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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诩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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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诩黠从含元殿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圣上果然只是闲得慌,拉着她问了小半个时辰的岭南荔枝,又问云来居的话本是不是她写的——她当然打死不认,只说是“民间友人所作,托她转呈圣上御览”。圣上也不知信没信,笑呵呵地让她退下了。
她沿着宫道往外走,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今日在宴上,她远远瞧见了赵贵妃身边的几个宗室子弟——康王世子在,三皇子也在。康王世子是赵贵妃的亲侄子,也就是赵氏娘家那边的人,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三皇子倒是沉稳些,生母位份不高,但胜在圣上对他还算看重,至今未封王,也未指婚。
苏诩黠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康王世子虽然是赵家的人,但赵家跟她不对付,嫁过去等于自投罗网。三皇子就不一样了——母家势弱,需要外援,而她爹是宰相,手里有清流的人脉和朝堂的话语权。若她能嫁过去,那就是强强联合,她在宫里也有说话的份。
至于感情?那东西能当饭吃吗?能帮她挡住赵氏的刀吗?能让她在京城横着走吗?
不能。所以不重要。
不过,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她得先找个知情的人摸摸三皇子的底。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寺瑱玦。
翌日午后,苏诩黠提着一坛云来居新到的西域葡萄酒,大摇大摆地进了寺府。
寺瑱玦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密报,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又来做什么?”
“来谢你啊。”苏诩黠把酒坛往他案上一放,自己熟门熟路地在对面坐下,“上回你帮我压了裕丰号的状子,又提醒我赵氏下药的事,我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寺瑱玦抬眼扫了扫那坛酒,又扫了扫她——今日她穿了身藕荷色的春衫,鬓边换了支银镀金嵌碧玺的步摇,流苏是淡绿色的,衬得她整个人像刚抽条的柳枝。
“西域葡萄酒?”他眉梢微挑,“你倒是舍得。”
“那是,给寺监的东西,能差了?”苏诩黠托着下巴看他,笑眯眯的,“再说了,你帮了我那么多,一坛酒算什么?要不我再送你个人?”
寺瑱玦翻密报的手一顿:“什么人?”
“你不是缺个劳动力吗?”苏诩黠眨了眨眼,“我让人给你物色了一个,干净、能干、懂规矩,比你府里那个春桃强多了。明日就让人送来,算是顶替春桃的缺。”
寺瑱玦盯着她看了两息,放下密报,靠回椅背:“苏大小姐,你又是送酒又是送人的,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呀。”苏诩黠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咱们既然是朋友了,总得礼尚往来吧?”
“朋友?”寺瑱玦冷笑一声,“本座什么时候跟你是朋友了?”
“从你救我那会儿就是了。”苏诩黠歪了歪头,那支碧玺步摇的流苏轻轻扫过她的眉梢,“再说了,你若不把我当朋友,干嘛三番五次帮我?裕丰号的状子,你若不想压,内务府完全可以不理;赵氏下药的事,你若不想管,大可装作不知道。可你还是帮了,不是吗?”
寺瑱玦沉默了一瞬,别开眼:“本座只是不想被你连累。”
“行行行,不想被我连累。”苏诩黠笑着顺着他说,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那寺监就当我是来还人情的吧。”
她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的锦盒,推到他面前:“这是云来居这个月的红利,虽然不多,但好歹是我的心意。”
寺瑱玦没接那锦盒,反而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这么大方,倒让本座好奇了——你急着给你父亲塞女人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爽快。”
苏诩黠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什么叫‘塞女人’?那是我精挑细选、悉心培养的!再说了,我爹那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
“你爹?”寺瑱玦眉梢微挑,“你倒是维护他。”
“那当然!”苏诩黠挺了挺胸,“我爹虽然古板了点,但他是个好人。你是没见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听说当年他也是京城里有名的美男子,探花郎出身,骑马过街的时候,多少姑娘挤破了头想嫁给他。我以前还不信,觉得那些传闻夸大其词,可后来想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爹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那也是英姿飒爽的人物。”
寺瑱玦听着她滔滔不绝地夸她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所以你是在夸你爹,还是在夸你自己眼光好?”
“都有吧。”苏诩黠笑嘻嘻的,又凑近了一点,“不过话说回来,我能看上贺祥瑞,也是因为我眼光好。”
“哦?”
“那个女人,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不是什么心思歹毒的人,也没什么大志向。她只是想利用自己那点姿色,从我父亲那里捞些钱财,改善改善日子。想法很粗浅,人也比较本真,没什么坏心眼。”苏诩黠说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正因为她心思简单,我才选了她。若是个心机深沉的,我还不敢往我爹身边送呢。”
寺瑱玦听着她的分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审视她。半晌,他才淡淡道:“你倒是看得透彻。”
“那当然。”苏诩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然我怎么敢在京城里做生意?”
寺瑱玦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苏诩黠见他没反应,又起了玩心,笑嘻嘻地凑过去:“说起来,寺监,你府里那么多丫鬟,怎么就没留一个像贺祥瑞那样好看的?莫非是你眼光太高?”
寺瑱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本座府里的人,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给你评头论足的。”
“那可不一定。”苏诩黠眨了眨眼,“要我说,像贺祥瑞那样的,留在府里当个通房丫鬟也不错啊。寺监你虽然……咳咳,但你总得有人照顾起居吧?”
寺瑱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本座不需要。”
“哎呀,开个玩笑嘛。”苏诩黠摆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我是怎么看穿那个女人的心思的,以及我怎么利用她的心思,去做一件更符合我要求的事情。你放心,我已经给你找了一个床替,顶替我要走的那个春桃,明日就送到你府上来,保证比春桃能干。”
寺瑱玦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她,忽然开口道:“苏大小姐,你这么费尽心机地往你父亲身边塞人,又往本座府里塞人,到底在图什么?”
苏诩黠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常态:“图什么?图我爹开心,图我自己省心呗。”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寺瑱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是要将她看穿。苏诩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鬓边的步摇。
就在这时,寺瑱玦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苏大小姐,你这么盯着本座看,莫不是看上了本座的皮囊?”
苏诩黠的手一顿,耳根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发现,她竟然没法理直气壮地说“没有”。
她确实觉得他好看。
以前父亲给她介绍的那些公子哥,什么李公子、周公子、王公子,一个个都说是有才有貌,可她看着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可自从在浴桶里见了寺瑱玦那张脸,她才发现——不是不爱美,是没遇到真正让她觉得美的人。
寺瑱玦这张脸,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甚至比大多数女人都好看。眉峰如削,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再加上那股子冷冰冰的气质,简直是祸国殃民的级别。
她眨了眨眼睛,没敢回答,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寺瑱玦见她这副模样,也没追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密报。
苏诩黠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太怂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对了,寺监,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说。”
“你对三皇子了解多少?”
寺瑱玦翻密报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一次,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苏诩黠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昨日在宫宴上远远瞧了他一眼,觉得他长得还不错,想了解一下。”
寺瑱玦沉默了片刻,放下密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宫里的事情,你不要碰。”
“我就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寺瑱玦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一个相府嫡女,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大小姐不好吗?非要往那潭浑水里蹚?”
苏诩黠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她确实是在打三皇子的主意。可她没想到,寺瑱玦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问了。”
寺瑱玦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保护好你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
苏诩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心里却在想:他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单纯不想让我给他惹麻烦?
应该是后者吧。
毕竟他是个宦官,跟她非亲非故的,犯不着为她操心。
可他那句“保护好你自己”,听起来又确实带着几分真心。
苏诩黠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酒你留着喝,人我明日让人送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寺瑱玦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看那份密报,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苏诩黠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寺瑱玦抬起头,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皇子?
她怎么会突然对三皇子感兴趣?
他眯了眯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
他拿起桌上那坛葡萄酒,拔开塞子,闻了闻,又放下了。
甜的。跟她那个人一样,甜得让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