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寒清 夙梦凝糖》默认备注

9、第 9 章 那晚之

　　那晚之后，叶梦凝再也没去过苏家。
　　她不想去，也不敢去，自从那晚之后，她就已经明白了，他们之间不可能再讲任何道理了。
　　她总是会想起那晚的情景，他的冷漠、傲慢、无礼、疯狂，也是，他向来如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都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更何况，是一个预先就认定有罪的人。
　　她不想去关心现在的苏寒清，尽管她知道，不再遵守约定的严重后果。
　　她没有能力立即还款，也没有心情再去讨好他，债务的问题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吧。到年底了，工作的强度早就已经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年底各大公司都要举办年会，各种活动像是炸开了锅，项目部的工作一个接着一个，设计的任务也跟着繁重了起来，他们这个公司虽然规模比较小，但是执行的每个项目完成度都特别高，有诸多经典案例的存在，再加上老板以前是上市公关公司的高管，人脉自然不在话下。
　　简而言之，她现在策划公司是典型的规模小盈利大模式结构，目前设计部只有四个人，这四个人负责所有项目的设计图。
　　当初叶梦凝为了拿到这份工作，拿下了设计部最难啃的3D视觉设计和CAD绘图，为了完成项目，他们四个人没日没夜地加班，叶梦凝自然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
　　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苏寒清不要在这个时间段因为债务问题来为难她。
　　在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之后，叶梦凝终于交出了几个大项目的设计图，交出去之后，她整个人瞬间放空，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了好久，直到同事小朱在下班的时候把她叫醒。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挤上公交车，到家之后才发现，因为睡觉没盖毯子，受冻发烧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根本就不想起床去找退烧药，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症状，一般都是熬到有精神了再考虑吃药。她想，还好明天是周末，可以连续休息两天，就这样，她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她从早上躺到晚上，最后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强撑着起来给自己熬粥，顺便找找退烧药。
　　但是怎么找也没找到，人在不舒服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耐心。她最后放弃了寻找，想着喝点热水，再闷出一身汗也可以。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起床给自己烧热水的时候，她听见一阵开门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莫非有小偷入室盗窃？后来又想想，这个破地方也没几个人住，现在自己一贫如洗，没什么可值得偷的，有小偷就有吧。
　　门开后，有人进来，叶梦凝无力地看了一眼，竟然是苏寒清。
　　每次来她家，他都会表现出一丝嫌弃，但她又没求着他来的，搞不懂他为什么老是来找不痛快。
　　对于他的到来，叶梦凝心有余悸，她巴不得他永远都不要来打扰她，尤其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质了。
　　叶梦凝根本顾不上其他，她现在头痛欲裂，多想一丁点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难受。
　　苏寒清看到她这副垂死病中的模样，一改往日的冷漠，态度淡淡的，问道：“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去我家了？”
　　“我不想去。”叶梦凝虚弱地回答。
　　“是不敢去，还是不想去？”
　　“你自己知道原因。”叶梦凝将头别向墙角。
　　他将书包扔在一边，坐在简陋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盯着她看，“叶梦凝，你可真不知道好歹，我这个长相，这个身材，放在哪里都受欢迎，况且你比我大这么多，怎么敢拒绝我？”
　　听到这番话，叶梦凝感到十分好笑，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这不是一码事，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这才是重点，既然我们相互不喜欢，就不应该胡来。”
　　“什么叫胡来？”苏寒清反问道，“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总是脸红？”
　　“我没有。”叶梦凝心虚地否认道。
　　“你就有，”苏寒清身体前倾，伸出一根手指，勾弄着她的长发，“你如果对我没有其他心思，那脸红什么？”
　　叶梦凝抽回那一缕被他玩弄的头发，无奈道：“我说没有就没有。”
　　“真的吗？”苏寒清不怀好意地笑道，“那我可要验证一下。”说完，他毫不客气的控制住她的双手，俯身下去给她一个深情的吻，这个吻婉转绵长，不似那晚的粗暴可怕，而是温暖柔情。
　　他放开她的时候，看着身下的女人在紧张地喘着气，身体也在轻微颤抖。
　　她恐惧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想要对我做那样的事情？”
　　“不是，”他得意地笑道，“你看，你的脸又红了。”
　　叶梦凝有点生气，他总是这样，喜欢对她做着一些暧昧不明的行为，搞恶作剧。
　　她挣扎地推开他，一本正经道：“你还没有长大，根本就不明白我们之间犯了多少条禁忌：你未成年，而我已经是一个具备完全独立能力的成年人；你缺失母爱，而我却在此时闯进了你的生活；你缺乏亲密关系，所以把我当成你哥哥的替代品；现在你到了性启蒙阶段，又对女性的身体充满了好奇，所以才会这么冲动。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东拉西扯说的什么屁话？”苏寒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如炬，似乎要把她看透，“你不过就是怕我哥发现，所以才编出这么一段冠冕堂皇的话来。”
　　“对，我就是怕你哥，”叶梦凝有气无力地说道，“如果他发现你对我有想法，我不会有好日子过。”
　　苏寒清愣了一下，随后嘴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那我偏不如你的愿，我就是喜欢玩这么刺激的游戏。”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都没关上。
　　叶梦凝顾不得那么多，刚才被他这么一折腾，人更难受了，刚才可能是烧糊涂了，什么话都敢吐出来，结果才发现，说了真话，反倒被他拿捏了弱点。
　　她早就知道，苏寒清是个性情恶劣的人，刚才竟然还会期待他能理解自己的难处，真是可笑。
　　她原本以为苏寒清已经离开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叶梦凝瞥了门口一眼，看见他进门，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像是药品。
　　她看着他走进厨房，找了一个杯子接热水，然后拆了包装盒，将药品和温水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他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烧了也不知道吃药。”
　　叶梦凝不安地看着他，“你不要对我好，我害怕。”
　　“你是不是有病？”苏寒清十分无语，“还是你有受虐的倾向？非得要我对你冷言冷语才习惯？我苏寒清还没混账到要虐待一个病人。”
　　叶梦凝艰难地坐了起来，就着温水，艰难地吞了一片退烧药。
　　“这些药多少钱，我转给你。”
　　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苏寒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留着给自己买纸钱烧吧，本少爷缺你这点钱？”
　　叶梦凝不想争辩，想到以前他对自己更恶劣的辱骂都有，这点讽刺根本伤不了她。
　　米粥的香味从厨房里渐渐飘了出来，问道：“你在熬粥吗？”
　　叶梦凝点了点头，虽然药效还没发挥作用，但是喝了点热水，精神确实要好点儿。
　　他走进厨房，看了看锅里的粥，皱了皱眉头，“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就喝白粥？也不加点营养的东西进去？”
　　“我一直喝的都是白粥，”叶梦凝说道，“我不喜欢粥里加东西。”
　　“那也要补充点蛋白质，光喝粥身体怎么能恢复？”
　　叶梦凝想了想，准备下床，“那我再煮点鸡蛋吧。”
　　“你躺着吧，我来给你煮。”
　　叶梦凝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苏寒清没理会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好几个鸡蛋，扔进旁边开水里煮。
　　“我……吃不了那么多。”
　　苏寒清瞪了她一眼，“我可是第一次给别人下厨，你不要不识好歹！”
　　怎么出了个门，这个人就变样了？叶梦凝喃喃道，莫不是路上撞邪了？
　　过了一会儿，苏寒清给她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她看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将白米粥和鸡蛋放在小桌板上，剥开水煮蛋，将蛋白碾碎洒在白粥上面，然后将蛋黄一分为二，她定睛一看，居然摆出了一个笑脸。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寒清挑眉半瞪着她，“很丑吗？你敢嘲笑我摆的造型？”
　　“没有，”她赶紧解释，“你做的造型很好很可爱，我只是……”
　　“只是什么？”苏寒清双手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粥，期待着看着她。
　　阳光透过白纱，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渲染出极致的温柔感，少年的朝气蓬勃在热烈的暖色调中动人心魄。
　　多么好的一副皮囊啊，叶梦凝在心里感叹道，没想到他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她不断地在心里提示着自己，只可惜，这只是一时的假象。
　　叶梦凝盯着小桌板上的粥，“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还会照顾人。”
　　“又被你发现了，”苏寒清冷哼道，“这都是我妈教我的。”
　　没想到他下意识说出的一句话，会换来彼此的沉默，两年前，他恨透了这个女人，就是因为她的疏忽，才导致那场悲剧。
　　两年后的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和她相处久了，那些恨竟然在不经意之间慢慢消散了，占有欲和控制欲居然占了上风。
　　今天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本来他是想上门来给她一个教训的，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她病入膏肓的样子，顿时想整人的冲动也烟消云散了，现在自己不仅傻了吧唧地给她买药做饭，还主动和她说起过去的事情。
　　他自欺欺人地觉得是他在掌控着这个女人，看不见她委曲求全、害羞、尴尬、害怕、惊慌失措亦或是高兴的模样，他就会感觉到孤独空虚，别人无法走进他的内心，唯有她千变万化的模样才能牵动他的情绪。
　　他也很清楚，对付这样的女人，硬的不行可以来软的。
　　他将眼前的粥往往前推了推，情绪低落地说道：“这是你欠我的，因为你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才会导致我父母死亡。我现在成孤儿了，哥哥也因为工作长期出差在外，我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如果你再不去我家陪我，我会疯。”
　　“你有哥哥，谭叔，还有其他亲朋好友。”叶梦凝心虚地说道，“你不缺人陪伴。”
　　“我缺，”他向前靠近她，“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那副样子，只有你，知道我的脆弱，你忍心抛弃我，不管我？”
　　她喝了一口粥，索然无味，不敢看他，这么平静的对话少有，她知道，苏寒清是个脾气古怪的人，今天他难得控制好情绪，已经是卯足了十分的修养。
　　安静的环境让她忍不住想起两年前，当她赶到车祸现场时，那个心碎惊慌的少年，在高速公路车祸现场，用尽力气撕开自己的衣服，拆成一条又一条，绑在他父母身上，用自己仅学的急救知识再给他们止血，但是最终都是徒劳无功。
　　虽然现在他个子变高了，五官也变得硬朗，完全不似两年前的稚嫩模样，但是他的悲伤仍旧停留在两年前。
　　苏寒清见她许久未说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怎么？我不就是摸了你两下吗？你就因为这个一直生气到现在？”
　　此事一提，瞬间将叶梦凝从同情他的泥淖中拉了出来。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直接，对于男女之间基本的礼仪修养道德全然不顾，她有些不满，“男生不能随便摸女生。”
　　“男生怎么就不能摸女生了？你这个人也太古板了吧，你多少岁我多少岁？”苏寒清简直白眼翻上了天。
　　叶梦凝再次强调了一下，“我说的是不能随便，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怎么转移话题了？我那天也是不随便摸你，我是很认真地摸你。”
　　叶梦凝脸色僵硬，她没想到这个人做错了事，竟然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够了，你不明白。”
　　“男女之事而已，我怎么就不明白了。我现在是17岁，又不是7岁。”
　　“那也不可以，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能随便这么对我。”
　　“我和会所的小姐也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我挥一挥手，不要说动手摸了，让她们主动和我上床都没关系。”
　　叶梦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种话竟然能被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她只觉得他可怕。
　　“我不是会所的小姐，和你不产生交易。”
　　苏寒清戏谑地看着她，然后对她上下打量一番，“你的确和她们不一样，你比她们好看多了。”
　　听到这样的话，叶梦凝只想吐了刚才喝下的粥，她就知道苏寒清今天来主动找她就没有好事，先是主动照顾他，然后再狠狠地恶心她，她该想到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恶毒的惩罚就是这样。
　　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床上，气得脑壳疼，“你回去吧，你要是觉得寂寞空虚冷了，就去找那天会所里的那个美女，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吃醋了？”苏寒清有些得逞的得意。
　　“我没有。”她别着脸，看向窗外。
　　“那你明天要准时来我家。”
　　“我不想去，”叶梦凝有些痛苦，“你不要逼我了，我会好好工作还钱给你们的。”
　　苏寒清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有完没完？本少爷耐心有限，你可不要自找麻烦。”
　　他又要生气了，叶梦凝被他烦得头痛，每次这样，他都会乱砸东西，她现在已经一贫如洗了，如果他再在这里发疯，乱砸这些锅碗瓢盆，自己又要花钱去买。
　　她忍了忍，终于松了口，“苏寒清，我明天会去你家，不过你答应我，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苏寒清歪着头看着她，没有给她回应。
　　她叹了一口气，“我不会不管你，会去你家照顾你，但这和男女之事是两码事。”
　　重新去苏家之后，叶梦凝并没有遭受到她所担心的那些坏事，相反，现在的苏寒清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乱发脾气，还会照顾她，让她不要干一些体力活，吃饭的口味也不再那么挑剔，还时常和她交流自己生活中的苦恼。
　　这个时候的他也不那么让人讨厌了，甚至有点可爱。
　　可是每当心中生出这样的想法，叶梦凝就感觉到可怕，自己像是堕入了一个隐形的深渊，如果一旦放下心中的戒备，她将会万劫不复。
　　又是一个周末，苏寒清做完作业之后说要出去放松一下，叶梦凝在喂完猫之后，准备回家。
　　他看着猫，一言不发，有些伤感，连叶梦凝的告别都没有理会。
　　这是告别没有得到允许的信号。
　　叶梦凝站在门边等待着他的回应。
　　“你真的放心我一个人去湖边吗？”他看着像一团黑煤球的猫，手指若无其事地在它身上来回抚摸。
　　叶梦凝顿了一下，“你想去哪里放松？”
　　“我想去小时候我爸爸经常带我去钓鱼的那个小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