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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蠢得让王妃想笑的告状,和那个没做完的梦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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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裹着槐花香往相府里钻,苏诩黠正趴在院里的石桌上对账,鬓边那支银镀金嵌碧玺的步摇垂着淡绿流苏,随着她拨算盘的动作一晃一晃,扫得她耳廓发痒。
小叶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张宫里传出来的小纸条,憋笑憋得肩膀都抖:"小姐,您上回进宫那事儿,康王妃回去跟康王笑了一路,说二夫人和二小姐那是'棺材板上的蠢字——明摆着'。"
苏诩黠拨算盘的手一顿:"哦?说来听听。"
"就上回春日宴后,二夫人和二小姐不是去翊坤宫见赵贵妃么?"小叶把纸条展开,"她俩在翊坤宫外的亭子里哭,康王妃正陪着赵贵妃喝茶呢,全听见了。"
苏诩黠"噗嗤"一声,把嘴里刚咬的半块杏仁酥喷了出来——她想起来了,那日她跟爹在含元殿等圣上,溜去御花园假山后头歇脚,刚好听见这出。
彼时假山缝里漏下的日光照在她手里的荔枝上,紫红壳子一剥,白瓤甜得腻人。就听见亭子那边苏婉柔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姨母(赵贵妃)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姐姐她仗着是嫡出,整日欺负我,前儿把我绣了半个月的鸳鸯帕子扔荷花池里了,还说'庶出的绣活,配不上相府的池子'——"
然后是赵氏的声音,比苏婉柔稳点,但那股子委屈劲儿都快溢出来了:"贵妃娘娘,妾身也不想来扰您,可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老爷心里只有那个死了的原配,妾身伺候他八年,情分抵不过那女人几年的福分。如今房里又来了个叫贺祥瑞的远亲,看着就不对劲,怕是那丫头搞的鬼,想挤对我们母女呢。"
苏诩黠啃荔枝的动作顿了顿,差点呛着——贺祥瑞上位才三日,二娘这就嗅到味儿了?
亭子里传来茶盏搁在石桌上的轻响,是康王妃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二夫人这话就说差了,苏相爷与原配那是少年夫妻,原配去得早,他念着点也是应该的。再说你这八年,老爷哪亏待你了?相府的管家权、月例、面子,哪样少你的了?"
"大姐!"赵氏声音高了点,"那他也不能总想着个死人啊!我娘家好歹是工部员外郎,姐姐你又是康王妃,贵妃娘娘你又是宫里的红人,他苏晏清——"
"闭嘴。"赵贵妃的声音冷了点,"苏相的面子,圣上还得给三分,你少在圣前胡吣。贺祥瑞的事我回头让人查查,你先带着婉柔回去,别在宫里乱说话。"
苏诩黠在假山后头听得直摇头,碧玺步摇的流苏扫过她手背——二娘这脑子,也亏得爹当年肯娶她当继室,换成她,连相府的门都摸不着。康王妃那边估计都快笑岔气了,她能听见康王妃那边传来极轻的"咳咳"声,像是把笑意硬压回去的。
没一会儿,亭子那边脚步声远了,苏诩黠才从假山后头溜出来,拍了拍裙上的草屑,心想这母女俩,果然是来送人头的。
告状听完了,爹还在含元殿跟圣上说岭南荔枝的事,苏诩黠闲得发慌,拎着裙摆往宫门走——寺瑱玦那日轮值在宫门,穿身绛紫官袍,腰间挂着寺监的银鱼袋,正跟几个小黄门说着话,侧脸在日头下冷得像玉雕,眉心那颗红痣格外显。
"寺监~"她晃过去,指尖转着那颗刚剥好的荔枝,"我爹那边稳了,贺祥瑞昨儿给绣了个荷包,我爹随身带着呢,二房今早摔了第三个茶盏了。"
寺瑱玦扫她一眼,没接荔枝,手里还翻着安保的名册:"哦。"
"还有啊,"苏诩黠凑近些,声音压低了,"我查了云来居的账,最近裕丰号背后不止王侍郎,还有赵氏娘家的人,想动我铺子。还有几拨人查我,不知道哪来的,南边还是京里?"
寺瑱玦翻名册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无可奉告。"
"又无可奉奉告?"苏诩黠不乐意了,伸手就托住他的下巴——指尖凉丝丝的,蹭过他下颌那颗极小的痣,是她上回在浴桶边发现的,当时水汽太大没看清,这会儿日光底下才瞧清,痣旁还有点淡青的胡茬印子,怪得很。
寺瑱玦身形一僵,耳根"唰"地就红了,抬手拍她的手腕:"苏大小姐,矜持些。你爹教你这些,是让你在宫里调戏本座的?"
"我从小到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出不出阁有什么关系?"苏诩黠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还故意在他下巴上挠了一下,鸡贼得很,"再说了,寺监你又不是没被我调戏过,装什么正经。"
寺瑱玦别开眼,耳根红得要滴血,半晌才冷着脸甩给她一句:"赵氏和康王府的人想动你铺子,内务府本座压了。查你的是南边来的海商,盯上你南洋珍珠的货源了,有人想截你的路。"
"就这点?"苏诩黠挑眉,"你咋知道的这么多?"
"无可奉告。"寺瑱玦把名册"啪"地合上,"滚去等你爹,别在这儿晃。"
苏诩黠"切"了一声,把那颗荔枝塞他嘴里,转身跑了,裙摆扫过他官袍的角,留下一串铃铛似的笑。
寺瑱玦捏着那颗荔枝,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喉结滚了滚——方才她托他下巴的指尖太凉,蹭得他下颌那处到现在还发烫。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荔枝,白瓤上沾着点她的体温,他顿了顿,还是塞进嘴里了,甜得发腻。
【当夜·梦】
苏诩黠回去对账到亥时,趴在榻上睡着了,鬓边那支碧玺步摇压得歪在枕头上,流苏扫得她脸痒。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爹的书房里,苏晏清手里那盏雨前龙井"哐当"就摔了,茶水泼了一桌子,他瞪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说什么?你要嫁寺瑱玦?他是个残缺的人!你嫁给他做什么?"
苏诩黠托着腮,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嫁衣的袖口绣着太阳花,跟她那日穿去宫宴的裙一个花样:"他不会欺负我,我也不用受生育之苦,多好。爹你不是说我嫁低了才说了算么?他比我还'低',我稳赢啊。"
苏晏清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底是宠了她十七年,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爹给你备嫁妆。十铺临街的店面,三千亩京郊的良田,还有你娘留下的那盒东珠,都给你当陪嫁——那阉人要是敢亏待你,爹就算拼了这宰相不当,也得把他寺府拆了。"
梦里的场景一转,就到了寺府门口。寺瑱玦穿着暗红的内侍常服,腰间没挂牌,就系了根玄色腰带,站在台阶上看着她,没说话,但也没拒,伸手把她从轿子里接下来,指尖碰到她的手——热的。
苏诩黠在盖头底下偷乐,可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喉结怎么动了动?宦官哪来的喉结?
再一转,她坐在回门的轿子里,听见爹在相府门口跟管家咬牙:"寺瑱玦那阉人,站着朝堂那么大,平日里就欺人太甚,如今竟敢打我闺女的主意——等黠儿回门,看老夫不参他一本'诱拐宗室女'!"
管家居然还敢劝:"老爷,大小姐自己愿意的......"
"我愿意也不行!"苏晏清的声音气得发抖,"他算个什么东西!"
苏诩黠在轿子里想笑,可那点不对劲越来越明显——寺瑱玦的喉结,她方才在盖头缝里好像又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还有他接她的时候,臂弯的力道,不像个残缺的人啊......
"小姐?小姐?"
小叶的声音把她喊醒。
苏诩黠猛地坐起来,鬓边的碧玺步摇"叮铃"一声滑到肩窝,流苏缠在她睡乱的头发上。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梦里那点热乎劲儿还没散,可转头一想——嗨,梦嘛,寺瑱玦是宦官,哪来的喉结,准是她昨儿啃猪蹄啃多了,做梦都梦见滚东西。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
小叶端着早膳进来,憋着笑:"二夫人今早摔了第四个茶盏了,说贺祥瑞那丫头昨儿给老爷绣的荷包,老爷今早出门都随身带着,连早朝都揣在袖袋里。二小姐气得回房哭,说要去翊坤宫找姨母。"
苏诩黠"噗嗤"笑出声,咬了口热包子,碧玺步摇的流苏随着她嚼包子的动作一晃一晃:"哭去吧,让她姨母再来听一遍告状,康王妃估计又能笑一路。"
她顿了顿,又想起梦里爹说要给她备十铺店面当嫁妆——啧,要是真能嫁寺瑱玦,这嫁妆她自己留两铺,剩下的塞云来居扩个分号,倒也不错。
至于寺瑱玦那"喉结"......嗨,梦的,别当真。
第十章完