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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神明陨落 颓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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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神明陨落后的废墟
A市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都要刺骨。
那场在郊外废弃屠宰场里下起的初雪,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它掩盖了地上的血迹,掩盖了铁锈的腥臭,却永远无法掩盖陆洄灵魂深处那个正在疯狂溃烂的黑洞。
陆轵死了。
死在那个冰冷的、充满罪恶的地下屠宰场里。死在他亲生父母最恶毒的算计下,死在那根生锈的、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生机的骨髓穿刺针下。
当陆洄抱着那具已经彻底僵硬、冰冷,甚至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轻飘飘的躯体,一步步走出屠宰场时,他没有回头,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保镖,也没有看那个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陆父陆母。
他只是抱着陆轵,像抱着一个绝世珍宝,又像抱着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从那一天起,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令人闻风丧胆的陆氏集团总裁陆洄,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在深渊中腐烂的恶龙。
……
陆氏集团的顶层总裁办公室,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开过灯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到令人绝望的霓虹,而窗内,只有一片死寂的、浓稠的黑暗。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死死拉上,隔绝了所有的阳光。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陆洄颓然地陷在里面,整个人仿佛已经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他没有刮胡子,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衬衫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一层随时会掉落的皮囊。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早就冷透的咖啡,还有一堆堆散落的、没有签字的文件。
门外,陆氏集团的高管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陆总已经三天没有来公司了,那个百亿的并购案马上就要到期了,再不签字就全完了!”
“可是谁敢去敲那扇门?昨天去送文件的秘书,被他直接用烟灰缸砸破了头,现在还在医院里缝针呢!”
“他到底怎么了?自从陆轵先生……走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门外压低的议论声,透过厚重的红木门板,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陆洄坐在黑暗中,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嘲讽、极其冰冷的笑意。
全完了?
是啊,全完了。
他的神明都陨落了,他还要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做什么?
他缓缓地伸出手,摸向办公桌抽屉的最深处。
那里,放着一个用黑丝绒包裹的、冰冷的东西。
他极其珍视地、一点一点地解开丝绒布。
那是一个骨灰盒。
通体漆黑,上面没有刻任何字。因为陆轵在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不要留名字,不要留痕迹,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可是陆洄怎么可能听?
他不仅留下了骨灰,他还抽了陆轵的血,剪了陆轵的头发,甚至保留了那件在屠宰场里被血水浸透的白衬衫。
他把这些东西,全都锁在了这个办公室里。
“哥……”
陆洄将那个冰冷的骨灰盒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拥抱一个久违的爱人。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在骨灰盒上,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冷杉的香气,没有温热的体温,只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和那股永远也洗不掉的、属于屠宰场的血腥味。
陆洄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漆黑的骨灰盒上。
“哥……”他在黑暗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破碎到极致的声音呢喃着,“我好想你……”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地狱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啊……”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只要自己把陆轵锁在金丝笼里,就能永远拥有他。
可他错了。
他低估了陆家人的恶,低估了血缘里流淌着的毒液。
是他亲手把陆轵推向了那个屠宰场。
如果不是他那天晚上因为过度疲惫而昏睡过去,如果不是他给了陆母那张“最高权限通行证”,陆轵就不会被带走。
是他,杀死了他的神明。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每天都在陆洄的心脏上,一刀一刀地凌迟。
他不敢睡觉。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陆轵被吊在生锈的铁钩上,看到那根粗长的针扎进陆轵的脊椎,看到陆轵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最后闪过的那一丝解脱的笑意。
“哥,你笑什么……”
陆洄将骨灰盒抱得更紧了,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丝绒布里,指尖渗出了血。
“你是在笑我吗?你是在笑我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吗?”
“是啊……我是个废物……”
“我连自己的哥哥都保护不了……我连自己的爱人都守不住……”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陆洄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重重地撞在了办公桌上。
桌上的咖啡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陆洄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他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繁华的夜景,眼底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浓稠的杀意。
“陆父,陆母……”
他一字一句地咀嚼着这两个称呼,像是在咀嚼两块带着血的碎玻璃,满嘴血腥。
“你们想要陆轵的命,想要他的骨髓,想要他的器官……”
“好。”
“我给。”
“我会把你们要的,全都给你们。”
“我会把你们引以为傲的陆家,把你们这辈子积攒下来的财富、地位、名誉,全都碾碎在脚底。”
“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陆洄走到落地窗前,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他那张形如枯槁、却透着癫狂的脸。
“哥,你看着。”
“我替你报仇。”
“等我杀光了他们,我就下去陪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关在笼子里了。”
“我会和你一起,烂在泥土里,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
……
陆洄的报复,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狠。
他没有动用任何明面上的手段,没有打官司,没有报警。
他用的是最原始、最黑暗、最不计后果的方式。
三天后,陆氏集团最大的海外资金链,突然断裂。
数百亿的资产,在一夜之间被转移到了海外匿名账户,然后被陆洄以极其疯狂的方式,全部砸进了黑市,用来购买那些见不得光的“服务”。
紧接着,陆父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政商关系网,被陆洄用极其卑劣、极其下作的手段,连根拔起。
他买通了陆父最信任的副手,拿到了陆父行贿、洗钱的铁证,然后匿名交给了纪检部门。
他雇了最顶尖的黑客,将陆母在海外转移资产的记录,全部曝光在了网络上。
他甚至动用了陆家地下势力的关系,将陆父在外面养的那些私生子、情妇,全都接到了陆家大宅里,当着陆母的面,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一张张地放给她看。
陆家的天,塌了。
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世家,以一种极其惨烈、极其丑陋的方式,轰然倒塌。
陆父被带走调查的那天,陆洄就站在马路对面的车里,冷冷地看着他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陆父在被押走前,死死地盯着陆洄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他知道,是他这个亲生儿子,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
陆母在得知自己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穿着那件曾经引以为傲的暗红色旗袍,像个疯子一样,在陆家大宅的院子里又哭又笑,逢人就喊:“我是陆家的家主夫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可是,再也没有人怕她了。
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人,此刻全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甚至有人往她身上吐口水。
陆洄坐在车里,看着陆母那张扭曲、丑陋、疯狂的脸,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
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空虚。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放着的那个黑色的骨灰盒。
“哥,你看到了吗?”
陆洄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骨灰盒冰冷的表面。
“他们遭报应了。”
“他们现在,过得比你当年在地下室里,还要惨一万倍。”
“你高兴吗?”
骨灰盒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陆洄看着它,突然笑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是啊……你不高兴……”
“你连恨都不屑于恨他们了……”
“你只是觉得……恶心……”
陆洄猛地将骨灰盒抱进怀里,死死地勒住,像是勒住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哥……”
“他们都遭报应了……”
“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不骂我一句……”
“你连恨都不给我了……”
“你让我怎么活啊……”
陆洄的嘶吼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像是一头被拔了牙、断了爪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绝望的哀鸣。
……
陆家彻底覆灭的那天,A市下起了百年不遇的暴雪。
陆洄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参加陆父的审判。
他把自己锁在了那栋曾经囚禁过陆轵的、郊外的私人疗养院里。
他让人拆掉了病房里所有的监控,砸碎了所有的医疗器械。
他把陆轵曾经躺过的那张病床,搬到了疗养院最深处的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
那个地下室,和当年陆轵被囚禁的那个六平米的储物室,一模一样。
陆洄把骨灰盒放在了那张冰冷的单人床垫上。
然后,他脱下了身上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陆轵曾经穿过的旧衬衫。
他走到床边,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将那个冰冷的骨灰盒,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用双臂死死地环住。
“哥……”
陆洄在黑暗中,将脸埋在骨灰盒上,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回来了。”
“这一次,换我来陪你。”
“你睡吧。”
“我会一直抱着你。”
“直到我们一起烂掉。”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洄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骨灰盒上,那永远不会干涸的、冰冷的温度。
他终于把陆轵,完完整整地留在了身边。
可是,他也把自己,永远地埋葬在了这座华丽的陵墓里。
……
时间,在这场没有尽头的绝望中,缓慢地流逝着。
陆洄的身体,在极度的颓废和自毁中,一天天地垮了下去。
他不再吃饭,不再喝水。
他只是每天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抱着那个骨灰盒,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它说话。
他给陆轵读那些曾经被撕碎的旧书,他给陆轵唱那些曾经被嘲笑过的歌谣。
他像一个真正的、没有灵魂的木偶,活在自己编织的、虚假的幻梦里。
“哥,今天外面下雪了。”
“哥,我给你做了排骨汤,你喝一口,好不好?”
“哥,你别不理我……”
“哥,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你别不要我……”
他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些话,像一个坏掉的录音机,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他的精神,在极致的痛苦和自责中,彻底崩溃了。
他开始产生幻觉。
他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然后疯狂地去摸身边的骨灰盒,以为那是陆轵冰冷的身体。
他会在黑暗中,对着空气说话,以为陆轵就坐在他对面,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会在梦里,回到那个屠宰场,看到陆轵被吊在铁钩上,然后他会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想要解开铁链,却怎么也解不开。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浑身冷汗,然后死死地抱着骨灰盒,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哥……”
“别走……”
“别丢下我……”
“我害怕……”
他曾经是那么强大,那么不可一世。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以掌控陆轵的生死,可以掌控这段畸形的感情。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神明的、可怜的信徒,在废墟里,抱着神明的遗骨,苟延残喘。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
陆洄的身体,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衰竭。
他太虚弱了。
长期的绝食和精神折磨,让他的器官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罢工。
他躺在病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可是,在那片黑暗中,他突然看到了一抹光。
一抹极其微弱的、带着冷杉香气的光。
“哥……”
陆洄的喉咙里,挤出了极其微弱的、不成调的气音。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只手,很温暖,很柔软。
带着他熟悉了一辈子的、冷杉的香气。
“哥……”
陆洄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渗入了冰冷的枕头里。
“你……来接我了……吗……”
他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地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然后,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叹息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陆洄……”
他听到了陆轵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再是破风箱般的嘶鸣,不再是绝望的叹息。
而是像当年在浙大的校园里,那个穿着白衬衫、在阳光下对他笑的、干干净净的陆轵。
“陆洄,你太累了。”
“睡吧。”
“我带你走。”
陆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满足的、极其温柔的笑意。
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骨灰盒,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脸贴在上面。
“好……”
“哥……”
“我们一起……走……”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止了。
地下室里,陷入了永恒的、死一般的寂静。
陆洄躺在那张冰冷的单人床上,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黑色的骨灰盒。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终于得到解脱的、极致的平静。
他终于,和他心爱的神明,在一起了。
不是以囚禁的方式,不是以折磨的方式。
而是以死亡的方式,完成了这场畸形而绝望的感情里,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占有。
窗外,暴雪还在下着。
冰冷的雪花,敲打着地下室高处的通风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场无望的、畸形的、最终走向毁灭的爱,奏响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安魂曲。
屠龙少年终于杀死了他心爱的神明。
然后,他抱着神明的尸骨,在深渊里,腐烂,溃烂,直到化为尘土。
而在无尽的黑暗中,神明终于低下了头,给了这个疯子,最后一个、也是最残忍的拥抱。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