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寒清 夙梦凝糖》默认备注

20、第 20 章 年底大部分

　　年底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各项总结和规划，集团各个板块业务的团队都齐聚江洲，述职大会开了一轮又一轮，各种年终总结会和答谢宴接踵而至，为了支撑局面，苏煜明终于舍得从美国回来了。
　　今晚是接待国内外政要的答谢宴，论坛结束之后，两个人分别从不同的会场出来，不约而同地来到酒店的露台。
　　迎着夜晚的凉风，被黑色西装外套装饰的苏寒清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待到身后的人走近，他转身，白色衬衫在胸口处解开几粒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冷峻的五官犹如寒冬冰霜，俨然一副精雕细琢的冰美人。
　　性感的嘴唇缓慢吐出烟圈，眼神紧锁来人。
　　苏煜明扶了扶金丝眼镜，皱眉忍受着靠近的二手烟，“别抽了。”
　　“你管得着么？”苏寒清当他的话放屁。
　　“没个正行。”苏煜明直接抽走了他嘴上的烟，丢在地上，用皮鞋碾了几脚。
　　苏寒清自嘲地点点头，“对，你从小学习好、样貌佳，长大后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我要向你学习，我的好哥哥。”
　　“寒清，都多少年过去了，你一定要和我这样说话吗？”
　　“长兄如父嘛，”他靠近，双手搭在苏煜明的肩膀上，认真地观摩他，“你说的话，我肯定要当做至理名言来对待，好，你不让我抽烟，我戒掉就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煜明推开他的手，“我花了十年时间把你培养到了这个位置，是为了让你来担集团的责任，我不希望以后再在花边新闻的版面见到你，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形象就代表集团的形象。”
　　又是这些狗屁话，苏寒清听得头都要炸了，没好气回了一句，“集团的形象有你不就够了？”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苏煜明被他怼得头疼，现在他们在一起真的说不了三句好话就争吵，“我们就非要这么讲话吗？”
　　“是你非要这么讲话！”苏寒清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阴冷地看着他，“这十年来，我已经完成了你交给我的所有任务和指令，你再想拿走我这里，没门儿。”
　　他早该知道，他的性格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的源头都在于那个女人，当初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送走那个女人，就该想到有今天的后果。
　　这十年来，苏寒清在学业和事业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唯独在私生活上我行我素，找的28个女人无一例外都长得像一个人——叶梦凝。
　　十年很长，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十年又很短，短到一晃就过去了。
　　叶梦凝已经消失十年了，但是如今，这个人还像是一颗毒瘤，长在苏寒清的身上，只有苏煜明和他知道，这颗毒瘤就像是横亘在他们兄弟之间的一条火线，一点就爆炸。
　　索性，今天就刺破这颗毒瘤。
　　苏煜明看了一眼身旁阴郁不散的男人，开口道，“我知道，你还放不下那个女人。”
　　主动挑起敏感话题？苏寒清颇为意外，“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装了，”苏煜明冷静地看着他，“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不就是在恨我吗？恨我当初强制拆散你们。”
　　修长的手指从烟盒里夹出一根细支烟，苏寒清熟练地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冲出，“别自作多情了，我早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苏煜明不喜欢这种烟味，厌恶地别过头去，“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和我对着干？”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而已，”他故意靠近他，玩味地笑，“你当初逼迫叶梦凝和我分手，不就是觉得我没有能力掌控她吗？那你看，现在我做到了吗？如果再遇见她，是我掌控她，还是她掌控我？”
　　苏煜明无言。
　　“做资本家的，总是害怕身边有聪明人，当初我睡了她，你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她对我有所图，就像是你的历任女友一样，有的欺骗你的感情，有的欺骗你的生意。”他弹了弹指上的烟灰，语气轻佻，“大道理谁都懂，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碰见什么样的人。现在你也看见了，做生意我并不比你差，做人，我还可以向你学习，但是谈感情，你不如我。”
　　苏煜明被他气得脸色铁青，两个人就这样在露台上冷战了一阵子，不欢而散。
　　看着苏煜明远去的背影，苏寒清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跟随着他进入了贵宾室。
　　今天他们招待国内外政要的答谢宴设在苏云国际大厦，这栋大厦是江洲市的标志性建筑物，也是城市天际线的代表建筑物之一，坐落在百仙湖畔，入驻里面的国宾馆为江洲市保密级别最高的官方接待点。
　　工作人员将苏煜明和苏寒清引领到中间的一间贵宾室之后，便关上门，在门外等待。
　　贵宾室呈半开型，苏煜明进门检查相关布置，几分钟之后，进来一行人，为首是黎明军，他熟练地用英语和身边的外宾有说有笑，苏煜明朝他礼貌地点头。
　　一行人进入洽谈室之后，按照国际惯例，黎明军为表示作为东道主的热情好客，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右边给到法国外宾，在黎明军的左手边，依次坐着王正林、苏煜明、黎淑宽、苏寒清、金文雄、李台复；在法国政要的右手边，分别坐着东南亚、北美、南美、欧洲、非洲以及澳大利亚市场基地代表。
　　为了方面洽谈，与会人员都统一采用英语交流，为了应对偶尔会出现一些专业词汇，在贵宾厅靠近门的地方设置了同声翻译。
　　洽谈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内容主要是围绕近期的关税政策，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对于苏云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来说，美国市场份额占了不到十分之一，从市场的角度看，影响不大。但是苏云集团毕竟是个高精尖端属性的公司，科技业务占比份额大，这十分之一决定着集团未来六成业务的发展走向。
　　洽谈结束后，政要外宾们挥手道别，部分政要安排回家，外宾们回酒店入住，接下来苏云集团接待部将会给他们安排为期一周的中国游。
　　中国游行程虽然是接待部负责，但是仍旧需要一个牵头领导紧盯整个行程。
　　以往这项工作是由黎淑宽一手包办，鉴于黎淑宽的身体情况，苏煜明在签批意见上特地将苏寒清的名字写了上去，也就是说，以后集团对外交流这一块工作，都归苏寒清管理了。
　　看着电脑页面的批示意见，苏寒清冷笑了一声，现在连商量都不会了，看似是在让权，实则是在牵制他。
　　本来这周他是打算去解决个人问题的，现在被这件事情给绊住了，只能寄希望于周助理了。
　　其实早在这些外宾到来之前，接待部就制定好了出游计划，但是为了确保接待的质效，会后他们还是会拿着接待方案再次去征询来宾的意见，偶有行程改变那也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的行程是大改，出发地点还是江洲，这次外宾没有再选择去颇具中国特色的景点，而是只想去一个地方——远南，一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远南作为一个国家自然保护区，声名远扬，但是作为旅游景点，口碑比较粗糙，都不用查，不要说评价了，去那里旅游的人都没多少，有点荒凉，还是国家禁止旅游开发的地方，偌大的自然保护区，仅有几栋建筑物，大部分都是野生动物监测站。
　　好在接待部联系到了保护区，里面有一家专门接待的招待所。
　　接待行程迫在眉睫，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之下，招待所连夜翻新了环境，挂上了比较有格调的名字——远境，连带着冠上了接待外宾的资质。从外观看，已经与时下最受欢迎的大型民宿别无二致。
　　从江洲市到远南市有两个小时的航程，下飞机之后，车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原生态的环境，与其说原生态，倒不如说是与世隔绝，连手机信号都有点不灵光，好在接待的住处昨晚已经更换了网络，进到里面，现代与幽静毫不冲突。
　　苏寒清下了飞机后，王助理驾车接到他，提前到了这里。
　　安顿好了外宾之后，苏寒清走出了民宿，点了一根烟，靠在车旁边，看着手上的行程单。
　　“我还不知道你在他们面前吹了什么风？”种植和食指夹下烟，吐了一口烟，“把我支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呵，我的好哥哥。”
　　接了几个工作电话之后，他心烦意乱将行程单扔进车里，目光前移，墨绿色的草坪一直延伸至湖水边，目之所及，蓝天白云，草坪和湖水的平铺布景颇让人舒心。虽然是冬天，但因为靠近南方的缘故，特殊的草种能够一直保持深绿，苏寒清知道，这种草的品种叫早熟禾，在他们半山庄园的院子里就有这种品种，当初还是叶梦凝告诉他的，这个品种比较耐寒，即使雪落在草坪上，结成的冰晶覆盖在上面，它们也能挺到春天。
　　就像是叶梦凝……
　　要不是苏煜明提醒，他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分别了十年。
　　他徒手撵灭了烟头，长叹了一口气。
　　恨你是假的，爱你是真的。

　　小型会议室里，苏煜明盯着眼前的大屏幕，台上的人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业务新概念，手机在会议桌上震动，几分钟之后，台上的人结束了他的创意。
　　“很好，”苏煜明鼓掌，认可这位工作人员几天来的加班，但很明显对实质性的内容不满意，“我认为拿人工智能赚快钱依旧不是我们集团的短暂性目标，但是无休止地做公益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意义，我要的是两者结合，不然要怎么可持续地做下去？”
　　这已经是淘汰的第六个方案了，那名工作人员虽已忍到了极限，但还是压住了烦躁，礼貌应对，“好的，苏董，我们会再去优化一下方案。”
　　苏煜明点点头，“可以，不过要快。”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点火星子，投入到一堆干柴中，整个团队都怒火滔天，但火只能闷在罐子里。
　　苏煜明不等团队表态，便拿了手机走出会议室，不忘回头告别会议室里剩下的人。
　　他接起电话，“怎么了？”
　　“苏董，那个人醒了。”
　　“好，我知道了。”
　　“但是……”对面的人犹疑不决。
　　“有什么话直说。”
　　“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沉默了片刻，苏煜明松了一口气，“那是最好不过了，毕竟昏迷了十年。她能醒过来，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对大家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苏董，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急，我过几天去看她。”

　　看着苏煜明远去的身影，刚才宣讲的年轻人满腹牢骚，“我就说苏煜明这个人很难搞定，他是个保守派，如果这件事让苏寒清来拍板，我们的方案早就成了。”
　　“好事多磨，”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处事不惊，“真的让苏寒清做决定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这个人做事比较冒进，不会给我们拨足够的预算，和他做生意，一向是他得到的多，我们乙方公司做亏本买卖。”
　　“就他那样，花边新闻比娱乐明星都多，他能有什么能耐？”徐灿不屑一顾，“我看他就是个纸老虎。”
　　段承林叹气道，“表弟，今时不同往日，我和他在生意上打过交道，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
　　方案还需要再优化，但是苏煜明没有给他们具体的时间限制，为了拿到这个投资，段承林的云端科技公司可谓是煞费苦心，如果这件事情能做得成，公司上市指日可待。
　　一是为了圆自己儿时的雄心壮志，二是能够借苏云集团的力和苏寒清掰手腕。
　　他从不认为后者有什么可耻的，如果他生在苏寒清这样的家庭里，自己只会做得比今天更好，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
　　坐上车，看着苏云集团的大楼缓缓退后，黑夜里，灯光璀璨的钢筋水泥如巨兽直冲云霄，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在多年之后，依旧屹立不倒。
　　人人都说苏家是天选的豪门贵胄，13年前，苏云集团的前董事长和夫人殒命于一场意外，在人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他们的两个儿子竟能够挽大厦于将倾，不仅保住了苏云集团这个庞然大物，而且直接将集团送进了世界五百强行列。
　　“狗屁！”段承林冷笑道。
　　十年前，叶梦凝被苏煜明逼走，苏寒清却病急乱投医，找他来算账，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缺爱的乞丐而已。
　　当他看见苏寒清脸色苍白，红着眼问他叶梦凝在哪儿的时候，他想杀他的心都有。
　　那个从高中时代就暗恋，被他放在内心最深处，神圣不可亵渎的女神，怀着那个人的孩子失踪了，他却不知道在哪里。
　　十年了，每当他在花边新闻上看见苏寒清搂着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他就觉得恶心。
　　他看不出来他有多爱她，只是想要占有而已，这些豪门贵胄的通病。
　　段承林虽然厌弃这些群体，但是他也摆脱不了身上的标签，为了摆脱这个标签，他急需要干出一番大事来证明，他和苏寒清不是一路人。
　　一个星期之后，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苏寒清不知道自己哥哥这样的工作安排意欲何为。
　　折腾了一个星期，让他对这群老外笑脸相陪，满足他崇洋媚外的畸形心理？
　　下飞机后，他烦躁不堪，心想着既然苏煜明回来了，他就不想再去公司，回家把自己的东西全部都给收拾干净，回到半山庄园住。他现在已经能够提前预知，自己在这个家如果和苏煜明碰面，听到的都是哪些冠冕堂皇的说教。
　　什么你现在年龄大了，是该考虑和金佳楝的婚事了；什么替身游戏是该玩够了，再玩下去有什么意思；什么做生意要看项目看能力，不要夹带个人喜好情绪……
　　他撇开了王助理，不想这个人过多参与他的私人生活，他就是苏煜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罢了。进到别墅里面，他给周助理拨通了电话。
　　他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有点焦虑。
　　电话终于接通了，他迫不及待地问，“都一个星期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助理沉默了片刻，为难道，“我今天刚在医院找到了她，但是……”
　　找到了？苏寒清顿时来了精神。
　　“但是什么？”苏寒清急切地问。
　　“但是她跑了，”周助理语气有些沮丧，“本来我是想等找到她再回复您的。”
　　“跑了？”苏寒清恨铁不成钢，“怎么一个人都看不住？”
　　“苏总，您别激动，”周助理解释道，“做这件事实在是太有难度了，我今天才知道，叶小姐一直都在接受治疗，而且一直都被苏董派人看着，我们接近不了，她也是今天刚醒，我们只是稍不留神，她就不见了，现在找她的不止我们，还有苏董那波人……”
　　“她怎么了？”苏寒清在密集的解释中抓住了重点，“为什么在接受治疗？”
　　“她……”
　　周助理正在继续解释，别墅外响起了门铃声，苏寒清立刻警觉，直觉告诉他，可能是苏煜明回来了，正好，他要当面问问他这个虚伪的哥哥，当初不是他说叶梦凝不爱他主动离开他吗？怎么现在又在医院接受治疗？还被他的人一直控制着。
　　“来人了，待会儿说！”苏寒清还不忘提醒他，“待会儿我给你打过去，找重点说，这会儿也不要闲着，哪怕把整个江洲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叶梦凝给我找出来！”
　　叶梦凝？周助理战战兢兢地看着手机，终于不叫“那个女人”了？这十年来，嘴上絮絮叨叨说了那么恨她的鬼话，真的快要找到的时候，她的情况比谁记得都清楚。
　　门铃声有规律地响了三声之后，就不再响了。很像是苏煜明的行事风格，无关紧要的事情坚持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再坚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