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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良辰吉日 良辰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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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选定在春三月,那时候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惊蛰过后夜间常常下起连绵细雨,阵阵春雷在耳畔激起她心中的涟漪,就像他们在通天峰偷跑出去的夜晚一样,令人慌乱不安。
父亲与祖父为整个家族操劳数年,弟弟妹妹年幼,作为嫡女,如今这一辈唯有她撑起家族的使命,她默默的接受着父亲与祖父的安排。
大婚在即,她在书房提笔写字。
“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
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她提笔呆呆的看着宣纸上的诗句,全然没有发觉李凝樱支颐在书案上,屋内寂静无声,风将窗户吹开,宣纸连同她的心散落一地,她伸手够着头顶飘散的宣纸,渐渐的眼中开始含泪。
李凝樱站在椅子上为她抓住写满思念的宣纸,递还给她说道“:姐姐,对不起。”
她将泪水咽下,“说什么胡话?你哪里对不起我。”
“本该是我入宫的。”
“樱儿,不必自责,你还太小,若不是我体弱,这些事一开始就应该由我去承担,何况,东宫多好,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入了东宫姐姐就再也没有了自由。”
“自由?”她自嘲道,“身在世家大族我享受了那么多年衣食无忧的生活,哪能既要又要,当初若不是父亲,我早就死在了七岁那年,哪还有往后自由自在的日子。”
李凝樱倚靠在书案上,看着桌上的狼毫勾勒出字迹,盯着她问道:“姐姐,他叫什么名字?”
她楞了一下,低头看向妹妹问道:“谁?”
李凝樱天真的望着姐姐,“那个送你花的男人。”
她抬头看着窗外雷电闪过的夜空,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渊。”
“行攀飞狐塞,回薄扶桑渊。”李凝樱喃喃说道,“他叫渊,怪不得透过他的眼睛看不到他心底想的是什么,但是我猜,他想的是你。”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若我没有猜对,他为何出现在父亲的书房。”
她的心被刺痛,“他来做什么?”
“我猜,他是随钟离墨前来商议大婚事宜,听说杨大人被陛下差往西域寻找长生药去了,太史局现在缺了主事的,陛下准备请钟离墨出山操持大局。”
“那师父他是什么意见?”
李凝樱俏皮的笑了笑,“不知道,我听墙角就听了一半。”
后来李凝樱摸着腹中,“姐姐,你饿了吗?父亲傍晚差人在东林街买了酥饼回来,你在山上肯定没吃过,很好吃的。”
她笑了笑看着妹妹离开了房间。
时隔多时,李凝樱一直没有回来,她撑着灯向厨房走去。
府内寂静,长廊被春雨冲刷得湿漉漉的,她站在长廊提着灯看见长廊尽头模糊的黑影唤道:“樱儿,你去厨房取酥饼怎么取了那么久?”
长廊尽头的黑影并不说话,只静静的朝她走来,她提着裙摆与之相迎,雨天长廊路滑,她已经多年没有回府,对府中的构造已经逐渐淡去记忆,她不小心被廊内的石梯绊倒,灯笼滚落在地上,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还是和以前一样,毛毛躁躁的。”
他俯身扶她,她将他的手甩开,起身将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拢到肩后,露出略施粉黛的脸颊。
立着的男人,青衣玉带,清冷的脸颊越来越像山中修行之人,灯笼的光照在他的双眸,泛起暖黄色的光,温柔似水。
她的慌张尽收他的眼底。
“你来做什么?”
他答道:“二小姐将我引入长廊,她说,姐姐忧思过虑,高烧不退,想来父亲与钟离大人在商谈要事,不想惊动父亲,便请我帮忙。”
她将头垂得很低,知道这一切都是樱儿所为。
“霜儿,你又生病了吗?”
她沉默良久,害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哽咽出声。
夜雨霖霖,她盯着角落的青苔发呆,“洛阳的雨已经下了一月了。”
他与她并肩站在廊下,“我知道,霜儿喜欢下雨,江南的雨入骨缠绵,像一道网在白墙、青瓦间交织,去年我随师父去的时候我就想以后要带霜儿前来赏雨,可惜没有机会了。”
她别过脸去,他却一直盯着她。
夜色渐浓,他知道,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爱意,她也不能看清。
半月后,他被师父推向朝堂,顶替了大师兄杨萧寒的位置。
太史局内,钦天监的房间日夜烛火通明,书案上布满了太子与太子妃的生辰八字,他翻遍历书,逐步验算最佳时辰。经过推算,他的心中早有定数,只是那手中的笔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他心里发紧,她成婚的最佳时辰却是与自己无关,他持笔的手腕青筋微露,心里被既定的事实压迫,他只觉胸前难受,用手狠狠的压住那个疼痛的地方,最终用狼毫在宣纸上重重的写下,“成祐二十四年,春分日,酉时三刻,诸事皆宜。”
他将狼毫笔搁置在桌案上,把那张纸折好封缄,递给站在身旁伺候的小吏,“送往礼部。”
他起身,双手支撑在桌案上,“成祐九年,冬月二十七,卯时。”她的生辰八字早就刻在了他的心底,他抚摸着熟悉的生辰八字,忍不住落下泪。
春分当天,魏朝举行了隆重的太子大婚典礼。
她穿着一袭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与太子并肩一步一步延着石梯向上前往大殿。
那日,他穿着绣着星宿图案的藏青色钦天监朝服精确安排每一个环节的开始、结束。
负责礼仪的官员站在大殿门前大声高喊:“吉时已到。”
他们入大殿,拜高堂,接收百官朝贺。
如今,他也变成了百官当中的一员,站在离她远远的地方看着她按照他安排的仪式一项一项向前推进,最后俯身跪拜。
她携着太子转身看向百官,厚重的珠帘挡住她的脸庞,那一双凤眼低垂,却看见了站在最远处的他,她嘴唇微微颤抖,手不自觉的微微握紧太子的胳膊。
在前朝厮杀多年,太子一眼便察觉到太子妃的异样,她朝着她的目光看去,靠在最远处的正是太史局钦天监孟大人。她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越是掩饰,越满是破绽,他询问道:“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她低声回答道:“臣妾只是没休息好,一时有些恍惚。”
他微笑着安抚着她。
夜里,东宫红烛燃烧,太子轻轻褪去她的嫁衣,她轻轻落泪,太子的拇指从她的眼角擦过,“哭了?”
她抬眸看着他,沉默良久,宫人将红帐放下后太子轻声抚慰道:“害怕?害怕的话改日再说。”
她沉默半响,道:“不怕。”
他的指腹摩擦着她脖颈后的黑发,气息微热,低声说道:“是你说的。”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任衣衫一件一件的从肩上滑落,直至露出雪白的锁骨,后来她越是落泪,他便越是用力。
结束后她便披着薄如蝉翼的里衣站在窗前看着圆月,圆月挂在东南方,正是灵台阁建造的地方,这么好的月,他也一定站在灵台阁观测着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