爱，像漫长寒冬困住陆轵许多年。从前他只觉得自己孤身走永夜，从未奢望过，被父母偏宠一生的弟弟，会跨越距离，奔赴向他，鼓起勇气告白，得到了他迟疑许久的应允。
　　如今长夜尽头，真的走来了属于他的洄流。
　　陆轵不敢大幅度翻身，怕惊扰对方，只是安静望着，心底泛起细碎温热的涟漪。
　　没过多久，身侧的人轻轻动了动。
　　陆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惺忪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陆轵。四目相撞的刹那，陆洄耳尖“唰”地泛红。
　　“早、早安，哥。”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意识往陆轵的方向微微挪了一小寸，又克制地停下。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一切亲密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羞怯。
　　陆轵的耳尖同样发烫，轻轻颔首：“早。”
　　空气安静几秒，尴尬又清甜。陆洄率先打破氛围，坐起身：“肚子有点饿，我们做早餐吧？冰箱昨天买了鸡蛋。”
　　陆轵应声下床。
　　狭小的开放式厨房设备简单，白色不粘锅静置在灶台，操作台摆着一盒新鲜鸡蛋。晨光落在玻璃窗上，远处街道慢慢响起零星车流声响。
　　“我来吧。”陆轵伸手想去拿锅铲。
　　陆洄立刻拦住他：“我想和你一起做。”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前在家，衣食都有父母照料，陆洄几乎很少下厨；陆轵大学独居，简单的饭菜能够应付，却也称不上手艺精湛。
　　两个人并肩挤在小小的厨房，空间逼仄，肩膀时不时贴在一起。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齐齐一顿，不约而同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局促。
　　“开火？”陆洄看向陆轵。
　　“嗯，小火。”陆轵拧开燃气灶，淡蓝色火苗轻轻舔着锅底。
　　陆洄拿起鸡蛋，指尖微微用力，在锅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缝隙，他两手掰开，蛋清裹着蛋黄落入锅内。
　　“滋啦——”
　　清脆的油响骤然响起，温热的香气立刻散开。
　　陆轵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锅里圆润的煎蛋上，低声提醒：“火不要太大，容易糊。”
　　“知道啦。”陆洄应着，又拿起第二颗鸡蛋，如法炮制。
　　两颗煎蛋静静躺在锅底，蛋清慢慢凝固。陆洄兴致勃勃拿着木铲，想要翻动煎蛋，动作却有些笨拙。陆轵怕他烫到，微微俯身靠近，想要伸手指导。
　　这一靠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陆洄一转头，鼻尖险些撞上陆轵的下颌。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陆洄瞳孔微缩，猛地往后撤了一下，慌乱之间，手肘撞到灶台旋钮。原本适中的小火，被无意拧大，火焰骤然升腾。
　　“等等！”陆轵话音刚落。
　　锅内油温急剧升高，边缘的蛋清迅速由洁白转为浅黄，眨眼功夫，泛起一层焦褐色。刺鼻的焦糊气味快速蔓延开来。
　　“糟了！”陆洄慌慌张张想要关火，手忙脚乱，木铲还差点滑落。
　　陆轵从容上前，先关掉燃气灶。
　　锅里的煎蛋彻底救不回来了。蛋白边缘焦黑卷曲，淡淡的黑烟缓缓飘起，原本诱人的早餐，变成了两枚糊掉的煎蛋。
　　厨房安静一瞬。
　　陆洄垂着手，黑发遮住眉眼，窘迫得不知所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对不起……我不小心把火开大了。好好的鸡蛋，被我弄糊了。”
　　他满心期待和陆轵一起完成早餐，想要拥有属于他们两个人清晨的回忆，结果搞砸一切，心底涌上失落。
　　陆轵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犹豫片刻，轻轻碰了碰陆洄的发顶。
　　柔软的触感让陆洄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陆轵。
　　“没关系。”陆轵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是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温柔，“只是煎蛋而已，糊了就糊了。”
　　“可是本来想好好做早餐给你吃。”陆洄小声嘟囔。
　　陆轵拿起锅铲，小心把两枚焦糊煎蛋盛到盘子里。焦香混杂着一丝糊味扑面而来，算不上好闻，可看着盘子里失败的成品，两人却不约而同轻轻笑出声。
　　“算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早餐的纪念。”陆轵说道。
　　陆洄抬眼望向身侧的人。晨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陆轵乌黑的发丝上，柔和了他常年带着清冷的轮廓。从前无数年，陆洄被父母偏爱，一直理所当然忽略哥哥承受的委屈；直到长大之后幡然醒悟，跨越距离奔赴，鼓起勇气告白，才抓住这束长久隐匿在长夜中的光。
　　他鼓起巨大的勇气，缓慢、迟疑地抬起右手，指尖试探着蹭了蹭陆轵放在身侧的手背。
　　触碰的一瞬，陆轵身体轻轻绷紧。
　　陆洵的心砰砰狂跳，紧张到几乎不敢呼吸，一点点移动手指，小心翼翼，慢慢、慢慢地，将自己的指尖嵌入陆轵指缝。
　　十指相扣。
　　温热紧密相贴，清晰感受到彼此掌心薄薄的薄汗。
　　两人全都僵住了。
　　这是确定关系之后，他们第一次正式牵手。
　　没有夜晚散步时仓促短暂的触碰，没有擦肩而过不经意的摩擦，是踏踏实实，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陆洄呼吸放轻，不敢用力攥紧，害怕吓到陆轵。他悄悄侧过头，偷偷打量陆轵的侧脸，清晰看见陆轵的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哥……”陆洄的声音又轻又哑，“我们下次小心一点，一定煎出完整好看的鸡蛋。”
　　陆轵缓缓回神，微微用力，轻轻回握了一下陆洄的手。力度很轻，却足够清晰。
　　“好。”
　　窗外天色彻底明亮，城市彻底苏醒。厨房里还残留煎蛋淡淡的焦糊气息，算不上完美的清晨，却因为相扣的十指，填满独属于刚相恋情侣的羞涩、心动与安稳。
　　漫长数十年的长夜，陆轵曾经以为自己永远孤身前行。
　　直到陆洄向他奔赴而来，成为涌入长夜的回流，从此，轵此一生，长夜有洄。
　　陆洄舍不得松开手，就这样牵着陆轵，低头看向盘子里两枚黑乎乎边缘的煎蛋，忍不住又笑起来。
　　“虽然煎蛋糊了，但是……和你一起，好像也很好。”
　　陆轵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
　　“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