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寒清 夙梦凝糖》默认备注

10、第 10 章 现在是

　　现在是一月份，华中地区进入了最严寒的季节，西伯利亚高原的寒流越过内蒙古高原，穿过太行山脉，一路向东南奔袭而来，寒风凛冽，刮得人脸上生疼。
　　好在叶梦凝用抓夹将自己的头发全都盘起来，才不会被冷风吹得如此狼狈，她看着身边的苏寒清，他的头发被从湖面上吹来的烈风炸成了海胆，她忍不住有点想笑，但是下一秒她又开始担心，于是将手上的围巾递给他。
　　“围住吧，马上要下雪了，脖子会冷的。”
　　他躬下身来，“给我系上。”
　　叶梦凝愣了一下，但是现在实在是太冷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迅速地将围巾围在了他的脖子周围。
　　围好了之后，苏寒清低头迅速亲了她一口，她慌忙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举手投降，叹了一口气，“好了，不碰你总行了吧。”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大概一刻钟，来到了登船处，早前谭叔已经和这里的工作人员电话沟通好了，去湖心岛随便苏寒清挑。
　　“你会游泳吗？”苏寒清问她。
　　“我会，”叶梦凝点点头，“小时候学过。”
　　“那我们选这艘船划过去吧。”
　　“那个岛在哪里？会不会很远？”叶梦凝有点担忧。
　　“你觉得我没那个体力？”
　　叶梦凝摇了摇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都听你的。”
　　他们俩选了一艘手动和自动双混合的小船，小船的动力很足，即使全程不划也可以足够来回了。
　　说来也奇怪，他们登上船之后，风渐渐开始停了，湖面一片平静。
　　阴暗的天气，再加上极低的气温，叶梦凝觉得快要下雪了。
　　果不其然，他们出发不久之后，天空开始下起了细小的雪珠，接着像撒盐一样。
　　“哇，下雪了。”叶梦凝惊喜地伸出双手，想去接住它们，细小的雪粘在她的刘海上，成为一种干净纯粹的装饰品。
　　“我看了天气，今天这个时候确实会下雪。”
　　“好神奇，我还从来没有在划船的时候看下雪。”
　　“百仙湖的雪景是冬季必看的美景之一，每年下雪都会吸引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但是他们不知道，最美的视角不是岸边，而是站在湖中心赏景。”
　　“站在湖中心？”叶梦凝好奇道。
　　“对，我家拥有湖心岛的开发权，上面的度假酒店都是我家的产业，其中有三栋是私人住宅，我现在正在带你去其中的一栋。”
　　叶梦凝没有想到他的放松方式会是这样，她以为他只是学习累了想划船，然后去找个钓鱼的地方，没想到那个钓鱼的地方居然是旅游度假的胜地。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有使不完的劲，苏寒清在没有借助任何动力的情况下，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将船划到了他私人住宅的港口。
　　可能是消耗了一些体力，他感觉浑身发热，下船后就把外套连同围巾全部褪去，上身只穿着黑色的毛衣在雪中漫步。
　　叶梦凝抱着他的衣服，担心地跟在他身后，“你这样是会感冒的。”
　　苏寒清不以为然，“我可不像你这么弱不禁风。”
　　叶梦凝没再往下劝，结果没走两步，就撞了一面厚实的后背。
　　这个人真是有病，叶梦凝心中吐槽，一会儿走得极快，一会儿又突然慢得像个蜗牛，稍不留神就跟错了他的步调。
　　他转身，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叶梦凝，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她立马站住，闭嘴不言。
　　“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不是个唠叨的人。”她喃喃道，心里说道，我也不想管你，只是你生病了，又要我照顾你。
　　他不禁笑了起来，有的时候让她产生意想不到的情绪也挺有趣的。
　　他们走到桥的尽头，上了两段台阶，然后苏寒清用指纹锁开了自动门，眼前出现两列电梯，他按了几个数字之后，电梯屏幕显示直接从四楼下降到负二楼。
　　电梯门一开，瞬间将楼上带下来的暖气喷出，看得出来这栋私人住宅平常是有人在打理的。
　　叶梦凝跟着他上电梯，终于问出了那句话，“这里真的是钓鱼的地方吗？”
　　“当然了，”苏寒清的语气有点不屑，“在我们刚才上电梯的另一边，全都是鱼池，里面什么鱼都有。”
　　“哦。”叶梦凝心里感叹，有钱人就是好，钓鱼的地方也修的这么好。
　　“那你想什么时候去钓鱼？”她问。
　　“周末有两天，我想什么时候去就去。”
　　“啊？”叶梦凝紧张道，“那我们为什么现在就来，等你想钓鱼了我们再来也可以啊。”
　　苏寒清有些无语，“你不是个挺聪明的人么？怎么就不会猜到是我想带你来这里度假？”
　　叶梦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要在这里住两天？
　　这栋私人住宅的基础很高，可以防止夏天汛期的水位上涨，也造就了赏景的极佳视野。他们来到顶楼，360°的室内裸眼视角将此刻的雪景尽收眼底。
　　苏寒清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
　　叶梦凝将他的衣服整理好放在一边，由于中央空调的缘故，她也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也将自己的外套脱了放在一边，她现在有点后悔，出门前穿这么多，即使脱了外套还是很热。
　　热得她现在哪有心情去看雪景，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件夏天的衣服给换上。
　　“过来。”苏寒清朝她招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默默地来到窗户边，离他老远。
　　“来我身边。”他再次发话，语气平淡。
　　无奈，她又慢慢挪到了他身边。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他笑了笑，“我只是想有个人陪着我，仅此而已。”
　　叶梦凝没有回应他，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
　　“我不喜欢冬天。”他继续自说自话，“冬天太冷了，整个季节都充满了悲伤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父母去世之后，我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了。”
　　“你还很年轻，以后有无数种可能。”叶梦凝安慰他。
　　“我想象不到，”苏寒清摇了摇头，“我感受不到未来，很多时候我只能感觉到一些片刻，比如说我打球赢了比赛，比如说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
　　这些话说得让叶梦凝感觉分外沉重，他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伤春悲秋起来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慰他，“你这是青春期正常的现象，不要太关注这种感觉。”
　　“安安静静地陪我两天，可以吗？”他低垂着眼眸，期待着她的回答。
　　这一刻，不知道是周围环境的缘故，还是他破天荒的半撒娇语气，让叶梦凝的心脏都为之狠狠一颤，她拒绝不了，无论是这样的体验，还是这样的期待，都没办法拒绝。
　　得到了她的默许，他上前一步从后背搂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脖颈之间，蹭了蹭，声音十分温柔，“我们这样有什么不好。”
　　叶梦凝在他的怀里身体僵硬，尽管她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但也抵不过心里的严寒，理智和道德正在告诉她，她的每一次松懈都会将自己推向一条不归路。
　　长期以来，她的重点一直都放在平衡债务与苏寒清的身上，繁忙的工作让她顾不上自己的喜好和需求。每当自己对苏寒清放下防备的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声音在警告自己不要犯错，来来回回的心里斗争让她身心俱疲。
　　她有的时候想，就这样算了，如果自己放任不管，也不是自己的责任。毕竟两个人能慢慢靠在一起，不是她一个人的原因。
　　或许他只是想找一个负面情绪的发泄口，或许他在做一个属于青春期的荒唐游戏，或许他是真的需要找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陪伴自己。
　　如果自己陷进去了，她能有能力善后。
　　只是，祈求他最好不要陷进去。
　　他们就这样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偎依了很久，直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银光素裹。
　　暮色渐沉，叶梦凝这才发现靠在她肩膀上的那个人已经睡着了。
　　她慢慢起身，给他盖上薄毯，蹑手蹑脚地离开。刚走几步，就听见一声含糊的声音，“去哪儿？”
　　“我怕你肚子饿，想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叶梦凝说。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慵懒，“待会儿我带你去酒店用餐。”
　　“啊？”叶梦凝有点意外。
　　“我们是来度假的，以后你想给我做饭就做饭，不想做就不用做，只要每天抽空来陪我就行，来我家，或是这里，都可以。”
　　“那我以后还是继续给你做饭吧。”叶梦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不想直接这接受突如其来的一切，做点什么事，内心会总归舒坦一点。。
　　“那还是看我的心情吧，以后每天等我的消息。”
　　“好吧。”
　　他慵懒地窝在沙发上，朝她示意，“过来。”
　　她慢慢地走过去，他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我们以后就这样相处，可以吗？”
　　叶梦凝垂下眼眸，低头不语。
　　“如果你害怕我哥会发现，我会每天派人把你送到这里来。”
　　叶梦凝摇了摇头，“我可以陪你，但是得让你哥知道，我会尊重你哥的意见。”
　　“你只要答应我以后一直陪着我，那欠我们苏家的三百多万也不用还了。”苏寒清平静地说，似乎这场交易达成了，以前的恩怨便可以一笔勾销。
　　这的确是一笔非常诱人的交易，但是叶梦凝知道，以一个成年人为人处世的标准来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好事的背后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他的哥哥——苏煜明，他是个未知数。
　　他能够在二十多岁的时候驰骋商界，他的为人、手段和能力肯定都是出类拔萃且异于常人的。
　　他怎么能够容忍自己弟弟的自作主张？怎么能容忍自己弟弟与一个与他们家有怨仇的人苟且？
　　但是她不能点破这一切，现在的苏寒清只是一个孩子，他要的也只是一场陪伴，能帮他度过青春迷茫期的陪伴而已，等他像他哥哥那么成熟之后，他能有更多的选择。
　　或许，他的宽恕，也只是暂时的。
　　叶梦凝摇了摇头，“我会好好工作，慢慢还清这笔债的。”
　　苏寒清叹了一口气，“你有的时候挺聪明的，有的时候又挺蠢的。”
　　他起身，将怀中的人抱紧，狠狠地汲取她身上的香味。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暖的怀抱了，抱住她，仿佛就有安全感，抱住她，仿佛他就能真实地感受到周遭的一切。
　　自从那晚之后，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两个人可以安静的在一个地方相处，没有谭叔的看管，也没有她的反抗，可以让他冲破枯燥、无聊、迷茫与孤独，来欣赏这个世界。
　　他紧紧地抱住她，看着窗外的雪景，渐渐地，他觉得眼前的这一切拥有了活力，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下雪也是可以这么美的。
　　她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确认，如果他刚才答应了自己，她才会离开。
　　他对她的认知没错，她的道德感让她很辛苦，同时又会将她置于被动。
　　她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
　　他放开她，露出少年天真的微笑，轻轻地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你肚子饿了吗？”
　　叶梦凝摇了摇头，耳根都已经红了。
　　“那你带我出去堆雪人？”
　　如果时间可以凝固，她真的想就停留在这一天，他们俩坐在小船上看下雪，坐在落地窗前吐露心声，然后奔跑在湖心岛别墅的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这是苏寒清笑的最多的一天，她也从未发现，他会有这样不同的一面，或许，两年前，不发生那场车祸，他原本就是这么开朗快乐的。
　　他们用工具铲来了很多雪，堆在一起，由于叶梦凝是专业学设计的，在审美方面有一些特长，她在雪堆上左铲右铲，不一会儿，一个胖熊一样的造型就被她塑造成了。
　　“丑死了。”苏寒清有点嫌弃。
　　“那你要看什么造型？”
　　“我要看你把它堆成小狗。”
　　“好啊。”
　　叶梦凝又铲了点雪过来，堆在一起，前前后后地铲铲挖挖，一只趴在地上睡懒觉的小狗造型就出现了。
　　“有点儿意思，”苏寒清破天荒地对她夸奖了起来，“你也太聪明了吧，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叶梦凝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好不习惯啊，头一次听见你夸我。”
　　“哼，我以前没夸过你吗？”
　　叶梦凝想了想，“没有。”
　　苏寒清皱了皱眉，“叶梦凝，我发现你今天胆子变大了。”
　　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叶梦凝吓得赶快跑，还没跑几步，一颗雪球正中她的后背，她很生气，一脚踹向身边的树干，朝向苏寒清一方的树枝掉落了一大片雪，他瞬间快变成了一尊雪人。
　　“哈哈哈，”叶梦凝幸灾乐祸地大笑，“谁让你先扔我的！”
　　“叶梦凝，你今天死定了！”苏寒清随便抖了几下身上的雪，恶狠狠地朝着叶梦凝奔跑的地方追去——
　　可是叶梦凝已经不怕了，她想通了，有些事情，不管她怎么处心积虑地去避免都没办法，就好比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她和苏寒清过去的关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正在追着她打闹的男孩，不会真的在追上她之后让她去“死”。
　　多想无益，倒不如享受一下这段无可避免的暧昧时光。
　　他们没有去酒店的西餐厅，而是叫餐厅派人将晚饭送到了房间，门铃响了之后，一个全身上下穿着侍应生服装的中年人，朝他们露出五星级标准的微笑，随后招呼着前来的一行人将菜品端上来，并摆盘。
　　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鲜花、香薰、蜡烛和一些精致的餐具，最后，他们将餐品整齐地摆放好。
　　那个中年人朝苏寒清礼貌地示意，“二少爷，您请。”
　　苏寒清点了点头，顺便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群人便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叶梦凝看着一桌子的菜发呆，可能是以前看到了苏寒清太多的负面形象，才差点忘记了他是苏云集团二少爷的事实，他原本就是个金贵的小少爷，他们俩有着云泥之别，她怎么会幻想他会真的喜欢自己呢？
　　“怎么了？”苏寒清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没事，”她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我肚子饿了，我们快吃吧。”
　　“好，”他拉个凳子坐在她旁边，“我也饿了，你喂我。”
　　又来了，叶梦凝心想，毕竟是个孩子，她忍了忍，盛了一碗汤，一口一口地喂他。
　　“你怎么不吃？”
　　“喂饱你我再吃。”叶梦凝在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
　　“那我要喂你。”
　　叶梦凝吓得碗都拿不稳了，她该知道的，苏寒清是个直接的人。就在她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他从她的手上夺过碗，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汤匙盛了汤，递到她的嘴边。
　　她机械地张开嘴，接受了他的一时兴起。
　　她在思考，他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她现在在他的世界里到底是怎么样的角色？
　　他之前那样恳求她留下，不过是想填补内心的空白，现在呢？她呆呆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问自己，他这样的照顾，这样的好是真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