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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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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祐二十五年,帝崩,太子继位。
李凝霜身子孱弱,短短一年内,经过大婚,国丧,太子继位。作为太子妃,她随太子奔波于宫中,加上腹中胎儿的折腾令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她无心争宠,也无力争宠,她入宫本就是带着家族使命而来,既已入宫,那接下来的事便凭父亲在前朝努力。
胎儿在腹中一天一天长大,她躺在摇椅上,看着空中的云雀飞来又飞走,炉中的沉香已经染尽,她将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腕中的脉象越来越滑数,十有八九是个皇子,她心里早有数,若是位公主多好,像樱儿一样可可爱爱,可是若是皇子,那这个孩子就留不得了。
她抬眼看向香炉,沉香中夹杂的细微的麝香,只有她能闻出炉中那细微的差别,她躺在摇椅上扇着白羽扇说道:“小兰,你看空中的云雀,这宫中除了御花园一棵树都没有,她在这里是不是很孤单。”
小兰用铲子清理着炉中的香灰,“娘娘说得是。”
“你知道为什么宫中除了御花园都没有树吗?”
侍女摇了摇头说道:“小兰不知。”
“皇宫属土,树属木,木克土,所以你知道了吧?”
“小兰听不太懂。”
霜儿笑了笑,“也可以这样说,树木多了容易让刺客藏身,不利于陛下。”
小兰恍然大悟,“娘娘说得是。”
陛下登基以后,她便住进了永安宫,这里比东宫更无趣,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跟她一同入宫的侍女小兰。
闲来无聊,她便去御花园行走,御花园绿意盎然,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宫人在花房打理着由南方上供的翡翠兰,两个宫人蹲在泥土上闲聊,全然没有发觉旁侧有人。
“你听说了吗?太后昨日招李大人入宫,李大人一直到今晨才离开昭阳宫。”
“谁说不是,陛下脸都气绿了,先皇刚去,太后就急不可耐招李大人入宫,以前就听说过太后的流言蜚语,却没成想居然都是真的。”
霜儿听个大概便转身离开,她知道,这位李大人不是自己族中的人物,但是确是自己父亲忌惮的人,几年前父亲在朝中失势便是因为弹劾了这位李丛李大人,便遭到排挤。父亲不像祖父在世时那么世故圆滑,他在朝中太过正直,难免伤及了他人利益。
刚走出御花园她便遇到了孟临渊,他拱手作揖道:“娘娘。”
那一声娘娘令花房里的两个宫人大惊失色,连忙跪拜在李凝霜面前,“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她看了一眼脚下的宫人,“今日我没有来过御花园,你们两个也未曾见过我,听明白了吗?”
说罢便转身离开。
宫人连忙磕头道: “谢娘娘不杀之恩。”
她与孟临渊走到宫道,想到刚才的一幕她突然觉得失落,她说:“人命如草芥,谁也不知道哪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路过的宫人止步在墙根对二人行礼。
他接话道:“兴许我们是生错了时代。”
“孟大人何出此言?”
他停下脚步,“宫墙内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临渊。”她陡然改口令他有些错愕。
他拱手弯腰道:“娘娘有何吩咐?”
“为我寻一味药。”
宫道上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抬眼看向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淡淡的继续说道:“西夏五行草。”
“娘娘要做什么?”
她摸着小腹,“后宫无所出,这个孩子出生十有八九会被立为太子。”
“可是,西夏五行草可比拟断肠草。”
她嫣然一笑,“哪有那么严重,少量滑胎,大量才会致死。”
“这是杀头的罪。”
她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左右都是死,还不如为自己搏一搏。”她看着宫墙外的彩霞继续说道:“杨大人曾告诉家父,我不离开洛阳便活不过十八岁,那时候父亲以为是我自小身子弱的原因,所以将我送到通天峰养大,临了了,却为了家族荣耀把我接回洛阳,活不过十八我估摸着不是身子弱,而是会死在老祖宗制定的制度下。”
后来西夏五行草还未交到她手上,她便早产了,他耽误的时辰全用在了为陛下铲除异己上,他知道月份越大,霜儿就越会有危险,可是,好不容易寻得此药,却再也没来得及送入宫。
孟临渊千算万算也抵不过皇权的威慑,孩子诞下的时候天空一片红光,他站在灵台阁上看见紫薇星变亮,预示着新主将近。
先帝驾崩后,陛下的羽翼逐渐丰满,他以谋反罪将李丛缉拿,证据确凿,李丛无可辩驳,虽然太后知道这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但是就算证据是假的,也以假乱真,她若是再护着李丛便更是坐实了她秽乱后宫的罪名,秦国赵姬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她不会糊涂到为了一个男人与陛下撕破脸。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慢慢与他清算。
李丛死后,李俢明的势力逐渐壮大,待李凝霜生下长子,他便是国丈,届时就算李凝霜被赐死,他依然可以仰仗着陛下和太子的势力稳固李氏的地位。
李凝霜看着尚在襁褓的孩子没有丝毫的爱意,他一天一天长大,像催命符一样。在等待孟临渊之前,她已经尝试了麝香,红花,甚至为自己施针,口服少量水银,统统都无济于事,她只觉诧异,却说不清缘由,后来她没有等来如断肠草那般恶毒的草药,慢慢的她开始认命了,也许这个孩子注定是会降生的,她接受了。
后来她频繁与孟临渊走动,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他身后是陛下与太后虎视眈眈的双眼,他想救她,也怕稍有差别连累整个通天峰。
陛下越问得紧,他便越被迫与霜儿保持距离,他们的距离从最初的相敬如宾,到后来他的逐渐冷漠,拒绝。
小皇子晃晃悠悠的从永安宫出来,她有时候心里有了恶毒的想法,她甚至想将他推进池塘,回过神来又心有余悸,他越是长大就越惹人怜爱,可是他越是长大,她就越是时日无多。
他脱下朝服赶往通天峰,他跪在通天峰大殿内,“太后已经在拟诏书,师父,霜儿没有时间了。”
钟离墨站在殿上负手看着大殿上跪着的临渊,“渊儿,你是不是早有打算?”
“假死。”
“世上哪有假死药。”
他急切的说道:“师父,我知道,这是您的秘术,您曾将此法施展到先帝的母亲身上。”
钟离墨长吁一口气道:“渊儿,可是那次失败了,所以从没有真正的假死药。”
他起身咄咄逼人的说道:“为何没有?如果没有,那先帝何故养着通天峰,难道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渊儿,你看为师无父无母,无子无福,这些都是逆天改命的反噬。”
“师父,我不怕,我本就一无所有,是您将我带到山中养大,是霜儿日日陪着我爱护我,若霜儿死了,我在这世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钟离墨思索了一会儿,“假死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先帝的母亲没有等来最佳时机。”
他胸有成竹的说道:“师父,我日日观天象,学历法,努力勘破天机。成祐二十六年,空中会出现九星连月,那是最好的时机,我要为霜儿逆天改命。”
钟离墨从衣襟取出药瓶递到他的面前,“渊儿,从我在通天峰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参破了你的宿命,为师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余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命了。”
孟临渊跪在大殿内,他的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三声,“谢谢师父。”
后来他夜里日日站在灵台阁,他在等待时机。
而另一头,李凝霜的心气被逐渐耗尽,这世上比死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来临的过程。孟临渊是她在宫中最后一根稻草,可是这根稻草她再也抓不住,他白日里在太和殿议事,夜里站在灵台阁观星,与她再也没有了过多的交集。
好不容易在宫道上截住他,他也只是低头作揖,没有过多的话。
她凄然的看着面前冷漠的他,嘶哑着声音说道:“将死之人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所以孟大人已经不屑于与本宫有交情。”
她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他没法开口向她诉说他的计划,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是悬在李氏和通天峰上的一把刀,他越是避嫌,到了赐死的时候他越有机会救她性命。
再忍一段时间就好了。
到时候他会带着霜儿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